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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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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去美國的都去了美國, 去國內的也準備出發了。

日本人在南京扶持了維新政府,又一堆漢奸登臺唱戲。

中國軍隊為保徐州在臺兒莊與日軍激戰。

餘家兩家橡膠廠的設備,小件已經通過滇越鐵路, 部分運到昆明, 部分運到了廣西桂林再通過公路運輸往裏走,然而有些無法拆解的大件, 到武漢之後,在武漢混亂的情況下,一直壓在武漢, 遲遲未發往重慶。

加上國內環境混亂,餘嘉鵬年紀輕, 經歷的事情太少,面對那些覆雜的環境,家裏生怕他太艱難, 家裏商量下來,餘嘉鴻也過去,兄弟倆分頭行動,餘嘉鴻去武漢協調把設備運往重慶, 在重慶接貨把重慶廠的機器安裝到位, 餘嘉鵬則是在昆明主持工作,要是兩人遇到事情,還能商量,等設備到位工廠開工, 餘嘉鴻再回來。

餘嘉鴻又出去了, 葉應瀾在星洲, 舊車修理和新車銷售,已經分開, 顧俊仁管理新車銷售,吳根生已經把汽車修理廠建了起來。

顧俊仁這裏雖然忙碌,但是畢竟的車行已經開了很多年,他也是經驗豐富的老管事,加上有鄭安順這個腦子特別靈活的孩子在邊上幫忙,興裕行的車輛銷售很紅火。

吳根生這裏幾乎是全新的,碰到的事情也多,況且葉應瀾本身也喜歡修理汽車,現在顧俊仁把霍叔也調了過來,她是老鼠跌在了米缸裏,有張叔和霍叔兩位大師傅帶她,所以她現在天天在修理廠。

兒子不是讀書的料,自己又入股了修理廠,吳根生想讓兒子也跟著學,這小子興趣是有的,不過小家夥太懶,吳叔也不好意思麻煩兩位大師傅,就讓這個小子跟在葉應瀾身後學。

就像夢裏那樣,這小子叫她“師傅”,他們徒子徒孫三代,湊在車行修汽車。

小天又去追貓了,葉應瀾拿著扳手叫:“吳敬天,你給我回來。”

正在看兩只小奶貓打架的小天,聽見師傅的叫聲,連忙跑過,葉應瀾把扳手給他:“你來拆。”

葉應瀾拿了茶缸,一口氣喝了大半杯茶,拿了毛巾,邊擦汗,邊去看。

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精力旺盛,三兩下就拆好了,葉應瀾問他:“這是什麽故障?”

小天一臉懵懂看她,看著他這個蠢樣,葉應瀾沒好氣:“昨天剛剛教過你,今天又忘了?”

昨天啊?小天終於想起來了,他叭叭叭地說,不過答案卻是張冠李戴,葉應瀾伸手就是給他一個爆栗:“是這個嗎?”

不是這個,就是另外一個,小天終於說對了,葉應瀾怕他不明白,趁著這個機會再跟他說一遍:“你來看……”

“師傅,你不是說兩點半要去學校嗎?快到了,你可以走了。”小天指了指墻上的鐘。

葉應瀾一看果然已經不早了,她轉頭:“張叔,你按著他好好修。”

“知道了。”

葉應瀾去洗了一把臉,簡單擦了一下,去辦公室換了衣服,把換下來的工作服交給女傭,讓她去洗了。

葉應瀾開車出門,阿大阿伯一瘸一拐地過來拉開修理廠的鐵門,葉應瀾探出頭:“阿伯,我走了。”

葉應瀾在阿大阿伯那張可怖的臉上,看到了溫和的笑容。

劉阿大咬死那個日本人的官司剛好是在一月中旬開庭,那時候日本軍隊在南京屠殺平民的消息最是洶湧,一天一個消息。

那個日本人又是挑釁在先,海峽殖民地法庭的英國法官都同情中國人,最後劉阿大以有精神疾病為由,判定無罪,被釋放。

餘家感激劉阿大,給他治療了身上的傷。

秀玉和車行的一眾兄弟們去看完阿大,都說要等阿大出院後,接他回車行,是吳根生下的決定,說阿大這張臉太嚇人,在車行會嚇壞客人,但是修理廠又不面對客人,他給修理廠看門,還能嚇退宵小。所以阿大阿伯出院就來了修理廠,阿大上過星洲的新聞,從車行調過來的工人親眼目睹阿大的義氣和勇猛,就是新招進來的學徒工,也知道他的事,沒人會在意他的臉,有空的時候會和他聊天打趣,葉應瀾眼見阿伯臉上笑容越來越多。

葉應瀾開車到寶如就讀的學校,昨天寶如跟她說,她們班導想要跟她的家長見見。

寶如聰明好學,就是話多,不知道是不是跟人起了沖突。

葉應瀾找到寶如的班導老師,老師帶著她去寶如的班級,此刻正在上歷史課,這所學校是華文和英文雙語教學,裏面是一位英國女老師在講英國歷史,說英國殖民史。

老師說道,在馬來亞,因為有英國人的保護,使得馬來亞各個土邦免受暹羅王國的吞並。

葉應瀾看見寶如舉手,老師叫寶如起來,寶如站了起來:“老師,你說的都是殖民對當地人的好處,比如讓本來有吃人習俗的毛利人不吃人了。殖民的壞處呢?殖民的殘忍的地方呢?我爸爸說,歷史需要正反兩面去看。他告訴我,鴉片戰爭以武力強迫中國打開了大門,讓中國人知道世界的進步,讓我們睜眼可以看到世界,也讓我們有了推翻清王朝,建立民主國家的願望。但是,侵略我們的那些國家,他們的初衷不是這樣的,他們並非是要讓我們發展,帶我們走出困局。從本質上來說,殖民就是為了掠奪。應該是大英帝國的目的是為了獲得馬六甲海峽,而占領了海峽殖民地,然後再說海峽殖民地的繁榮。”

臺上的英國老師說:“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這一節我們講的就是殖民的正向作用,後面會講殖民給殖民地的人帶來什麽樣問題。”

“謝謝老師!”寶如彎腰鞠躬,坐下。

“莊寶如的思想和見識已經超越了她的同齡人,我的建議是她可以升入中學讀書。”老師跟葉應瀾說。

葉應瀾可不認為這是老師的真實意思,自己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自己也曾經提出過這種問題,爺爺告訴她,這是殖民地,英國人要給你灌輸的就是這個思想,自己心裏明白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但是不能說出來。

班導老師把莊寶如叫了出來。

寶如過來抱住葉應瀾的胳膊:“大姐。”

“李老師。”寶如再叫班導。

“走吧!我們一起去校長那裏拿推薦信。”

葉應瀾摸了摸她的臉,

莊寶如把稱呼從“嫂嫂”變成大姐,是因為船上幸虧有寶如相伴,葉老太爺才能走出心頭的困境。

葉老太爺喜歡上了寶如這個丫頭。

餘家嘉鵠還小,會留在家裏,而且餘修禮夫妻還有餘嘉鴻小夫妻倆都在家,餘家老兩口不會孤單。

葉家老兩口就不一樣了,別看孫子孫女多,處出感情來的,就葉應瀾一個,最多算上應章和應漪,現在應章和應漪也要走了,家裏就老兩口。

寶如和向好在船上的時候就跟葉老太爺相處了不少時間,也一直叫他爺爺。

向好不想離開餘嘉鴻,但是餘嘉鴻要回國,她也離開不了寶如,t所以跟著寶如一起去了葉家,成了葉家老兩口的孫女。

校長不僅給了推薦信,而且還已經跟女中聯系好了,那家女子中學,就是葉應瀾畢業的學校,葉老太爺還是校董,進了那家女子中學,人家還不能退貨,校長這是把莊寶如這個麻煩給送走?

葉應瀾謝過校長和老師,剛好到了下課時間,讓莊寶如去拿了書包,回去了。

寶如跟葉應瀾驕傲地說著她在課堂上的話,還說:“如果按照老師的說法,那豈不是日本侵略中國也是正確的?也可以說是日本在幫中國走向進步和繁榮。這不是很滑稽嗎?”

葉應瀾問她:“寶如,知道星洲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嗎?”

“知道。”寶如回答。

“所以,這就是淪為殖民地的代價之一。作為殖民地的人,沒有權利反駁這樣的說法,即便明明更多的是殺戮,是掠奪,但是他們依然會告訴你,是英國人的殖民帶來了這裏的繁榮富庶。一代一代過去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會感激英國人殖民了這個地方。如果日本真的打下中國,中國淪為日本的殖民地,在年覆一年,這樣的教育下,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知道你的父母喪生在轟炸中,南京死了多少人也不會有人關心。”剛好經過一家英國人開的咖啡館,葉應瀾很喜歡裏面的蛋糕和冰激淩,她停了車:“走吧!我們去吃冰激淩。”

寶如跟著葉應瀾走,邊走邊想,最後問:“所以,並不是我確實有資格進入女中,而是因為我不該說這些話?”寶如問。

“你看,我一說你就懂了,足以證明你確實很聰明,所以校長也敢推薦你進女中。”葉應瀾說,“我只是跟你說,以後你遇到這種問題,不要立馬跟老師反駁,而是回家跟爺爺、我和姐夫探討。”

“因為我在殖民地生存,我是殖民統治下的人。”莊寶如落寞地說。

葉應瀾叫了冰激淩,還買了兩塊蛋糕,等下帶回去給向好。

兩人吃著冰激淩,寶如會說國語,但是她說得更為順暢的還是上海話,反正姐姐聽得懂,也能說,就是說得比較慢,她就用上海話,像是蹦豆子一樣說著學校裏的事。

“你們也是從上海來的?”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走到了她們面前,用上海話說。

寶如連忙點頭:“是啊!”

“來星洲幾年了?”這位索性坐下了。

“我剛來,姐姐已經來很久了。”寶如說道。

“是嗎?我在星洲停留數日,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可以請小姐做我的向導,幫我介紹星洲的風土人情?”這人很客氣地說。

葉應瀾發現這個人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她,興許是她想多了,說:“很抱歉,我沒空。先生另找他人,請!”

“小姐,大概不知道我是誰吧?”這人擺出一副倨傲的神情。

這讓葉應瀾很莫名其妙,說:“先生,我對你是誰,沒興趣。另外,這裏是星洲,來到他鄉,即便家裏是豪強,也得收斂。”

“你真是一個有趣的姑娘,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他笑了一聲,站了起來,“即便這裏是他鄉,我要知道你是誰,依然易如反掌。”

“既然你是中國人,請不要丟臉丟到星洲來。”葉應瀾徹底沒胃口了,她跟寶如說,“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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