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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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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林曦霧走在路上, 系統在腦海內播報。

【根據推演,顧無琢的第一個目標是:明盤江畔的錢府。】

落雪的勢頭似是小了些,淅淅瀝瀝, 洗去世間各類煩心事。

少女小動作不停, 傘面張開,半空中晃悠幾下收攏, 又再度撐開,如是反覆好幾次。

最終,她破罐破摔般把傘揣懷裏, 賣了頭頂的珠花,購置一柄極其普通的長劍, 作最基礎防身之用。

【距離我們最近的宗門,是東海島蒼陵仙府,往返至少三日, 再加上尋找盟友的時間,趕回來的時候,錢府早就沒了。那畢竟是數十、近百條生命,我打算試試看, 能不能攔住顧無琢。要是他真的變成十足的殺胚, 我就……】

她前往錢府應聘,一路和系統覆盤自己的計劃。

系統以為她想開了,語氣難掩激動:【咱們就如何?】

林曦霧卡了半晌,閉上眼睛:【……我就去蒼陵仙府告狀。】

系統聽到她的計劃, 沈默半晌:【宿主, 我覺得, 你這是單純在浪費時間。】

【直到現在,你的腿還在打哆嗦。既然那麽害怕, 為什麽還要去見他?】

【我有最基礎的共情能力,明白你現在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不停暗示自己,他本質上還是過去那個人。但你已經見過顧無琢,他和我描述的一模一樣,推演不會有錯。你遲疑一日,任務失敗的可能性就高一分。】

【與其抱有不切實際的幻象,不如我們速戰速決。】它擔心宿主遲遲不動手,引發其他的變數,因此不斷勸說。

【夠了。】林曦霧踢飛眼前的雪塊,難得發脾氣,【你說得對,我就是心存幻想,認為他尚存善心,就是不想殺他。你要是覺得我身為任務者不合格,就把我送回去吧。】

系統慌忙補救:【宿主你別生氣,我閉嘴,我閉嘴。】

它乖巧地收起所有動靜,一聲不吭。

把系統吼回識海後,林曦霧終於從落荒而逃的慌亂中恢覆,逐漸冷靜下來。

她細細回憶顧無琢的模樣,將須臾的重逢場景翻來覆去,拉長揉碎,一點一點回想。

他能從輪椅上站起,這是原文中不曾出現的事。系統說,從他體內檢測不到毒性,難道顧無琢身上的毒被解除了?

若是如此,那太好了。

但顧無琢明顯受了傷,雙手纏著繃布,眼睛也好像看不見。這些,也是原著中不曾有過的。

他的情緒很低落,沈郁到可怕,是在她離開後,經歷了難過的事嗎?

林曦霧的步伐不自覺沈重,她抱住買到的兵刃,一路走到明盤江。

錢府是明盤江附近有名的修真世家,幾百年前出過不少好苗子,也曾是雄踞一方的龐大實力。可惜近數百年來,不僅子嗣淺薄,有靈根的更是寥寥無幾。到了如今,全府上下唯一的修士,只有錢家的女兒。

但哪怕數百年不曾遇仙,府邸基業還在,比起尋常凡人府宅,錢府裏外四進三通,那叫一個闊氣豪華。

林曦霧在後院長隊後排著,等候管事嬤嬤檢查。

管事嬤嬤長得肅穆又古板,挨個兒打量前來應聘的人。眼看要輪到林曦霧,她的要求又升一檔,凡是姑娘家,通通挑出去不要。

“我們缺的是清點禮物、搬運重物的仆役,要你們做什麽?”嬤嬤一臉刻薄相,半點兒同情心也無,“丫頭片子嬌滴滴的,一看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別賴著不走,趕緊去別的地方。要不然,我就t要來硬的了。”

嬤嬤身邊,坐著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身鵝黃色輕盈長裙,滿身珠翠:“張媽媽,你說話也太不客氣了,萬一有人有真本事呢?”

少女眉眼鮮活,擡手一指,點向柴院的磨盤,對排長隊的一幹人道:

“這樣吧,你們誰能把磨盤拎起來,誰就能留下來,不僅如此,我還有打賞。對了,後面的男人也是如此,我家不收病癆子。”

說話間,她從腰間解下一個香囊,松開繩結,往下使勁兒而甩。亮晶晶的靈石從香囊內倒出,頃刻間堆出一個小山包:“要是能順利拎起磨盤,這些,都可以拿去。”

張媽媽在一旁跺腳:“我的小姐啊,你難得回來一趟,怎麽就知道搗亂。去去去——”

口中抱怨,面上縱容。

“你這丫頭,看什麽看,大小姐說了,能搬動磨盤的留下,搬不動的就離開。”張嬤嬤轉移目光,對著林曦霧開腔。

林曦霧眼見輪到自己,朝姑娘和嬤嬤行禮後,走到磨盤前。

伸手,雙臂用力,握著木撐將磨盤舉起,繞了一圈,放回原位。

她用林芷柔身體時,扛過無數次重物,如今雖然大不如前,調整體內氣息,還是能托起石塊。

林曦霧:“錢小姐,嬤嬤,我能留下了嗎?”

旁邊站著的兩人張大嘴,從林曦霧用纖細手臂舉起磨盤時,就維持驚愕萬分的表情,半天沒有變。

錢小姐:“哇……你是修士吧?”

林曦霧:“是。”

錢小姐嘟著嘴,一臉郁悶地上前,把靈石塞進林曦霧手中,不服氣地單手擡起石磨。在張嬤嬤配合的“大小姐好厲害”中,神情緩和些許。

“如果不用內勁,怎麽可能撐得起石盤。餵、你,好好的修道之人,不潛心修煉,來凡人堆裏鶴立雞群,搶打雜功的活計做什麽?”

林曦霧答非所問,跟著張嬤嬤一起鼓掌:“大小姐好厲害。”

“算、算你有眼光。”錢小姐挨誇,登時松軟語氣,目光開始到處游移,“你身為修士,怎麽沒有儲物囊,要用布袋裝靈石。”

林曦霧:“我沒錢購置。”

錢小姐“啪”一下,丟過來一個儲物囊:“給你。”

“你來我府上,到底有何貴幹。”

她很想維持一個大小姐的派頭,氣勢洶洶地進行質問。可沒想到,眼前這個容貌精致甜美,面上帶笑的家夥開口,先把她誇了一遍,這讓她怎麽生氣。

林曦霧露出老實巴交的神情:“我是一介散修,一直在凡間界閑逛,到明盤江時沒有路費。最近大過年的,不想降妖除魔,就來這兒找點雜活幹。”

修士們本來就有奇奇怪怪的愛好,她這番說辭天衣無縫。

錢小姐成功被說服。

“你不用在這兒排隊,我們府雖然勢衰,但到底還是修真世家,凡是修士,皆可直接進入,有客房安置,工錢照發。你既然是散修,那便負責給阿母講故事吧。阿母是普通凡女,對各大山門不了解,正好需要你們這些散修哄她開心。”

“阿母也真是,聽誰的故事不好,偏偏喜歡聽一個打扮奇怪的女修的話,還把其餘的修士盡數遣散。那家夥我看不出有什麽修為,只覺得可怕得很。”錢小姐嘰嘰喳喳。

林曦霧一路上很少說話,心事重重,錢小姐瞪她一眼:“餵,你,看上去聰明伶俐,怎麽笨嘴拙舌的,你能講故事嗎?”

林曦霧心中有事,沒有嘮嗑的心思。她點點頭,算作回應,不聲不響,沈默地穿行在熱鬧的氛圍中。

錢小姐雙名洛清,正是那位在十二歲驗出仙根,被蒼陵仙府的守道長老收入門下的姑娘。此次,是她在仙道會上拿了不錯的成績,長老看她刻苦用功,準她新年回府探親。

錢洛清有個三歲的妹妹,她和林曦霧走在路上,女娃娃從角落中躥出,鬧著要姐姐抱。

不得已,錢洛清只能讓管事帶林曦霧去客房,自己去陪妹妹。

待被安排住所後,林曦霧坐在客房中,長眉緊擰,抱著那桿臨時買的長劍深思。

【推演結果中說,錢府死了一名蒼陵仙府的修士,是錢洛清沒錯吧?】

府內上下,洋溢著新年的歡樂氛圍,讓林曦霧一時恍惚。這其樂融融的家族,真的會在當天晚上遭遇飛來橫禍,變成一座死宅嗎?

【我想象不出,他們會因為什麽原因得罪顧無琢。】林曦霧閉上眼,想著一路上所見所聞,【大家都是普通的蕓蕓眾生,顧無琢究竟會因何事遷怒於錢府,以至於滅其滿門呢?】

系統:【宿主,雖然我很想告知你顧無琢的想法,但我現在只能監視男主角的狀態,對於男二的資料只有過往和推演。你要是希望,我可以為你提供洛雲塵對你的好感度……】

林曦霧:【住口吧,你個廢物系統!】

【我會在正門等他。】林曦霧下定決心,【直接攔下他,問他來錢府有何要事。如果可以,是否能采取兵不血刃的方法,不要傷人將事情解決。要是他真的聽不進任何話,我再丟下這裏的一切逃走……到了那時,我一再考慮采取極端措施。】

反正她防禦外掛,不慌。

顧無琢親口和林曦霧說過,他會殺人,但不會濫殺。早在很久之前,他已經在她的心裏長出血肉,讓她不忍心直截地否定他。

入夜。

錢府熄了燈,林曦霧唉聲嘆氣地從客房走出。繞過巡視的仆從,走到正門處。

她的識海中,閃動代表顧無琢身影的紅點,速度不徐不疾,仿佛踏著春日音訊,出游散心的旅者。

他越走越近,而林曦霧滿腦子都是:顧無琢什麽時候來,見到他以後又該怎麽說。

走到正門出,忽然一楞。

小丫頭抱著圖案生趣的圓球,站在門口,正有節奏地拍動,丫頭年紀不大,撐死不超過三歲,居然在沒有任何人陪同的情況下,突兀出現在前廳。

“嫣兒?”林曦霧努力回憶,“錢小姐是喊你嫣兒,對嗎?”

“你怎麽跑出來了?乳母呢?”

錢嫣兒抱著球,扭頭看她,幹巴巴地問話:“方姐姐和我說,有個修士要見我,是你嗎?”

“方姐姐?見你……”林曦霧蹙眉,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的報警聲。

【宿主,又另一名修士朝錢府來了。修為約莫在金丹期中期,速度比顧無琢要快許多。】

【除去修士,還有一只江鬼,宿主看前面——】

在系統的大呼小叫中,林曦霧看到一只模樣可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犬類生物出現在長路盡頭,一名長著山羊胡的修士牽著它,朝錢府而來。

看到站在門口的錢嫣兒,山羊胡修士獰笑一聲,松開犬鬼。

“嫣兒,過來。”林曦霧一把將女童摟入懷中,另一只手拔劍,緊張地看向先出現的兩個東西,全神貫註地戒備。

【系統,把律令準備好,我可能要提前使用。】

未來的顧無琢固然可怕,當下的修士與江鬼也不容小覷。

“怎麽還有人陪著她?大人這一次,可真是疏忽,不過不礙事。”修士並不介意林曦霧的存在,示意犬鬼,“去,把那女娃拖過來,別讓她發出動靜。”

犬鬼身下,是滴滴答答,腥臭的粘液。它的身形接近透明,興奮地呼哧喘息,眼看要往前撲。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吧唧一聲,變成了一灘溫熱的爛泥。

片刻後,修士反應過來,面上神色大變,急急回頭:“誰——”

他的話沒說完,伴隨響亮的脆響,再也沒有聲音。

徒留林曦霧用力捂著錢嫣兒的眼睛,在小女娃“發生了什麽”的探問聲中,驚恐萬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或許是避免場面過於血腥,顧無琢沒有擰下修士的腦袋。修長三指抵住修士的脖頸,略略施力,輕巧往旁掰。

“哢嚓”一聲,耀武揚威不到一刻的修士立時沒有動靜,軟綿綿地倒下。

再下一瞬,門前有清風掃雪過,地面空空蕩蕩,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

林曦霧抱著錢嫣兒,兩腿一軟,癱在門檻上。她滿頭冷汗,面色在剎那間變得煞白,齒關節磕磕作響,連帶整個人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此刻的顧無琢,和她夢中的景象,完全一樣。

長發披散而下,猶如被掃在路邊,於月光下反射點點熒白的堆雪。瞳色灰暗,唇瓣鮮艷得像血。臉上沒有興致,也沒有殺意。

殺死攔路的修士後,他回轉目光,又一次,朝她“看”過來。

林曦霧的腦海剎那間一片空白,“一切都完了,跑吧”和“冷靜,夢境不一定是真實”兩個想法交替出現,幾乎占t滿她所有的思緒。

他出手殺人時,沒有任何的預警和征兆,之後要殺的人,會是她嗎?她要是喊一聲師兄,顧無琢能不能認出她,手下留情?

不對,他現在是在救她,她不能先入為主冤枉好人。

“嫣兒,進屋去,去找照顧你的人。”林曦霧牙關打顫,終於憋出一句話。

她強迫自己鎮定,拍了拍錢嫣兒的頭,松開她,在小丫頭懵懂想轉頭時,用力掰回她的腦袋:“別回頭,抱著皮球快進去。”

一系列動作,林曦霧做得磕磕絆絆,做得很急。眼看錢嫣兒進入門內,朝第二進的廳室跑去,林曦霧方才軟著腿撐起身子。

不知是不是錯覺,顧無琢在此期間並無別的舉措。他安靜地站在那兒,仿佛在等她將身邊事處理完畢,平心靜氣與他說話。

識海內,系統貼心詢問:【宿主,是否開啟危機律令?】

【開什麽開。】林曦霧當場回絕,【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呢。】

所謂危機律令,是堪稱完美的絕對防禦,只有一次機會,林曦霧得省著用。

她壓住心跳,依照先前的計劃。從門檻上起身,一步步走過去。

來到顧無琢面前時,終究是雙膝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多謝、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不不不、不知仙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請恕罪。”林曦霧渾身發抖,擋住顧無琢的去路,“仙長來凡間府邸,所謂何事。可否先行告知,我好進去通稟。”

她俯下身,祈求顧無琢回應她。

令人心驚的寂靜中,林曦霧聽到雪壓枝杈的聲音,下雪的夜晚靜謐得可怕,一切喧囂和吵鬧,都被白雪侵吞掩蓋。

顧無琢低下頭,纖長睫羽垂落,將臉轉向她的方向。

雪色長發卷上肩頭,顧無琢隨手撥下。他仍穿著白天的衣著,容顏精致出塵,卻像是隨時會被狂風摧折的枝頭玉蘭。

顧無琢白發雪衣,膚色蒼白。遙遙看去,與冰天雪地中孤獨佇立的雕塑無異。路旁蓋著雪的枯枝,反倒成為他身邊唯一的一點顏色。

“你跪著麽?”顧無琢道,聲音有幾分喑啞,“起來。”

意料之外的展開。

他……能好好說話?

林曦霧眉心一跳,怯生生地擡眼,迎上顧無琢的雙眼。

那兩只眼睛的形狀很是漂亮,眼尾淩厲地上挑,睫毛極長,卻像是被蒙上層灰蒙蒙的薄霧,阻撓她看清其間的神采。

他問:“我們,此前可有見過?”

林曦霧猝不及防:“哎?”

他們確實見過。

在山巒之上,月色之下,少女敲開執法堂的門,規規矩矩地行禮。

林曦霧的答案幾乎要脫口而出,但顧無琢問的,顯然不是這個。

“仙長好記性,白日的時候,仙長替我撿了傘。”

那時,他的頭發還是黑的。

顧無琢:“你住在這兒?”

林曦霧老實回答:“我身上缺盤纏,幸得此府大小姐收留,讓我在此借宿。不知仙長來此,是何緣由?”

“多久了?”

林曦霧不明白他問話的用意:“今天剛住下。”

她還惦記顧無琢來這兒的目的,起身時,又一次張嘴想要開口。

顧無琢:“這家人與垂絲閣有關,此地又有邪祟,我來看看。”

林曦霧站在一旁,低頭耐心地聽顧無琢繼續說。等了半晌,沒聽到他往下說話。

她緊繃唇角,深深吸了口氣:“仙長是大能,又是修道之士,如被冒犯,以直報怨是應該的,只是……”

“且不說可能存在誤會,這家的大小姐,是拜蒼陵仙府的長老為師,如果暗中勾結邪修,應當由她的師門進行懲處。”

“更何況,哪怕此地真的藏有邪祟,此時剛過春節,許多人不過是與錢家人關系好,前來拜訪。不僅如此這兒還有普通百姓無數,皆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為了點工錢來此做事,絕不可能觸怒您。”

“因為修士之過,對普通人進行連坐,是否過於武斷?”

林曦霧說話時,顧無琢一言不發,安靜地聽著,竟然感到久違的安心感。

顧無琢太熟悉阿霧的舉止,初次見面便罷了,第二次再見,只讓他進一步確信,先前的判斷沒有錯。

走路時重心的位置、腳步聲的起伏、心急時下意識的動作,乃至說話時的重音和語調,都能完全貼合。

她和過去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她的位置,從站在他身旁,變成攔在他身前。

她以為他是來做什麽的,殺人麽?

“這家人……”顧無琢緩緩開口,說到一半,將想脫口而出的話咽下去。

她在和他說話,不論原因為何,她確實克服住厭惡和抗拒,在為了錢府與他糾纏。要是他解釋清楚,或許接下來的場景,便是少女松口氣,而後轉身便走。

像白日那樣,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

“證據呢?”顧無琢改口問道,“你說他們是無辜凡人,證據在何處。”

他的話音落下時,錢嫣兒早已奔回住處,錢府上下點起燈火,無數人的腳步聲響起,紛紛擾擾地往前門走來。

燈光將顧無琢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側過臉,失神的雙眼不再眨動,定定地瞧著她的方向。

“你先別動手,給我時間。”林曦霧脫口而出,“我來證明給你看。”

顧無琢說:“好。”

錢府內起了喧鬧,門房被騷動驚起,點起燭火。光線從紙窗透出,落在他臉上。

顧無琢的眼睛尚還能感知光亮,光華落下時,反射性地顫了顫睫羽。

“在你找到證據前,我不會動手。”顧無琢道。

林曦霧長舒一口氣,聽顧無琢問:“你叫什麽名字?”

聲音像是搖動的枝杈,經過年前與年後,頗有一番時過境遷的滋味。

曾幾何時,他坐在輪椅上,一雙溫和如水的眸子朝她看來,很認真地提問:“你叫,林芷柔?”

物是人非事事休,他再也不認識她。

林曦霧輕咬下唇,緩和情緒:“回仙長,我叫林曦霧。”

“林曦霧……”他把她的名字重覆一遍。

聲音較曾經,多了幾分沙啞,恍若被深淵中奔流不息的暗潮不斷沖刷,剮下血肉,破開偽裝,露出森冷慘白的骨骼。

“……阿霧。”

他虔誠念誦般,吐出兩個字。

林曦霧渾身一激靈,觸電般,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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