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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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那塊琥珀, 之前是雲琛母親的貼身之物,靳蘭汐自然認得。時隔十六年再看見,就好像心裏的那疤被人掀開了一樣, 讓她想起了曾經最天真爛漫的時候, 不由得惹得她淚眼朦朧。

“原來是你。”靳蘭汐撫摸著那塊琥珀,擡眸看向雲琛, 眼底再不覆剛才的冷漠,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那麽多的少年,眼睛似乎透過雲琛, 回憶起了從前。

“剛出事的時候,你才到我膝這麽高, 轉眼就這麽大了。”

雲琛扶著她,讓她坐在了亭子的憑欄上。

“我還沒有老到要人扶的地步。”靳蘭汐今年,也不過三十又一, 雖然不能習武,但是也比普通婦人要穩健許多,似乎仇恨並未將她磋磨得多麽風霜,反而依舊如當初馬背上的少女一樣, 神采奕奕。

蘭姨是馬背上的女子, 這一點,雲琛的母親還早就和他說過,她馬術了得,箭法超群, 當初靳大將軍還在的時候, 她便立志要上場殺敵, 成為開疆擴土的大將軍。當然,這也已經是曾經的。

雲琛笑道:“蘭汐風姿猶在, 是雲琛把蘭姨當長輩,所以才會由此舉動,蘭姨勿怪。”

二人坐下,靳蘭汐問他:“那信,是你寫的?”

“不是。”雲琛絲毫要隱瞞的意思都沒有,轉頭看向靳蘭汐,卻看見她眼簾微垂,若有所思。

“他寫的?”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瞧著似乎不在意,可若是不在意,又怎麽會什麽證據都沒有,就貿然前來呢,

“是。”二人之間,於這方面而言,似乎有著獨有的默契。

靳蘭汐笑了,一貫嚴厲的神色,此刻鍍上了一層柔色,看著雲琛,岔開話題道:“你阿娘如今也在京城?”

“不是,在姜州。”

一提起這個地方,氛圍凝滯了一瞬,靳蘭汐點點頭,似乎也猜到了。當初出事以後,她被追捕,那時候便沒了沐溫婉的消息了,之後聽說她和趙國公和離了,帶著孩子不知去向,也是自那以後,她們就徹底斷了聯系。靳蘭汐久鎖後院,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都不能和沐溫婉再見了,沒想到時隔十六年,他們居然還有見面的機會,當真是老天在助她嗎?

靳蘭汐微微紅了眼,她這些年,隱瞞身份躲在林家,猶如縮頭烏龜,甚至連她的消息都不敢打聽,甚至覺得無顏再見靳家,也沒臉叫她。就如魏太傅所說的,她遠沒有沐溫婉有魄力。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反而被她找到了,分別十六年,分別的時候雲琛才四歲,可如今,他卻還認識她靳蘭汐,若非他母親的悉心教導,又怎麽可能如此仔細,尋找她的下落。

靳蘭汐看著他,問:“你如今已經是大人了,斷不能再叫你乳名了,什麽名?”

“名雲琛,字子硯。”

靳蘭汐點點頭。

“你娘不在京城,而你卻來了京城,還找到了我。”靳蘭汐似乎猜到了所有,看向雲琛,“你娘,委你重任了是嗎?”

雲琛笑了笑:“母親想要的,不過是證明外祖父的清白。遭受不t白之冤,屍骨無存,天下欠他一個公道,欠靳將軍一個公道,更欠數萬梟龍軍一個公道。”

山風呼嘯而過,將少年的話吹得很遠,明明聲音不大,聽得都極為有力。

靳蘭汐收回目光,嘴角掛著欣慰的笑意:“你和你娘,真是費心了。”

十六年了,時過境遷,靳家叛國一事就好像雲煙一樣,早就被人淡忘了,如今靳家叛國一事,就只是說書人口中的故事,甚至靳蘭汐自己,也在看不見天光的京城裏,消極、絕望、逐漸放棄。

可看看眼前人,少年眼底有光,他的執著和期盼,一如自己當年一樣。

靳蘭汐忽然道:“我在京中,沒什麽人脈,但是也知道一點關於十六年前的事情,尚書令周仲為當年和長公主,先皇,宴請了突厥使臣,如果說如今朝中還有那些人清楚知道當年的事情,他就是其中之一,可惜我在京城身份低微,不能接觸那些人。”說到這,靳蘭汐有些懺愧。

雲琛卻道:“蘭姨在京城忍辱負重,已經很了不起了。這些信息,已經是作用非凡,子硯知道了。”他沒有說,自己已經在魏太傅那裏知道了這件事。

“你和你娘真像。”靳蘭汐看著他,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沐溫婉也是喜歡誇人,從不會說重話,哪怕被人氣到極致,她也總能一副笑臉相迎。

“我在京城林府,你應該也知道,今日我便不久留了,你若有事,叫人給我遞個消息。”

此刻已經日落西山,怕是過不了多久,天色就會徹底暗了下來,雲琛也知道,再晚一點,家裏的人兒該擔心了。

雖然心裏迫切的想和蘭姨說明自己和林傾珞陰差陽錯的事情,但是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初見就說這些,不好。

望著靳蘭汐的身影離開,雲琛又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小林子。

“子硯。”

正出神的雲琛被嚇了一跳,急忙收回目光。

只聽靳蘭汐道:“蘭姨有一事相求。”這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靳蘭汐說完以後,神色還有些不自然。

“蘭姨但說無妨。”

“我女人,陰差陽錯嫁入了晟王府為世子妃,如今她被那世子迷得神魂顛倒,不願和離。”

雲琛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我知蘭姨所想,這事交給子硯了,事成之後,子硯也有一事求蘭姨,望蘭姨,給子硯這個機會。”

靳蘭汐本還想說自己打算誘導孫芝荷覺得林傾珞克夫的事情,可看少年語氣如此有把握,心中覺得,可能他也知道林傾珞嫁入王府的事情,畢竟能找到她的出處,想必一定有些人脈。

之後她道:“你所求之事,我若是能做到,定會幫你。”說完以後,她便走了。

雲琛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心道:到時候若是知道他做是什麽事,怕就不會一口答應了。

目送著靳蘭汐離開,不遠處的小林子裏面緩緩走出來一個人。此人容貌硬朗,身姿挺拔,不似雲琛那般玉樹臨風,卻透著一股慵懶沈穩之氣,瞧著而立之年,衣袍樸素,氣度卻不凡,只是一只袖子空蕩蕩的,屬實美中不足。

靳蘭汐的馬車逐漸遠去了,林辭才敢冒頭,其實這幾日他都候在此處,信是他寫的,他自然是不能不來,不過來是來了,卻不敢相見。剛才,他還暗自慶幸,今日沒陪著雲琛候在外面。

前幾日,其實都是他一個人等在外面。

“所向睥睨的林將軍也會有怕的事情啊。”雲琛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望著他,絲毫不掩調笑之意。

“你懂個屁。等你以後有了喜歡的姑娘,就明白我此刻的處境了。”林辭武將出生,沾染的士兵痞氣自然不少,後又在乞丐堆裏廝混,說話自然沒那麽規矩。

雲琛聽到,眼簾微垂地笑了笑,忽然笑道:“是啊,這確實無法感同身受。”

他還沒到那一步。

雲琛隨後又問:“你以後打算都避著蘭姨嗎?”

林辭的視線似乎還在隨著靳蘭汐移動,都沒給雲琛一個正臉,道:“以後再說。”

“啪嗒”一下,一只手忽然落在了林辭的肩上,猛地將他拉回思緒,同時也嚇了他一跳。

林辭的身量雖然不矮,但是還是比雲琛矮上一點,此刻被他沒大沒小搭著肩膀,竟然有些恍惚,就像以前被沐候搭著肩膀問候一般。

這小子,將母家的儒雅氣學得淋漓盡致,遠看是文氣公子,細品,其實厲害得很,待人處事從容有度,行事乖張霸道,萬不能惹到他,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雲琛可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道:“但是將軍要知道,蘭姨是因為你的幾個字,才來的。見到我的一瞬。”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眼裏淌過失望。”

說完以後,雲琛收回手:“先走了,家裏有人等著。”

林辭揚聲笑問:“不陪你林叔喝一杯?”

“我酒量不好。”雲琛揮揮手,“等有機會我再給你陪酒謝罪。”

林辭笑了,也不挽留,目送這他離開。

認識了雲琛,忽然讓他覺得,在這冰冷的皇城,尋到了一絲暖光,許是,終於有人懂他的那種惺惺相惜之感吧。

笑著笑著,林辭忽然不笑了。

剛才那小子說什麽,家裏有人等著?林辭眼睛瞪大,嘀咕:“這小子不會成親了吧,下次見面得問個清楚。”

林辭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嘆了一口氣。

當初汐兒和沐溫婉交好,二人還約定定娃娃親,可是如今,自己的女兒陰差陽錯嫁給了一個仇人的廢物兒子,這小子也成家了,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行,這小子剛才答應了救傾珞的,得上去問個清楚,他有沒有娶親他管不著,但是救傾珞出王府,必須逼他兌現諾言,自己手底下也有人,正好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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