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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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林傾珞在看見是雲琛一隊的人贏得了比賽以後便進入了閣樓內。閣樓雖小,卻也敞亮,裏面放置了四五排書架,落了一點薄灰。

比賽結束,想必又要喝酒慶功,無論世子輸得痛不痛快,宴會散還要一會。她也已經告知了看門的那個小廝,如若宴會散了,林傾蕊應該會找過來的。

其實,她還有一個小心思,她不想吃馬肉,不想看晨陽郡主兇巴巴的眼神,不想面對世子滿是貪欲的目光,還有那些世家小姐的閑言碎語。

她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別人瞧不上的廢人,自己於別人眼中也是剛好與之相配的低賤庶女,可不知道為何,竟然對晟王府世子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感,許是可憐他,也可能是心疼自己,所以不想聽外面那些人亂嚼舌根。她不能阻止別人,選擇不聽還不行嘛。

躲在閣樓裏面的林傾珞似是找到了自己的小密室,在看著一本本積了灰的書冊,心裏反倒多了一絲舒暢,正巧,小肚子也不難受了。

她仰著頭,細白的脖頸在光影之下顯得細膩如玉,垂著長而密的眼睫一下又一下輕掃著,她腳步微移,終於在一側書架面前停下,眼底閃著明亮的光。

話本子!

深閨中的日子如此無聊,誰會不愛看話本子呢。不過,這裏的話本子似乎不講男女情愛,將聊齋志異。左右也是無事,她便拿起一本,找了個幹凈的角落,靜靜賞讀了起來。

沒過一會,屋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驚得正在看書的林傾珞忽然擡眸。

那小廝說此處不會有人來,怎麽好好的忽然就來人了呢?

她趕忙合上書,將自己的身影隱在了書架後面。

那腳步越來越近了,隨後,被她輕輕合上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林傾珞怯怯地望了過去,看見來人以後,立馬松了一口氣。

她探著頭,隔著書t架,透過書架上陳列著書的縫隙,問他:“雲公子為何會來此?”

來此處的人正是雲琛,聽到林傾珞的問話,雲琛側歪著頭,才看見躲在書架後面的林傾珞。

雲琛個子高,自然是要微低下身子才能看見林傾珞躲在書架後的身影。

對上她的視線後,他眼眸一彎:“好心來來找你啊。”

說完,他邁著悠閑的步子,朝著林傾珞走去。

“好心?外面有人找我了?”林傾珞不解地問,心想,莫不是林傾蕊找她?

可是如果是林傾蕊,怎麽可能會叫得動雲琛走這一趟。

“沒有人。”雲琛走到書架邊,環臂靠在書架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二人對面而站,林傾珞自他眼中,瞧出了一絲戲謔的笑意,惱道:“你戲弄我。”

雲琛臉上的笑意微收,道:“我閑得慌戲弄你,好心來找你,是馬場裏的人都走光了,再不走,可能都要被鎖在裏頭了。”

林傾珞怔然,第一反應就是此人說的話是假的,距離他贏了比賽不過才過去一會,宴會怎麽可能現在就散了。

她就這樣看著他,鎮定得不像話。

“不信啊?那算了。”他放下手,直起了身,做勢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過身,“忘記說了,剛才宮裏來人了,不知何人將世子斬馬的事情給告發了,長公主派人遣散了宴會,世子和郡主都被叫走了。”

“林三小姐,宴會是真的散了,我言盡於此,你愛呆在這便呆在這吧。”

這一席話倒是有一些說服力了。

林傾珞忙轉過身,朝著敞開了的一扇小窗走去,扶著窗沿向外望了一眼。

此處對著的正是馬場上的景致,也能看見看臺那裏是否有人。如雲琛所說的,馬場內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了,這才多久,真的就一個人都沒了。

林傾珞心慌了,不知道林傾蕊去哪了,不會丟下她一個人先走了吧。

她正欲轉身去追雲琛,一回眸,看見他還站在原地,不僅如此,視線還和她對上了一瞬,見她回眸以後,又故作無事的別開腦袋。

雲琛別開臉,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回信了吧。”

“我去找我二姐姐。”

林傾珞說完,捏起裙擺就要越過雲琛離去,路過他身邊之時,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她一驚,雖說也只是被扣住了手腕。

林傾珞驚訝地回眸看他。

雲琛眉頭微擰,眼睛也不看她,鎖在她手腕上的手卻是無聲用力,沒輕沒重的扣緊她,聲音不自然道:“你衣服臟了知不知道?”

“啊?”

他又加重了語氣:“我說你衣服臟了,染血了,自己不知道?”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都低柔了下去。

林傾珞感覺腦袋嗡鳴了一瞬,隨後渾身血脈翻湧,小臉瞬間紅了個透,甚至忘記掙脫自己被執著的手。

看著那張瞬間紅透了的臉,雲琛終於是忍不住,“噗呲”一聲,打破了二人將要凝固的氣氛。

那雙黑如耀石的眸子低垂著,映著林傾珞低頭羞赧的身影,笑意在眼底徹底蕩開。

他松開了箍住林傾珞的手,轉頭朝屋外吩咐:“沐青,拿我的披風過來。”

屋外傳來一聲回應,隨後又是一陣腳步聲離去。

林傾珞感覺自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可是此刻又不能出去,只能兩步躲在書架後面,和雲琛間隔一排書架。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看窗之後回眸,他就不自然的別開腦袋,原來是因為看見自己衣服臟了。

林傾珞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試圖讓自己冰冷的手給自己的臉降降溫,哪知視線一暗,書架對面,男人一手搭在書上,低頭看她。

“別看了,我臉上又沒臟。”她別過頭。

雲琛還真就別開視線了,他低下頭,似乎在找什麽東西,過了一會,一個巴掌大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排列整齊的書頂,然後被他緩緩推向林傾珞這邊。

“餵。”他聲音帶著一絲懶散,出聲喚起林傾珞的註意。

林傾珞擡眸,他又將盒子往前送了一點。

盒子上面帶有獨特的天香樓字樣,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什麽不用猜也知道了。

她有些不確定:“這……送我?”

“別誤會,不是特意送你的,本來是打算扔掉,正好遇上你這麽個用得上它的女子,那就贈與你好了。”

林傾珞:……

這打算扔掉的東西忽然轉頭送人,她該感恩戴德嗎?

林傾珞頭也不擡:“不要。”

雲琛瞠目結舌:“你還嫌棄上了?”

林傾珞擡頭看他:“我林傾珞雖然沒用過什麽好東西,但也不稀罕別人拿不要的東西施舍我,既然是雲公子打算扔掉的東西,那雲公子扔掉便是了。”

瞧她梗著脖子,和自己對質的模樣,雲琛微楞了一下,似乎,他的措辭是有些不對,可是又不想承認自己錯了,更不想承認自己和晨陽郡主要這份胭脂的時候腦海裏想的是她的身影。他從不刻意送女子東西,此刻要他承認這份胭脂是他要來特意送給她的,更是不可能。

說來也真是,又不是他的妻子,討好她做什麽。

“說是特意送你的,你更不會要吧。”他半開玩笑著說道。

林傾珞擡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飛速低下頭,臉上剛退下的緋紅此刻又湧了上來。

他說的不錯,若他真那樣說,她怕是更惶恐,她如今已經定下婚約,萬不可和陌生男子牽扯不清。

“不要就算了。”似是看破了她的窘迫,說完這句話以後,他便直接走開了,隨意找了一處幹凈的凳子坐下。

精巧的胭脂靜靜擱在落了灰的書架上,顯得格格不入。真是可憐,被主人隨意丟棄。林傾珞深深看了一眼,然後緩緩回了目光。

“主子,披風。”

門口,忽然出現了沐青的身影,他的臂彎上躺著一件白色的披風。

直到沐青的出現,才讓林傾珞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得罪了一個唯一能幫助自己的人。

雲琛擡了擡手,沐青就將披風留下,又出去了。

林傾珞咬著唇,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雲琛目光悠閑地看著她,兩人無聲僵持著。

過了片刻,最終還是雲琛打破了這場僵持:“本來是想將這件披風留給你的,既然你不喜歡別人的施舍,那便算了。”

林傾珞攀在書架邊緣上的指尖微微收緊,粉潤的指尖泛白。

見雲琛要起身,她著急開口:“我和你買!”

“什麽?”

“我說,你的披風我買。”

雲琛笑道:“可我不想賣怎麽辦?”

她小臉瞬間郁沈了下來,唇角輕輕顫抖,眼睫撲簌簌的,瞧著似要哭了一般。

她從未被男子如此為難過,曾經也只是被糾纏,不會如今天這般境遇,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雲琛從不低頭,他與別人爭辯之時從來都是別人先服軟,不過,現在與之前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對面是個女子。

罷了罷了,這女人嘴巴真笨,開口求他一下不就行了。

雲琛起身,直接一步步走到林傾珞面前。靠近之時她還後退了一步,仔細一瞧,才發現她已經紅了眼睛。

不過逗弄了一下,便哭鼻子,女人果然是水做的,惹不起,看來以後成婚,還是不要隨便和她開玩笑的好。

他胳膊一伸,將掛在臂彎裏的披風遞了過去,不耐煩吐出兩個字:“給你。”

林傾珞驚訝,一時沒有動。

雲琛皺眉:“難不成好要我給你系上?”他的語氣裏已經沒有笑意了,盡是惱意。

林傾珞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將披風拿了過來。

披風的感觸絲滑厚重,瞧著就品質不凡。很多男子都忌諱女子身上的落紅,更何況他這般挑剔之人,這件衣服他定是不會再要了。她眼睫低垂,猶豫了一會開口:“我改日賠你一件新的。”

“不用。”雲琛斜過眼,看向一邊的書架,“披風多的是,用完扔掉就行。”

“你該不會是……”他話語忽然又一轉,“想再送一件,別有用心的讓我睹目思人,對你生出什麽——”

“你多慮了。”嘩啦的一下,林傾珞抖開披風,打斷了雲琛的自以為是。

此刻換做她不耐煩了。

她承認他有自戀的資本,但不該如此自戀,她才不會看上他呢。

當著雲琛的面將披風披好,雲琛又開口了:“一會我讓沐青送你回去,不要誤會,本公子人俊心善,既然都幫你這一回了,就送佛送到西,你就當欠我一個人情就好。”

林傾珞淡淡點頭:“好,謝謝。”這事情他不說,她也會記在心裏。

這聲“謝謝”,聽著就讓人舒暢。

方才不耐煩的男人,又不自覺地笑了,然後朝門外喚了一聲:“沐青,你先送林小姐回府再來接我,記得把馬車的牌子摘了。”

門口的沐青應了一聲。

林傾珞看了雲琛一眼,算是道別,然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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