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似是知道了林安志會去求林老爺一般,所以他這話說得非常小心翼翼,說完以後還打量了一下林安志的眼神,卻看到少爺只是無奈的笑了笑,道:“我從未指望過他能憐惜我們。”

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那樣就可以當家做主,可能給不了姐姐和母親榮華富貴,但是至少能護住她們不讓她們做不情願的事情。

*

晟王妃既然說要見面,為了打消她的顧慮,這面自然是要見的,不過卻不能以真面目去見。

雲琛公子這張臉長得實在太過招搖,輕易就能被認出來,若是被識破了雲琛公子的身份,那一切便都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易容,在所難免。

京城住在寒露寺的赤腳大夫蕭管曾經在梟龍軍軍營裏面當過軍醫,雲琛的母親曾經有恩於他,也算是梟龍軍裏面的一員。梟龍軍熵州被攻破的時候,他尚年輕,醫術淺薄,而如今,閱便醫書,又時常外出游醫,見過許多疑難雜癥,對易容之術也是頗有了解。

正好這幾日他從濟州回來,雲琛便請他給自己易容。

人美在骨,皮以襯托,便是美人。有俊骨無美皮,看著也就差了點意思,所以,蕭管只是把雲琛那遺傳自娘親的一身白皙矜貴的肌膚掩蓋,給他畫黑了皮,描粗了眉毛,再巧妙的在他臉上的有些部位加重了陰影,一副常年勞作,少年老成又透著憨直的模樣就出來了。

雲琛極度不喜有人動他的臉,今日迫不得已,耐著性子閉著眼坐在那,等了小半刻鐘,他便不耐煩地問:“好了沒有?”

蕭管輕笑:“這就不耐煩了,那你還入什麽王府演什麽世子啊。”

雲琛眼睛都不睜一下:“你拿剛給別人正過腳骨的手摸我的臉,還指望我好脾氣。”

這話說得蕭管一楞,旋即笑了。

雲琛候在裏屋的時候,他確實剛給一個腳骨脫臼的莊稼漢子正了骨。

他舉著自己的手:“我這是洗過的手。”

“那也是摸過別人腳的手。”

“我還摸過其他的呢,要不要我一一說給你聽啊。”

沐白在一邊擠眉弄眼,他家公子於這方面極度講究,蕭管這口無遮攔的模樣,他真怕公子卸了蕭醫師的嘴。

蕭管笑了笑,不理會沐白的暗示。

“好了。”弄完以後他朝著一邊的藥箱走去,拿出兩瓶藥,道,“去妝的時候,先用小的這瓶先擦一遍臉,然後再用這瓶大的洗臉,明白了嗎?”

蕭管這話是和雲琛說的,但是雲琛卻看向了沐白,問他:“聽明白了嗎?”

正在一邊走神的沐白猛地回過神,點點頭:“聽明白了。”

“那還不上去拿藥。”雲琛聲音清冷道。

沐白趕忙上前,接過蕭管手裏的藥。

出了寒露寺,夜幕降臨之時,馬車才奔著王府而去,不過走的卻是後門。馬車停在了王府西南角的後門,但是卻無人下去。候在門口的陳嬤嬤親自去迎,卻被沐白攔住。

沐白頂著一貫和善的笑意:“嬤嬤啊,我家公子連夜趕路,到了京城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此刻正在馬車內歇著呢,不如等公子歇息夠了您再過來。”

陳嬤嬤是什麽人,年輕時混跡皇宮,是個人精,見沐白這個反應,立馬就知道,這是人家公子在擺譜呢,此番,怕是王妃親自來才能請他下馬車了。

先前叫人去打聽的時候,知道這位王爺的外生子在蘇州有些家底,是個富商,年紀輕輕能有這般財富,想來不是個敦厚老實之人,雖不知這人被王妃發賣了以後經歷了什麽,但是光憑他現在所擁有的,就不能小覷了他。

思慮再三,陳嬤嬤折身返回了王府內。

雲琛聽著外面的動靜,指尖百無聊賴地敲擊著小案桌的桌面,眼睛瞇著。

過了片刻,關著的門吱呀一聲再度被推開,陳嬤嬤退到一邊,將門後站著的一身錦衣華服的孫芝荷讓出來,只是還不等孫芝荷開口,馬車就輕輕搖晃了一下,月色之下,男人一身玄色寬袖交領長袍屹立在馬車邊沿。

一張不是很白的臉再配上這樣黑的一身衣裳,在這黑夜裏當真是不顯眼。

他走下馬車,悠閑地伸了個懶腰,苛責著一邊的沐白:“怎麽嬤嬤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說完,又轉頭看向孫芝荷,露出一抹輕浮的笑意:“讓嬤嬤久等了,實在抱歉,畢竟是見王妃娘娘,阿景自然是要收拾一番的,這一收拾就耽誤了時辰,這一耽誤時辰就沒補覺,所以就在馬車上小憩了片刻,嬤嬤勿怪啊。”

說完,張開手臂,讓人觀摩了一下他那和黑夜融為一體的衣裳,再配上他那張黢黑的臉,直叫人感慨,原來黑衣服也不顯白啊。

他笑問:“怎麽樣,阿景這一身,還算合禮數吧。”

孫芝荷面上掛著笑,心裏卻在生氣,心道這小子原來是個眼瞎的,她堂堂王妃,居然被他看成下人。夜色暗,他的膚色又不顯,所以她自動忽略了雲琛的臉,打量起了他的身形。

身量高,她站在還要仰頭看他。身形修長,肩寬腰窄,瞧著也不算瘦弱,這樣的身形,比那些備受女子追捧的俊男才子更要勝上一籌。就是不知道,房事是不是也如他的外形一樣優渥。

打量了一下,孫芝荷轉身:“隨我進來。”

雲琛神色微深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頭的孫芝荷和陳嬤嬤,嘴角掛著冷笑。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們二人後面,無聲地記著王府內的地形,有時孫芝荷會回眸看他,他便露出一副漫不經心的笑意。

往高的說是紈絝,往低的說就是地痞流氓。

不一會,幾人到了祥雲殿,內裏燈火通明,裏面站著不少人,瞧著應t是早有準備。

孫芝荷剛一踏入,裏面的丫鬟仆從便忙福身行禮。

雲琛動作落在眾人後面,似是現在才發覺給自己帶路的人是王妃一般,行了一個禮。

“見過王妃。”

孫芝荷懶得搭理他,指著一邊的坐榻,示意他就坐。

他自然是不會拒絕,剛一坐下,孫芝荷就又開口:“給他把脈。”

雲琛一瞬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過了片刻,便知道她的用意了。

既然是找人頂替他兒子給王府留後,那這個男人行不行當然是首要考慮的事情。

雲琛不緊不慢的伸出手,將手腕搭在的枕包上,神色從容淡定。

還好出來的時候給手也塗了一層,臉和手的膚色是一致的。

方才候在一邊的中年男子俯身上前,弓身伸出手搭在雲琛的手腕上,擰著眉細細把了一會,然後收回手,朝著孫芝荷點了點頭。

孫芝荷這才放下心來,道:“允兒的婚期我會盡快定下來。你最好這幾日就入王府,習慣一下王府的生活,免得露出破綻。”

雲琛面無表情的聽著,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還有你的容貌,這副樣子不行,到時候我會叫醫師給你易容。”

雲琛適時打斷:“畫成何種模樣?”

周遭安靜了一瞬。世子臉部毀容,是眾人都不敢提及的話題,這人卻這般無所謂的問出了口。

孫芝荷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想著他終究是要易容成允兒的模樣,便沒有逃避這個話題,吩咐身邊的人:“去取世子的畫像過來。”

廳內靜悄悄的,等著那個丫鬟,不一會,丫鬟取完畫像走了過來。

當畫像展開了一瞬,周圍的人都回避了目光,唯有雲琛主仆二人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上面,並且,還仔細研究了起來。

孫芝荷忍不住開口催促:“看夠了嗎?”說完,探出手就想將那畫給收回來。

雲琛卻指尖一壓,不讓她抽回那畫,還笑道:“毀得確實有些嚴重,但是我的醫師也能畫,所以就不勞煩這位醫師了。”

立在一邊的醫師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那公子的眼神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孫芝荷似是想拒絕,雲琛又道:“不是商議,是決定。

“若是易容不好的話,你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雲琛笑了。

身邊候著的幾個下人都知道他們王妃說話向來說一不二,這話絕對不是唬人的,他們都被嚇出一身冷汗,而此人卻還在笑。

“這麽醜陋的一張臉,你覺得誰會吃飽了撐著盯著細看臉上的疤是不是真的。”

“你,竟然敢……”孫芝荷咬著唇,硬是沒有將最後幾個字說出口。

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兒子醜,他怕是整個京城第一人,哪怕身份比她顯赫的貴人,也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她兒子面貌醜陋。

雲琛一臉的無辜:“我說錯話了嗎?王妃莫生氣,鄙人這張嘴有時候不受控制,您多多包涵。”

這道歉,還真是一點誠心都沒有看見。

孫芝荷自己平覆了一下心情,點點頭:“你說的也對,那林三小姐沒有見過允兒,況且……”

“況且想要夫妻和睦,這張臉就得藏起來,王妃娘娘真是和我想到一處去了,這幾日我就讓能工巧匠打造幾張像樣面具,您看如何?”

“那我也要確保你面具下面的臉,得和我兒子一樣。

雲琛笑著答應了,現在答應了,以後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還有。”孫芝荷又遞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允兒平日裏的習慣和喜好,你最好一一記在心裏,還有你那張嘴,沒事最好給我閉上,我兒子可沒有你話這麽多。你入府以後,我好叫人教你變幻音色,她不是你的妻子,以後她還要照顧我兒子,所以聲音方面也不能讓她聽出來不同。”

雲琛答應得特別爽快。

又問:“沒了?”

“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孫芝荷威脅道。

“太趕了,我不能保證。”雲琛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孫芝荷學著他之前的語氣:“你以為我是在與你商議嗎?我這是命令。”

雲琛又笑了,他臉雖然黢黑,但是牙齒倒是整齊宛若白瓷,笑起來的模樣和比不笑的時候順眼不少,若是能再白一點就好了。孫芝荷這般想著。

雲琛可沒留意王妃的神色,自顧自的說道:“我若是做不到,王妃娘娘是不是又要威脅我說要我的命了?我沒了王府二公子的身份,也還是富甲一方的富商,沒有什麽損失,可是王妃娘娘您不同了,王府若無子嗣,那您的榮華富貴也就到頭了。哦,您可能還想過,若是沒有我,就用其他人令林三姑娘有孕,可這玷汙皇室血脈可是死罪啊。”

孫芝荷又想開口,卻又被雲琛打斷。

“您還想說殺了我就無人知曉了是不是?那你可就想的太簡單了,我入王府,我可沒瞞著身邊人。”

孫芝荷再也忍受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雲琛的鼻子:“豎子,膽敢威脅我。”

雲琛臉上雲淡風輕,絲毫沒有懼意,甚至語氣還有些帶笑:“我本也想和王妃娘娘合作共贏,我圖仕途風順,生意更上一層樓,您圖爵位,我們的目的不沖突。是您一直把我當成低賤可以利用的工具,忘了自己是有求於人。既然答應的事情,景會做到,這個您不必擔心,但若是還給我套那些規矩,我可不敢保證我會洩露什麽秘密。你若是敢威脅我的性命,那我便會讓整個京城都知曉晟世子腿腳不便,不能再有子嗣的事情。”

似乎是說的有些口渴了,他端起一邊的杯盞,喝了一口,續而道:“還有,我不喜歡一見面就和陌生女子行房,婚房內放置兩張榻子,給我個把個月的時間喜歡她,我會做丈夫該做的事情。”

說完以後,雲琛看著對面的孫芝荷,似乎在等她回應。

只見她面容慍怒,卻沒有再像剛才那般指著他的鼻子罵。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你這張嘴,當真是聒噪。”

雲琛笑了笑,不以為意。

這世間說他聒噪的人不在少數,但能見到他聒噪一面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與他有敵對關系的,好比孫芝荷,他能用只言片語就將人堵死,還有一種便是親近之人,若是和不相幹的人,他才懶得費這般口舌呢。

“既然事已說明,夜已深了,我便不多叨擾了,告辭。”

孫芝荷卻忽然叫住了他。

“你往後,對林家那丫頭好一些。”

雲琛方站起身,聞言回頭看她,問:“為何?”

“沒有為什麽。”

他輕嗯了一聲,徑直離去。沐白眼疾手快的拿起桌上拿本記錄世子習性的冊子,朝著孫芝荷一笑,然後追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