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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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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擁有著謫仙風姿的薛聞, 從未有此刻慶幸自己一直帶這匕首防身。

更慶幸自己在東宮也未曾整日養尊處優,荒廢一身氣力。

她肌膚勝雪,烏黑的墨發隨著劇烈的動作傾瀉, 急促的呼吸和咬唇讓她唇色泛紅, 如同冰雪中生出的艷色。

婉約風流。

但可惜,少女吸入迷藥後柔軟的身形讓她每一個動作都顯得來之不易, 動作間,她緊緊握住匕首把柄上的寶石, 將全身的力氣貫徹於此。

而後她迎著陌生模樣、還未完全斷氣的匪徒, 沒有任何猶豫, 窮途末路一樣朝著心房處刺下一刀。

一下又一下, 直到眼前之人血肉模糊, 她才失力的收回手。

鮮血噴灑在她光潔的面容上,濃烈的反差感讓她帶著些妖異秾麗, 此刻能夠觀賞如此美景的只剩下一具屍首。

今日湯家謀反已經是板上釘釘, 外頭都在亂著,知情的怕湯則鎮井噴, 不知情的已經開始整理記憶, 怕湯則鎮借機把看不順眼的一舉帶走。

——反正他活不了, 能帶走多少可不就一張嘴的事。

陛下...不, 到不如說不論哪一位皇帝,面對這事都能借機收覆自己的勢力。

薛聞試圖讓自己的頭腦清明些許, 但身軀越來越沈重的事實讓她只能優先考慮自己的處境。

李淑妃要麽就是偽裝的太好, 要麽就是已經被人控制,而她不論如何都是案板上的魚肉。

薛聞希望是第二個。

她逃不出, 甚至只能寄希望於他們將她想的太簡單,不會發現自己還有著清醒的意識。

裙擺跌跌撞撞, 被困在裏面的人在最快的時間內將香爐裏的香的香潑上茶水,而後選擇了殿內最好躲藏的衣櫃裏。

衣櫃昏暗,薛聞闔上門的那一啥握著匕首的手掌已經全部被鮮血染透。

這不是匪徒的血,而是她自己用匕首割破手掌,以疼痛來維t持清醒。

視線內隨著門被闔上,眼前一片昏暗。

薛聞苦中作樂的想,太子殿下要是再晚一些,他們又只能寄希望於來世了。

-

秦旭一醒來,只覺得渾身疼痛,這是他這輩子受到的最大委屈了。

“南王殿下醒過來了。”宮女太醫們喜不勝收,連忙高聲呼喊著。

“還沒到京城嗎?”天之驕子也只剩下氣若游絲,環顧一遍四周景色後確認還在行宮中,身邊伺候的也沒有一個是自己用慣了的,這才有此一問。

“是...太醫說您不宜移動,陛下也就未曾回京。”

領頭的宮女戰戰兢兢的回答,將兩個事連在一起說,但顯然結果南王十分滿意,自認自己有了救駕之功,讓父皇心疼不已,這才拖延了回京日子。

“湯相來看過本王嗎?”

“他回京了嗎?”

秦旭什麽都不知道,興致勃勃的詢問著關於湯則震之事。

眼見宮女支支吾吾,神色晦暗,看著一無所知的秦旭竟然恒生了許多同情,同情這人是個傻子。

“沒。”

“湯相公並未回京,就在偏殿,殿下若要見,奴婢立刻宣召他過來?”

“別,還是本王去見他。”

秦旭難得再去見湯則震的時候心情如同騰飛的鳥兒一樣雀躍,想到二姥爺會如何誇他,他立刻就覺得身上的傷口也沒有很疼了,立刻不藥而愈。

披上一件大氅後便迫不及待的前往偏殿。

一場秋雨一場寒的諺語,大安百姓耳熟能詳,現今已經十月,下了場淅淅瀝瀝的雨後更是寒冷,無數荼蘼之花經歷風吹雨打後只留下一地殘骸。

時節多變,人亦是。

秦旭就不是個聰明人,也不會多想什麽,被內侍攙扶著顫顫的走出院子,此時天還未大黑,晚霞雲蒸霞蔚,落日熔金,渲染的整個蒼穹都好看的緊,濃烈的像是天邊燃起火焰一樣。

路上帶著濕寒,腳步未停。

可湯則震不在偏殿裏好好歇著,在刨地。

說是這麽久了,就停了一會兒,醒來就開始拿著鋤頭揮汗如雨。

這本是尋常,秦旭時常都能見著湯則震在地裏,也沒有覺得哪裏奇怪,直到真的見到了如今的湯則震本人。

本朝的中流砥柱湯相公究竟長的什麽模樣,很多人都說不上來,但若要選一個詞來形容,那必定就是寶刀未老。

連陛下都得喚他一聲舅舅。

他的身軀撐起整個湯家的顯赫門楣,代表著湯家的從龍之功。

秦旭以為自己的二姥爺永遠不會老,永遠會為自己撐起一片天。

直到他的雙腳踏入這座四四方方的宮殿後,冷雨敲窗的陰日蔓延,而他那德高望重的外祖一身粗糙的單衣在地裏耕耘,周圍守著的內侍跟瞎了眼一樣冷眼旁觀。

“你們是怎麽做事的?”

“本王二姥爺的茶呢?大氅呢?你們都伺候到哪裏去了?信不信本王一聲令下要了你們的狗命?”

內侍們噗通一聲跪下,左右互看,欲言又止,有什麽都不敢說。

說什麽?

說上頭的意思只需要監視著人不死就行了,剩下的他們什麽都不用管?

這話南王能聽嗎?

只怕都不用等他們說完,直接要了他們的小命。

“當差不宜,你何況難為人家?”湯則震已然聽到了這裏的動靜,用鋤頭撐著身子,語氣平和的開口。

屋檐上,一只孤雁飛過,撲棱棱的。

秦旭氣不過,看著幾個內侍依舊沒解氣,但一旁粗服淡顏的湯則震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你這是徹底打算不聽我這個老人家的了?”

只一句,就讓氣勢洶洶的秦旭偃旗息鼓,不敢再發脾氣,只厭煩的揮了揮手,示意人退下。

但幾個內侍就跟什麽都看不見一樣,依舊跪在地上不起身也不退下,呆呆楞楞的,絲毫沒有在宮裏的伶俐勁兒。

“你們還不退下,難不成是要本王親自請你們離開嗎?”

內侍們相視一眼,其中品級更為高一些的回話說道:“啟稟南王殿下,並非奴婢們不願離開,實在是上頭有命令,不許奴婢們離開相公一步。”

“這......”

“你們反了不成?”

湯則震視線像開了一個小縫,若無其事的淡淡開口:“算了,人家為了當差,不必難為他們。”

就算秦旭再傻也察覺到了不對,他嘴唇嗡動,猶豫的看著讓他最信任的長輩,問道:“這是怎麽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我去稟明父皇,立刻讓他們嚴懲這些目無尊上的奴才們。”

回應他的是一聲沈重的嘆息,眼裏浮湧的是秦旭看不明白的覆雜和深沈,讓他下意識怯懦的低下頭,又在下一瞬證明自己成長,得意的說:“父皇現如今必定最寵愛我,留下二姥爺也只是擔心而已。”

孤雁是註定去不了南方的,它只能留下來顛沛流離在湧動的宮闕中,旁觀明爭暗鬥,坐收漁利,或許參與其中,不進則退。

玩這個的,哪有什麽簡單的人物。

但這一刻湯則震不死心,側頭問著秦旭,從他風華正茂的面容中試圖找到深意——放棄湯家來求成嗎?

真的已經做好準備成為一個孤臣,等待著昌平帝的心軟和托孤嗎?

“你究竟為何會攔阻那支箭?”

秦旭不明所以,怔怔的看著湯則震,發覺二姥爺是真的疑問之時,臉上露出一個顯得十分羞澀的笑:“我也害怕。”

“但是想著二姥爺一直囑咐我,讓父皇看到我的孝心,當是就有了無上的勇氣。”

“我想,再也沒有什麽比救駕更能夠讓父皇刮目相看的吧?”

“這下,不論我做什麽,父皇都會原諒我的。”秦旭得意的仰起頭,又因為這個動作抽動了傷口,讓他不由自主的輕嘶了下。

湯則震看著他,良久無言。

眼裏的光芒瞬間消弭,唯一支撐著他的精氣神全部煙消雲散,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抽走了所以的活力。

或許說,若沒有權力作為美容劑,他早就應該是這樣了。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蠢,而是蠢而不自知,沒想到我湯家兢兢業業數百年,到最後亡在你手。”

“二姥爺......”

“你更重視父子之情......這都是我教的,也是我執著於你這個天資不足的,原來罪魁禍首是我。”

是他讓秦旭若在天資上若差,那便另辟蹊徑,好好的當一個可靠的兒子,是他讓秦旭好好尊敬昌平帝,是他......讓秦旭蒙在鼓裏。

眼裏的悲憫融化成無奈,還有對著自己的可憐可悲。

“等回京,你將我書房裏的靠山石帶走吧。”

“那塊石頭不好,卻是我親自選的。”

“你什麽都不知道,也好。”

太子殿下想來,也不會和傻子太過計較。

他垂眸,看著腳下的泥濘,他一直以為只要衣衫換的勤就不會弄臟自己,但原來他早就已經深陷泥潭中,只是自己沒發現。

不由抽身啊。

-

夜風蕭索嗎,青燈照壁。

昌平帝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上挑的丹鳳眼似笑非笑,入景三分。

恐懼從未有這麽一刻充斥著他的鼻腔,將他吞噬,看著眼前的兒子沒有多少慈愛,只剩下對於敵人的慎重。

但,他是父,能夠賜予他,但不能從他手裏奪走。

眼眸中好似流露出一絲溫情,朝著他驕傲的兒子招招手:“小龍,過來。”

“你是大年最後一天生的,為父就怕你由龍變蛇。”

“父皇年紀大了,大臣們都等著,只要你做一件事,父皇便可以直接將皇位交給你了。”

“殺了薛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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