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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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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在計劃開始之前, 湯兆唯心裏頗有些不安寧,猶豫的詢問著湯則鎮:“爹,當真不需要告知南王一聲嗎?”

“不必。”湯則鎮沒有任何猶豫。

那雙因為歲月沖刷洗禮而變得耷拉著眼皮, 像一只假寐狐貍的老人家, 眼睛再次充斥著無邊的神采奕奕。

就在此刻重返青春,堅定的做出決定。

“陛下心老了, 人卻不老,我們調轉將士要在最快時間內完成行刺, 同時將這個罪名按在太子身上, 這段時間內南王一定要沒有任何破綻。”

“可南王那裏...”實在不聰明啊。

“能將陛下殺死, 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任何人都不會錯過的。”湯則鎮老神在在, 手掌重重貼合在靠山石上。

粗糙的石面和從未經歷過磋磨的手掌匯合在一處。

湯則鎮想,即便是一塊頑石, 他也能將他捧上明堂。

世家, 本就該有這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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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話本裏的俠士和江湖流氓總愛在黑夜裏行事, 前朝許多宮變同樣如此, 但這一次湯家在屬於自己的地盤中格外的膽大, 選在了一個白日。

大風壓著夏日裏郁郁蔥蔥的樹木滾成一團, 一會朝著那邊去,一下又朝著那邊去。

禮部那邊為了祭祖能夠毫無閃失, 大罵太常寺無用, 心心念念著可千萬別在這樣的日子裏下起雨。

薛聞早有準備,但等到一切即將來臨的時候還是心中不安。

若非是她, 秦昭明早就能在宮內發起宮變,時間最快速最敏捷, 即便有些驚險也能夠將時態萌芽全部掌握。

最關鍵的一點是,宮變成功過。

即便帶來危機,但再大的陰謀詭計都是都在強權之下被擠壓著,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秦昭明看著薛聞今日連給他沖泡的蜜水都面不給色的飲下,終於察覺到她心底那一份不安究竟到了什麽程度,他上前遞上一杯清茶,語色平和:“從前下定決定或許不只是因為腿傷。”

還會因為那個手中執掌天下的人之態度,而如今還遠遠沒有到窮途末路什麽都不在乎的時候。

“這一次,我想看看父皇究竟會如何選擇。”

沒有人生下來就是鐵石心腸,總要一步步經歷失望後才能真正百煉不催。

秦昭明看著薛聞在父母織就的牢籠中翻湧掙紮,遇到自己之時也會想著:萬一呢?

分明結果就在眼前,但就要一個心死,就要一線希望。

分明......小時候那些關懷都是真的,那些偏愛和讚揚都做不得假,分明說過他的優秀是他這輩子最欣慰之事,怎麽轉眼就變了,就因為會危急到皇位嗎?

可所有種種,所有抱負,都源自父皇啊。

“那就千萬別讓自己受傷。”

薛聞把自己塞進秦昭明懷裏,發覺他的身體也緊繃成一根滿弦的弓,原來他也不是那麽平靜。

太子殿下臉上擠出一抹壞笑,在薛聞耳邊耳語幾句,沒說完就被擰著胳膊來了一下。

溫溫柔柔的朱虛侯咬牙:“商量正事的時候不許胡言亂語。”

“那...不商量正事的時候就可以了?”太子殿下虛心求問,然後又被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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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寺諸多官員一同許願,上天有好生之德,終於沒降下雨來。

雖說這風呼嘯,乃是這些時日中最為暗沈之日,但稀薄的陽光穿透雲層終於帶來一線希望。

昌平帝這些時日網羅了一位善於金丹之術的仙人,是以整個人好似重返青春,對任何事也變得從容些許。

今日這般場景,也回首笑著說道:“撥開雲霧見天日,乃是大喜。”

“是啊父皇,今日真是個好日子。”秦旭身著蒼藍親王服制,莊重大方,將他本來只有五分的容貌也在權力的加持下又增了兩分,見昌平t帝在石階之上開口,連忙捧場。

連秦昭明都要說,秦旭這段時日偽裝的很好,真像鐵了心要做孝子賢孫的模樣。

“祭。”

話來不及說太多,太常寺丞便將三支香遞到昌平帝手中。

昌平帝心裏想什麽沒有人能夠知道,但就在他朝著前方團龍石碑俯身祭拜的那一刻,手中三支沈水檀供香瞬間折斷。

本隨著昌平帝在各個石階上跪拜的官員眼神沒能瞬間捕捉,但等到沒有太常寺丞叫起,而後便看見了這幅場景。

每個人心頭大震,腦海中想法各異。

供香此物是絕對不能、也是不可能會出錯,並且為了萬無一失供香內甚至安插著易燃硬物來支撐,確保不會有任何閃失。

但是今日......

“護j...”

禦前侍奉的太監還沒來得及將“護駕”二字說出口,就被一道沖著胸膛而來的箭羽刺掉了性命。

“護駕!護駕!”

前方動亂,底下的百官左右顧盼一邊喊著護駕,一邊趕緊試圖讓護衛保護自己。

究竟是誰。

軍隊早就將山陵包圍起來,確保不會有閑雜人等前來叨擾,更為了預防行刺,周圍全是護衛,究竟是誰在這時候動手。

昌平帝被護衛掩護著層層後退,視線卻落在沈默不語的秦昭明身上多停留了些時分,而後緩聲開口:“太子,來我身邊。”

倉促之下,即便昌平帝有心維持主風度,卻在本該叫秦昭明親昵稱呼之時改變了口吻。

秦昭明看了一眼被姜遙護住的薛聞,而後平靜的都到昌平帝面前。

他早有預料,所以這一點上並沒有過期待。

但他好奇,若是父皇知道這件事是他認為在股掌之間的湯家和秦旭做出來的事兒,父皇又會什麽樣的態度。

不過這件事不光昌平帝這麽懷疑,連世家百官之中許多人也在懷疑就是太子殿下搞出來的。

衛率在用一瞬間想明白絕非他們下的命令調遣兵士之後便十分小心翼翼,警惕的望著四周。

最開始射出來的箭羽果然只是一個前菜,密林中重出的埋伏還有早就臥底其中的侍衛,朝著護衛們揮舞著刀劍,頓時血液劃過肌膚,一道道生命消失在眼前。

湯則鎮揣著手冷靜的看著。

世家養兵就用在這個時候了。

皇朝想要抑制世家,全然忘記了,龍興之地,乃是湯家的地盤。

這一次,是湯家主動要掀翻棋盤。

換一個,天下之主。

等一切來臨之時才發現死亡其實是一瞬間的事,沒有那麽多的波瀾和反應,只剩下源源不斷的流血和轟然的倒下。

秦昭明沒有在昌平帝身邊待待久,趕緊趕到薛聞身邊,將人護在身後。

雷霆呼嘯之中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好似銳利的彎刀,骨節分明的手掌緊緊握住手中劍刃。

“我方才看著衛率已經將煙花燃放,一柱香時間內定然會趕來,此地約莫只有三百人埋伏,即便和守衛進行換班也不會有太多人手。”薛聞臉色蒼白,但她並非第一次面對血腥場面。

更何況早有心理準備,她手中握著劍即便被護在沈侯爺有條不紊的說出安排。

“等著他們垂死掙紮,就是咱們下手的時機了。”妖冶俊美的面容在殺來犯之時臉上迸濺出血液,此刻已經是殺意盡顯。

父子,那稀薄的血脈沒有經過十月懷胎的洗禮,感情落在人的身上變得淡薄無力,再加上利益的沖突——血緣和姓氏,代表著他能繼承所有。

最甜蜜的關系,誕生了最可怕的敵人。

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往後之事便絕對不會再留情。

-

薛聞和秦昭明都自認已經可以參透結局,這個刺殺要的就是要快,要狠,要在最短時間內突襲,殺死昌平帝,重傷秦昭明,亦或者將秦昭明作為嫌疑人。

但如今他們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處,也不需要旁人護衛,身邊之人不需要靠近,連奇襲都做不到。

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將汙水臟在他身上,但那得需要一切成功之後。

薛聞從未有此刻覺得自己到前朝來的決定有多麽的正確,此刻不論如何,他們並肩作戰,整顆心都栓在一起。

這種心與心的聯系,讓她覺得更甚肌膚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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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小心!”

誰都沒有想到,千鈞一發之際,從遠處一道暗箭直直朝著昌平帝射去,此刻天上的狂風風雲變幻,一旁的秦旭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直直擋在昌平帝面前,以身抵擋。

從來沒有經過風浪的皇子,如今有了龐大的勇氣來維護自己的父親。

若非這人是秦旭,恐怕在場所有人都會很感動——真拼啊。

但因為是秦旭,在場所有知曉真相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開始詫異。

此刻,棋局之上唯一的變動出現了。

但本來豪賭一局的湯則鎮面色晦暗,如喪考妣。

昌平帝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秦旭,大喊著叫太醫,外頭亂成一團,原先的布防將私兵一網打盡,這一次叛亂落下帷幕。

薛聞想,世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刺殺嗎?

“你這麽不說話。”她仰頭問太子殿下,這簡直太不符合秦昭明此人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了。

“我只是覺得上天還是很眷顧我的,沒讓我和秦旭一個黨羽。”

“有他做對手,事倍功半,有他做隊友,事半功倍。”

他言語鄭重沒有一絲玩笑,甚至看著湯則鎮的目光還有些惋惜:“苦了湯相公了。”

薛聞沒忍住又擰他一把,秦昭明這才憋不出笑出聲,那雙眼眸流轉含情,在王權大事萬人代興中執起薛聞的手指親了又親。

人生活著,真的有好多樂子。

天啊,他真的好想問一問湯則鎮現在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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