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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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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據說人最難過的時候, 只想要回到小時候。

薛阮阮出生時,是薛侯和鄭麗琪最恩愛的時候。

那時候,薛侯還不知道, 他娶回來的這個京兆鄭家支系嫡女, 只是一個面子貨,實際一點忙都幫不上。

萬眾期待的時候生出來的孩子, 好像總比其他孩子要聰慧些。

薛阮阮從小就知道要如何讓她娘高興,要如何讓她爹滿意, 如何討好長輩, 如何教導幼弟。

用天真和無辜來掩飾從小刻在骨子裏的圓滑和討好。

在用面子裝點, 成為一個讓父母驕傲的女孩。

好似七歲, 還是幾歲她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是一個夏日炎熱的午後,她在樹下納涼, 緩緩睡著。

忽地一陣響聲, 似暴雨般由遠及近地傳來。

“你又想做些什麽?又想把幾個女人擡進門?”眼睛能朝著天上去的侯府夫人提著裙子追在薛侯後頭,一面喘著粗氣, 一面窮兇極惡地問著。

因為宴會裝點的珠釵頭面隨著劇烈的動作掉在地上。

“這關你什麽事?大娘子怎麽做還需要我這個一家之主來教你嗎?”

身邊的侍從好似早就習慣了在外鶼鰈情深的兩人回到家後這樣爭吵, 眼觀鼻鼻觀心地奉上茶, 而後井然有序地退出去。

也正因為如此, 劇烈爭吵的父母和悶頭幹活的侍從並沒有註意到在外頭出現的小小人兒。

“你成親的時候說的話都忘了嗎?你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你說一輩子只有我一個的啊!”

矜貴的婦人舍去了顏面, 塗滿了蔻丹的十指成拳用力拍打, 一邊嘴裏如同流水一般咒罵,比和薛阮阮見過的最醜陋最兇狠的婆子還要可怕。

“你喜歡的都是些什麽上不了臺面的下三濫貨色, 就這樣的貨色和我比?你瘋了是不是,你純心羞辱我是不是?”

薛侯用一只手輕飄飄地就挾起她張牙舞爪的雙手, 另一只手掐上鄭麗琪的脖子,死命地將她抵在一旁的桌案上:“你說她們低賤,在我看來你和她們又有什麽區別?”

“承諾是給京兆鄭家嫡女的,是給能提攜我的鄭雲起的女兒,你算什麽東西!”

鄭麗琪本就全靠蠻力,又沒有巧勁,被抓住了雙手就像屠夫失去了刀一樣,只能流水似的咒罵著:“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就你這樣的出身,配我都算高攀!”

“難不成你想娶鄭麗珍那個母不詳的賤種?”

“可惜了,人家根本瞧不上你,人家嫁的是誰,是國公,當的是一品誥命!”

掐在脖子上的手逐漸禁錮在下頜上,將她腮邊兩側朝口腔內按去,好似只要她閉上嘴,就能把這話全部咽回到肚子裏。

在外頭躲在墻角的薛阮阮咧開嘴要哭,轉念想起來她不能哭:她不能像他們一樣沒有儀態地哭。

太醜了。

太t丟人了。

於是小孩的號啕成了咬著牙不哭的堅毅,她就看著往常在她面前最為恩愛的爹娘視對方比仇人還要厭惡。

後來吵著吵著,養尊處優的鄭麗琪話說得太快,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到最後只落下一句:“我就應該生下阮阮那一日就死了,這樣你既能記得我的好處,還能給你騰位置,讓你眼不見心不煩!”

“你說對了,我現在看你就心煩,你要死你就早死,別在我面前礙眼。”

到最後滿頭珠釵的貴婦人脫力倒在地上,除了間隔許久的幾聲抽泣,就沒有旁的聲音。

眼見父親要離開,自認知道父母辛秘的小孩子腿一陣陣發麻,在戳破真相和面臨父親質問的雙重驚恐之下,她快步地選擇了逃離。

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模樣,整個人邁著一層層石階聽著滿天蟬鳴聲,回到涼榻內躺下,可整個人都睡不著。

如同經歷了一場詭異的夢魘,醒來依舊心有餘悸。

她坐起身來,怔楞地看著父親離開。

憔悴哭泣的母親已經整理好自己,兩人牽著手依依送別。

那時候薛阮阮只覺得恐怖,像聽嬤嬤說把腳露出被子的小孩會被鬼吃掉一樣可怕。

她明白了,原來所有人都在假裝,都在粉飾太平。

直到她後來讀書,看到一句詩“彩雲易散琉璃碎”,原來美好的一切都是不長久的。

她在家時要作為家族爭光的好女兒,要做親娘的小棉襖,要做懂事的長姐。

出嫁後她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嫁了一個如意郎君,將自己放到很低很低,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得到寵溺。

終於,她成了京城有名的賢妻,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對她取而代之。

而她,要一次又一次地趕跑惦記她夫君的女子,才能長盛不衰地一直走下去。

她想,人活那麽久有什麽意思呢?

而且為了面子上的錦繡,她始終只能做一個長盛不衰的贏家,像母親那樣如同瘋婦一般將所有美好都打破,她才不要。

她要在最好最好的離開,做最曼妙的彩雲、做舉世無雙的琉璃,這樣才能讓人一輩子記得她的好。

才不至於,落得她爹娘一樣的下場。

彩雲易散琉璃碎,她要安排父親最寵愛的女人生下的女兒薛聞成為她的繼任者,這是她因為對夫君的愛而選定的最優秀,最不會帶壞他的女人。

而她要讓薛聞“勾引”她的丈夫,這樣才不會讓她丈夫真的移情別戀。

還有,她在她的丈夫見到薛聞時候的那一瞬怔楞,就知道她沒有選錯人。

一個男人沒有愛上別的女人,是因為還沒有見過讓他再次心動的女人;

而一個女人能夠當作戰利品的,只有屬於她的男人。

她什麽都沒有,只有這個男人,所以一絲一毫都不能失去,不然她的要往哪兒放?

她要在最美好的時候離開這個世上,讓即便有人能夠代替她的位置,也絕對無法撼動她的地位。

她要一輩子都風華無限,她要一輩子讓沈今川對她愧疚。

究竟......哪裏出錯了啊。

-

氣若游絲,可偏偏還有氣。

鬧了一整夜闔府都知道他們往日裏一直尊敬的少夫人實際上不擇手段。

而沈今川歇在書房中一夜未曾安睡:即便他是真的不甘心,可他不該醉。

一個心裏有秘密的人絕對不肯讓自己放肆酩酊大醉,可他分明只是借著煩悶小酌幾口,怎麽會醉成這樣...

等到第二日晨起,一大早便有宮裏來人說天使準備駕臨,一問便知曉是老國公想把爵位傳給大公子的事兒終於有著落了。

於是今日這一早凈路、開正門、擺香案...

沈今川宿醉一夜未眠的腦袋,被叫起時還伴隨著渾渾噩噩,腦袋裏霧茫茫一片,比冬日的晨霧還讓人摸不到前路。

“朕感曹國公有德,以嗣綿延,不吝其位,長子沈今川為人中正仁孝,守節奉儀,朕心安之。”

“遣繼父曹國地,不降爵承襲。”

“欽此。”

沈今川在人群中央身著官服跪著聽旨,等著柔軟的布帛落在自己面前他才堪堪回神。

他重生歸來一直在等的東西,就在這個時候得到了,真有一種腳不沾地的夢中之感。

“往後就要麻煩曹國公多多照應了。”

細白容長臉的內監看起來分外討喜,沈今川打足了精神輕笑,落在一行人中正在窺探的眼裏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這旨意本該老國公也有一份的,我見老國公不在京城,門下之後便遣人去老國公所在之地。”

還在半夢半醒間的沈今川一下鵜鶘灌頂,連忙制止:“不成!”

眾人詫異,就連嫡母都不明白為何他這麽快速地拒絕。

“家父病中半步黃泉,後得陛下之福這才撿回一條命,只願皈依佛門,替陛下,替大安祈福,從此不問世事。”

“這事不便驚擾佛門清凈之地,門下省和陛下那裏微臣會去請罪,不敢勞煩太監。”

脫口而出的話在恢覆理智之後全力擬補,所幸門下省的人也沒有那麽秉公職守,不過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爵位過渡,還能有什麽閃失?

畢竟,這可是親兒子。

有什麽不放心的。

想著上頭的交代要對新的曹國公多加關照,這不就是正好送上門來的面子情。

於是雙方一個有些親近,一個有心給面子,等在衣袖下轉移了一個輕飄飄的荷包之後,賓主盡歡。

唯有沈今川最後有些疑惑地看向隊伍中的禮官,細看了一下又沒有發現什麽波瀾。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從剛才那一瞬感受到了......恨。

不是那種日常生活中常會感受到的嫉妒,是那種刻進骨子裏來的恨意。

充滿著陰暗沈重的恨,在一瞬間暴露到明面上。

可他哪有機會見到禮部的禮官?更枉談得罪一事。

指不定有人嫉妒自己得蒙爵位,說來自己應當是被薛阮阮搞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

-

等門下省禮部官員回去告職,在人群中絲毫不顯眼的人擡起頭,便是一片芝蘭玉樹、景行含光的美人。

“殿下,這人你就這麽在意?”

“我不在意這個人——但在意這世家真的什麽爛的醜的都捂著不讓別人知曉,只要這樣就還能維持個人樣。”

他就是想來好好看看,這個差一點迎娶了薛聞的姐夫,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姜逍感覺自己像是路邊的野狗,沒留神就被太子殿下一句話掃射進去了。

他也是世家子啊。

他們姜家不算嗎?他們姜家這麽多年可獨具一格啊。

“一個能讓自己父親死後秘不發喪,只為了不守孝便繼承爵位......多可笑。”

“這麽大的把柄,不論怎麽算可都不能放過。”

更何況,一個腦子不清楚的瘋婦設計陷害阿聞,若非阿聞清醒過來,只怕已經中了那瘋婦的圈套。

而沈今川敢覬覦阿聞,其罪一也。

其罪一後,其罪二也。

其罪三後,其罪死也。(1)

三中大罪,真乃千古第一罪人也!

但親眼見到沈今川,秦昭明意識到這人根本和自己比起來不足為懼。

他的阿聞可是能從百顆栗子中挑選出最甜的一顆餵到他嘴裏的人,才不是那種有眼無珠會被蒙騙之人。

思考完了正事,回到東宮一點事也沒礙。

秦昭明在奔著去哄薛聞起床前,回頭看了一眼姜逍:“治水一事目前的捷報讓父皇很滿意,禦史臺又上了奏折,奏請我那大哥去封地就藩。”

“湯相公該急了。”姜逍聞弦歌而知雅意。

“最遲秋日,湯則鎮必按捺不住,因為這一次父皇心動了。”

“父皇不止有我那大哥一個兒子,可湯家現在能依仗的只有我那大哥。”

“對了,你若蔔算,覺得咱們的勝算幾何?”

姜逍想,殿下要真的想蔔算,他祖母和妹妹還都沒有離京呢?幹嗎來找他。

轉念一想,殿下什麽時候在意過這個。

於是露出一個矜持的笑:“殿下有朱虛侯在身邊,已是最好的安排。”

這哪是要事件分析、政事謀略,這分明是見縫插針地要誇讚。

但在太子殿下心滿意足地要離開之時,姜逍作為太子殿下最值得信賴的左右手,還是要告訴他一個不算好的好消息。

“殿下,蔡大娘按照原本計劃回了江州,但查查姑娘...恐怕還有幾日就進京了。”

“她怎麽沒跟蔡大娘一塊走?”

“沒讓護衛勸勸她?”

“蔡大娘年紀這麽大了,她就放心?”

姜逍:“可查查姑娘說擔心朱虛侯,實在放心不下,沒人t能夠拗得過她。”

秦昭明:“......”

算了,他已經不是從前寄人籬下的他了。

他馬上就要被稱呼一聲“姑爺”。

查查,一個小丫頭,讓讓她吧。

-

薛阮阮好似做了一場很久很久的夢。

夢裏,她想的一切都是那麽好。

她死在漫天飛舞的梨花樹下,柔軟潔白的花瓣在風中飛揚,眉如遠山青黛,瑩白卻不顯病態的面容帶著雪後海棠的柔軟。

她一頭長發如同絲綢一般垂在腦後,在夫君一下一下的溫柔撫摸著緩緩閉上眼眸,纖細的手指拂過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伴隨著這些溫度,死在她夫君的懷抱內。

而薛聞,那個即便稚嫩卻已經能夠窺探日後芳華的臉蛋沒有任何戒心的同意了她的計劃,同意了嫁給她的夫君,甚至還感謝她的所作所為,一切都是那麽的完美。

那麽好的夫君,那麽好的身家地位,該要一個好女人來配才對啊。

她夢裏夢了好久,久到她覺得好累,身上的被褥好重,她睜起眼睛,覺得分外的有力氣,於是啟唇尖銳地說道:“你們拿的東西給我蓋的,蠶絲織錦被呢?”

她原以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很大,卻連在她榻邊值夜的含桃都沒有發現,等著她用力捶打床壁,才聽見動靜,連忙出去叫人。

含桃哭哭啼啼,讓她腦袋痛。

薛阮阮想見沈今川,她想要弄清楚夫君口中的“阿聞”是不是就是薛聞?

他被拒絕了是嗎?

他好可憐,她從未見他如此可憐過。

可還沒等她開口,她的女兒沈穎就從外頭撲了進來,淚珠一顆顆地滾落,一張小臉一片黯淡,眼下青黑:“娘,你終於醒了。”

“女兒都要嚇死了。”

薛阮阮撐著起身,一下覺得天旋地轉,看著沈穎也沒有閑暇來哄她,不願意偽裝,直接說道:“可別在我面前裝,都是女人,誰不知道誰?”

“你弟弟呢?阿寧呢?”

“弟弟沒來......”她想說她問弟弟要不要來,弟弟說有這樣一個親娘太丟臉了,不願意過來,他恨不得沒有這個娘。

“你什麽心眼我都知道,你恨你弟弟,怨恨我偏心,所以不願意讓他過來見我。”

她話語氣若游絲,卻被沈穎全部收入耳中,小孩子沒有感受這樣直白的惡意,更沒有想到她期盼醒來的娘第一件事是懷疑她一個小孩子的用心。

而她的哭泣也沒有得到母親的安慰,等沈今川穿著還未換下的官袍進來之時,薛阮阮倉促一笑,摸了摸沒有施脂粉的臉頰,躲在輕紗羅縵後解釋道:“孩子擔憂我,這才哭了起來。”

“夫君莫要責怪他們。”

沈今川揮了揮手讓人帶著孩子出去,他那雙淡漠的眼眸看著薛阮阮“脫下面具”後的模樣,開口說道:“今日宮中來了旨意,我已經是曹國公了。”

“那...”

“但我不會請旨冊封你為國公夫人。”

“為什麽?”她灰溜溜地躲進帳子內,咬著牙問道:“你若是喜歡九妹妹,我便再去家中為你討要。”

“你喜歡就去啊,等我死後,等我死後...一切都會好的,你不能將面子給丟了啊。”

沈今川搖頭:“昨日你暈倒,大夫說你原先早就可以治療,卻為了美貌氣色始終不願意治,一心求死,現在闔府上下都知道你想要坑害沈家。”

“我...我沒有!”

“我就是...我就是......”她怕丟醜,她怕顏面盡失,卻在不知不覺間在所有人面前丟了顏面,在她最愛的人面前丟醜。

“還有——九妹妹?你以為她像你一樣無用,昨日大朝會,朝廷冊封她為朱虛侯。”沈今川臉色明滅,好整以暇地看著薛阮阮驚惶失措。

“侯爵之位,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這怎麽可能?她就是一個沒有用的女孩而已!”

她喉嚨裏再一次翻湧出鐵銹的味道,朝著後頭倒去,她時間分不清楚沈今川愛上別人,和她“趁手棋子”超出預料,哪一個更讓她失望。

沈今川沒有說話。

他也不願意接受薛聞冊封侯爵,即便他知曉這個侯爵之位是依靠太子而來,就像從前依靠他冊封曹國夫人一樣。

可依靠別的男子這個猜測,讓他如鯁在喉。

但能看薛阮阮這樣,倒取悅了他。

他走近,彎腰看著倒在床榻上的人,想起自己上一輩子被蒙蔽時候,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她沒有任何血色的臉頰。

回憶起往日在他看來香軟嬌嫩的唇瓣,蹙眉嬌羞的秋水剪瞳還有盈盈註視時的眼波流轉,如今都成了黃土枯骨。

如同她整個人一樣,都是騙子。

若在外人看來,只怕以為這對夫妻正在耳鬢廝磨。

“你想死,想要算計我一輩子記掛著你,想要薛聞一輩子在你的陰影之下,想要所有人都記得你的好名聲是嗎?”

“我早就知道了。”

“而你所盼望的所有一切,都不成了。”

“你早就知道?”薛阮阮來回張嘴,眼神中充滿著不可置信,到最後只吐出這一句話。

沈今川點頭,甚至在薛阮阮死的時候願意讓她做一個明白鬼:“你知道嗎?其實你算計的這一切都成真了。”

“什...麽...”

“我一心對你愧疚,對薛聞蓄意勾引我深信不疑,一輩子都在惦記你這一抹月光,即便是死時才承認愛上了品行低劣的她,也難掩對你愧疚。”

“於是我重生回來,頭一件事便是想要讓你好好養好身體,可順藤摸瓜,查出來實際上是你自己要死!”

“你把我,當成提線木偶在愚弄。”

他的一輩子,就毀在薛阮阮一個婦人手裏,若非如此,他和薛聞怎麽能夠落到這個地步。

薛阮阮想要說些什麽,喉嚨裏卻只有著幾聲嗬嗬聲,她掙紮著想要逃離這雙她曾經眷戀的手掌。

在一切徒勞無功後吐出一口鮮血,聽著自己胸腔內產生的咻咻呼吸聲,嘶嚎:“可我從沒想過害你!”

就連薛聞曾經那麽說後,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害他啊!

“你就不怕...不怕...我知道一切後,也能重來報覆你嗎?”

她的眼淚直流,幹燥的嘴唇翕動一下,似乎想笑,可身上氣力讓她動彈不得。

臉上也好似緊巴巴地凍上一層冰殼子,身上也被凍了起來。

一心一意等待著沈今川的回答,好似他的回答就是治病的靈丹妙藥。

甚至因為恨意,反而沒有任何阻礙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她滿心恨意,卻只能看著沈今川在皺起眉頭後輕輕拂袖離開,好似離開什麽腌臜之物一般。

-

背過身去用手帕擦拭手掌的沈今川嗤笑一聲,將手帕丟在地上,對著裏面的人盡是諷刺。

若是旁人,他可能會怕。

怕這種玄之又玄之事落在別人身上,讓人盡得先機。

可薛阮阮不會。

薛阮阮刻在骨子裏的示弱討好,讓她只會放低自己,說不定薛阮阮真有機會重生,攤上了什麽都不知道的他,會生氣幾日,不冷不熱地和他說話,不冷不熱的給他送膳食。

然後再多給他生幾個孩子。

就這樣,早就被她自己馴服的女人,他怕什麽?

沒準兒,她還會感謝他呢。

他目光遠望,不願意去想那些讓他沒有任何益處之事,遠目夜雨過後顯得有些濕漉漉的蒼穹。

想起他失去已久的妻子,心存芥蒂德愛人,他忍不住苦中作樂的想:如今他已是國公,橫在他們中間的薛阮阮這次滿盤皆輸。

那他們......是不是還會有機會呢?

畢竟,朝堂之上,那個未來的暴君如今的太子殿下態度暧昧不清讓人琢磨不透,或許並未鐘情薛聞。

也是,若非他亦重生歸來,定然不願意相信世間有這般離奇之事。

薛聞站隊太子,卻不會分說明白,不是嗎?

否則,便是妖物。

他可以改換門庭,和薛聞站在一處輔助太子,畢竟皇子中唯有太子夠優秀,且他們兩個先知合璧,正好抑制太子對世家的仇恨。

除非......那個未來的暴君和薛阮阮這個滿腦子情情愛愛棋逢對手。

但這,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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