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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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秦昭明精力十分充沛。

若要用實際例子來表明, 那就是平常人需要睡四到五個時辰才可能恢覆精神,但他只需要一到兩個時辰就足夠。

這也就是他可以跟熬鷹一樣對比薛聞晚上不睡的作息,又能第一時間在薛聞清醒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無他, 唯年輕力壯耳。

由此可見, 他那些時日被關在閉塞木箱內,不見太陽, 不知時間流逝時,疼痛、饑餓焦灼混合, 究竟過得有多難熬。

但現在他再一次體會到這一種難熬。

就在並州的穿書發出來的那一瞬, 他就開始等待時間的流逝, 焦急這一天怎麽過得這麽慢, 薛聞就不能直接飛來他的身邊嗎?

連這幾日能夠見到太子殿下的人, 都覺得太子頗有些心神不寧,這對向來只露出幾分似笑非笑讓人不敢捉摸的太子來說, 讓人浮想聯翩。

連想和太子敘舊的親舅舅, 英國公喬越見了也不免心神動蕩,想著...該不會陛下當真有對太子勢力不滿的意思。

原本還對秦昭明身體好了還瞞著他有些哀怨, 轉眼就變成了同仇敵愾的心疼。

唯有還住在京城太子府的姜逍和擔憂的睡都睡不好的東宮總管安康公公一語道破:

“這哪裏是政事困頓。”

“那是什麽?”

“分明...是春天到了。”

安康公公不解, 安康公公想不明白。

畢竟他只知道貓會鬧春, 實在想不清楚春天和秦昭明的心情有什麽關聯。

東宮從內府抽調了匠人, 把所有人請回來又原封不動地將人送回去,又讓內府過幾日再派人來。

莫說內府不知是何用意, 傳到朝堂上下也不能解惑, 連東宮自己人都摸不著頭腦。

但安康公公越過影壁,看著偌大演武場上在紅纓槍虎虎生威之時驟然停下, 臉上浮現起一抹羞澀笑意的秦昭明,覺得他越發像一個單純的、有些盼望的少年了。

這沒什麽不好。

-

但秦昭明一開始還有欣喜和焦急, 等到時間快要到了,才發現一個最嚴重,也是最讓人忽略的問題。

——他騙了薛聞。

他借口自己的淒慘,不僅獲得了薛聞的同情還爭奪了她的偏愛。

成功地代替了查查在薛聞身邊的地位。

但是...如果讓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謊言呢?

其實他沒有故意想要騙她,當時的情形他對任何人都不能放心,掩藏身份是權宜之計必須做的。

但若說後來為什麽沒有坦白是因為怕薛聞生氣,可等到明明錯漏百出薛聞已經意識到他跟喬家有緊密聯系的時候還不坦白...

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薛聞想要避免參與到京中之事。

她什麽都知道,但許多事情不願意沾染,若尋常人求之不得,她只會是逃之夭夭。

那怎麽坦白...怎麽讓她原諒,成了他這些日子裏最大的事。

因為她的身上絕對有著和自己的秘密一樣,甚至超乎自己的天大辛秘。

秦昭明想,他可以永遠都不知道,但薛聞必須留在他的身邊。

於是到了薛聞進京的日子,他才明白俗話裏說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等待屠刀落下的時候太難熬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本應出現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眼看著太子殿下已經失控,好懸跟在薛聞身邊的人回稟了消息。

【薛姑娘在永吉坊薛府,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怎麽來京城見他的時候就下落不明了?

“先帶兵...”

親兵統領連忙勸他:“殿下,小心其中有詐。”

被制止的太子殿下勾著唇,綻出一個笑:“通知京城防禦司,孤被行刺東宮至寶丟失,立刻將附近給圍了,連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

“是。”

統領連忙應下示意手下副將趕緊行動,見秦昭明依舊想要親自前去,連忙阻止:“殿下,事發突然,不得不防。”

若非知曉殿下此時一定不樂意聽,親兵統領都要直說:這薛姑娘如同誘餌一般,引誘殿下自投羅網。

雖然他現在的話也沒有委婉到哪裏去,可東宮經不起太子殿下的又一次失蹤了 。

“殿下,不論人還是物,有些事在一切塵埃落定前,都不宜擺在明面上,否則有人借此生事。”

安康總管雖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但秦昭明在他看來如同親子,見他因為一個消息方寸大亂,忍不住低聲勸解。

上一次,便有人因為借著已逝喬皇後遺物的名義引誘秦昭明上鉤。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何況太子?

秦昭明自認做了萬全準備,但事先準備好的埋伏夾雜在不經意之處的迷藥還有來自親兵的叛變讓他這個在戰場上的無冕之王中了人生中最大的埋伏。

秦昭明眉眼微微揚起,越發襯得一身如火紅衣的他肌膚雪白,織金的紋樣在陽光襯托下更顯得他華貴非凡。

在他輕輕擡眼之時,所有人在他的威壓下都不敢有二話。

“可珍寶哪能被藏匿。”

“冠世奇珍,便應該四海叩拜。”

-

逃離薛府這一次並不是和上一次一樣靠毅力取勝的拉鋸戰。

這一次,是一場需要出其不意、猛而快的突圍。

她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離開這個地方,而後徹底地“失去蹤跡”,最先開始奔跑的時候沒有閑暇來顧及從高處躍下時腳上的酥麻,最先讓她感應到的是胸腔內湧起的鐵銹味。

蔡大娘曾經跟她講過一種很奇怪的羊,每當受到驚嚇和恐慌時,這種羊就會直接癱倒在地上束手就擒,整匹羊的特征就像死了一樣僵硬。

而如今,她覺得自己就像這種羊,本應該躺在地上原地去世,但她逃跑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只要逃出這最後一個巷子,她就可以奔赴自由。

初春的風和冬日的風絕情的不相上下,殘酷地刮過她的面頰,未曾讓腳步有瞬間停留。

直到,視野在開闊之前,馬蹄聲破空而來。

一聲長嘯,馬匹嘶鳴,她聽到好似四面八方來的聲音。

——“人在這!”

而後一聲熟悉的聲音讓她從急速奔跑而引起的耳鳴中停下:“阿聞!”

-

薛聞見到秦昭明的那一瞬,其實根本沒有想過其他。

什麽虛無縹緲的未來、什麽後頭會有的追兵,什麽秦昭明究竟為什麽這麽巧合出現在這裏,她都沒有在意。

她只是用力地撲向他的方向。

而策馬而來的昳麗少年翻身下馬,朝她奔去,手臂如t同鐵鑄將人攏入懷中。

他人府邸門前的燈籠掛在亭臺樓閣間的翹角下隨著風輕輕搖晃著,玄衣的粗糙和紅袍的精致隨著兩人相擁而瀲灩交織出厚重的美感。

格外相得益彰。

在薛聞感受中是久別重逢,是生死前的驚鴻,撲進秦昭明懷中並無什麽不妥。

但沒過一會,理智回籠,不合時宜的羞澀伴隨著對未來的打算一同出現,她主動掙脫開懷抱,還沒有緩過來的呼吸急促讓她臉頰升起的紅暈格外正常。

“我招惹的是薛侯的人,你能搞得定嗎?”

秦昭明身後是五六個跟著他一同下馬的人,看起來就威風凜凜,薛聞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侍衛或將士如同開鋒的劍刃一般冷冽的氣勢。

她不明白秦昭明究竟在喬家現在是什麽身份,出行才會有此排場。

但在她有理智之是,還是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即便在身居高位的人眼裏薛侯什麽都算不上,但對於許多人來說薛侯也是高攀不得的顯赫權貴。

位置高低不在自己平定,而看在何人眼中。

秦昭明本還在緬懷逝去的懷抱,但二人一分開,他便將薛聞眼眶的紅暈盡收眼底。

薛聞哭過這個認知讓他氣得勾唇,轉眼聽著她這樣問,伸出的手只差一點便落在她眼尾肌膚,但最終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很快他絕佳的記憶找到了薛聞口中的“薛侯”究竟是誰,那個在宴會上試圖左右逢源,將女兒口頭要嫁給許多人,要兒子娶很多的人的老東西,冷笑說道:“要不要我現在將他家給抄了?”

“我向你保證,連蛋黃都會給搖勻。”

落後一步的統領從見到薛聞之時便開始驚訝。

首先他沒想到這事真的就是一個機緣巧合,其次他難以想象自己看到太子殿下伸出的手竟然會又說回去。

還拿著抄家黑話來溫言哄人家,這哪裏是坐鎮中央英勇無匹的太子殿下?

分明是開屏的孔雀!

薛聞見他這麽說將心放下,不會給他添麻煩就行,搖了搖頭拒絕了連蛋黃都給搖勻這個抄家方式。

薛家被抄家或早或晚,都只會在永昶帝手中,何必沾染了阿昭如今還在臥薪嘗膽的境地。

於是她仰起頭,拽了拽他的衣袖,本就溫潤如畫的人帶著安撫,在看出她悲傷的人眼裏更顯得溫柔:“那...能不能收留我?”

秦昭明頓了頓,視死如歸卻沒有半分猶豫地直接請人上馬。

-

薛侯想不明白自己今年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佛,怎麽做什麽都不順。

先是女兒不知道究竟被哪方知曉他底細的引誘,不論怎麽查都查不出來,最後只能說是失心瘋,就當這十幾年白養了,白白錯失一個良機。

但這裏還只是權威被人挑釁得不痛快,就像小貓小狗給了他一爪子,心裏煩躁,但吩咐下去讓人打殺了就算了解。

最讓他捉摸不定的是京城防禦司虎視眈眈,直接要硬闖。

他在門口賠罪,小心翼翼地塞錢後想問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菩薩,這般沖著他來,若要孝敬,大可以直說。

就怕不知不覺間得罪了啊。

但人不收錢,不通融,一點面子也不給,絲毫不按常理出牌。

眼見真要破門而入了,一人騎馬過來在管事的面前耳語,管事的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帶人離開。

他這頭還在飛快琢磨,忍不住跟上腳步,必須恭送人離開,盼望再也不來。

還好那些人都未曾縱馬,但一路緊隨,身後是管家著急忙慌地在他耳邊耳語:“九姑娘跑了,要不要開始搜?”

他一眼就能認出那個罩上赤紅鬥篷被人抱在懷中的人是他那個跑掉的女兒。

即便遠,但他也能認得出來。

薛侯的心臟因為激動劇烈地開始跳動起來,好似沙漠中絕處逢生的行人。

視線中早就已經沒有那些身影,也無法阻擋他的激動。

懷中的人是他女兒,那...感受到視線如同惡龍隱藏珍寶一樣冷冽回頭的人究竟是誰?

他這個女兒,可真讓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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