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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無依(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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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無依(29)

陳爭這才將話題又拉回去,“祝依救了梅瑞,她以為梅瑞離開圓樹鄉,生活就會回到正軌,但她低估了人性的可怖,落後封建的圓樹鄉沒有‘吃’了梅瑞,反而是茶廠的老工人要了梅瑞的命。”

“她就不該那麽好心。”劉熏忽然說:“如果不救梅瑞,梅瑞不會死,她也不會死。尊重他人命運這句老話是有道理的。”

劉熏笑了下,“你以為我實在幫梅鋒?不,我是在利用他,我對他們整個梅家,都沒有好感。梅瑞已經死了,我追究不到梅瑞頭上去,但梅鋒還活著。”

陳爭問:“利用?你是指利用梅鋒殺死當時一起去圓樹鄉的實習生?你是怎麽知道祝依的遭遇?”

劉熏匆匆在眼尾抹了抹,沒讓眼淚掉出來。她的語氣裏充滿悔恨,她至今還覺得,自己有機會救祝依。

祝依幫過的人很多,對祝依來說,她也許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但對她來說,祝依就是掛在她前路上的明燈。和開發商達成一致那天,她送祝依去火車站,祝依抱了抱她,說相信她一定會成功。

可是成功哪裏是這麽簡單的事,搞定開發商不過是第一步。從此,她過上了起早貪黑,心中只有工作的日子。她全心撲在“lake”上,連家人都無暇關心。“lake”推出第一款產品,卻無人問津,眼看就要做不下去。她沒臉見祝依,卻又想著第一款一定要送給祝依,於是親自趕去函省政法大學,見到了馬上就要開始實習的祝依。

接過香水,祝依很開心,說自己會好好珍藏,又說她不該跑這一趟的,因為自己這就要去居南市了。

她很開心,以為今後會有很多和祝依見面的機會。然而回到“微末山莊”後,她變得更加忙碌,產品研發歸她管,渠道營銷也歸她管,她忙得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直到兩年前,“lake”逐漸有了穩定的客戶,她才空下來想想自己的事,想想因為忙碌而疏於聯系的朋友。

祝依,這個早已變得陌生的名字再次清晰起來,她興奮地拿出“lake”的新品,想要送給祝依。當初她灰頭土臉,想象中的祝依是出入律所的精英,她不好意思將“lake”送到祝依面前,現在她終於成了還算成功的商人,祝依祝她成功,她真的成功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去見祝依!

但是祝依的號卻消失了,她聯系不上祝依,依稀記得最後一次見祝依時,祝依提到過永申律所,她找了過去,得到的答覆卻是,祝依確實實習過,但沒有堅持下來,律所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她感到萬分詫異,堅持不下來?這怎麽可能是祝依?祝依是最有恒心的人!

她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祝依出事了。

她沒有時間和能力調查祝依到底出了什麽事,但和過去相比,她已經富有太多,她可以請正規的律師,也可以請非法的私家偵探。律師沒查出什麽來,但不久,私家偵探告訴她,祝依已經被戈子鎮那些愚昧的男人,以及她真心相信的實習生同事害死了。

她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祝依死了?被同事害死?為什麽?當年發生了什麽?

私家偵探給她看了一段錄像,地點似乎是一個地下室,黑乎乎的,環境非常糟糕,一個說著土話的男人被綁著,哭哭啼啼地求饒,說害死祝依的不止自己一人,他花了錢,花錢睡女人有什麽不對,大家都是這麽做的!他還因此染上了“臟病”,他找誰說理去?

她看得無比震撼,私家偵探解釋,視頻中的這個村民,就是強暴祝依的人之一,而賣祝依的人,是祝依在圓樹鄉的丈夫易磊。

至於祝依為什麽會嫁到圓樹鄉,那又是個漫長而殘忍的故事了。

私家偵探說得很慢,一張張展示朱小笛、董京、張品、李仁、司薇、都應的照片,“祝依想要改變圓樹鄉,而他們利用了她的善良,一人推了一把,將她推向萬劫不覆。最後她本來可以獲救,但是他們沒有一人伸出援手。”

私家偵探又拿出梅瑞一家的照片,“這個女孩,就是祝依救下來的人,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可她也被害死了,如果祝依沒有出事,從圓樹鄉趕回來陪伴她,她不會那樣想不開,從樓上跳下來。”

私家偵探的手指在梅鋒臉上點了點,嘆氣,“他是個可憐的父親。”

劉熏忽然說:“如果不是為了救她,祝依也不會死,是不是?”

私家偵探楞了下,“你這麽說也沒錯。”

劉熏強行平覆下來,“我該怎麽辦?”

私家偵探聳聳肩,“我只是個偵探,你給我多少錢,我就提供多少情報給你。”

劉熏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私家偵探朝梅瑞一家的照片擡了擡下巴,“他和你不一樣,祝依只是你的恩人,恩人不是唯一,而梅瑞是他的女兒,他已經失去一切了。如果有一天他來找你,你可以試著幫幫他。但你別像祝依那樣不圖回報,你幫他覆仇,也可以對他有所圖。”

劉熏當時頭腦混亂,難以消化私家偵探的話。但時間一長,她漸漸理解了私家偵探。當梅鋒拿著“lake”的香水來到她面前時,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給梅鋒出謀劃策的是我,我沒能報答祝依,我對梅瑞也抱有恨意,我利用梅鋒時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劉熏變得很平靜,沒有化妝的臉就像風平浪靜時的居南湖,“我替他得到‘山水樓’的套房,也是我假裝賣臘梅,假裝讓周霞中獎。梅鋒向我保證,等他報完仇,就會想辦法殺掉那群實習生。”

陳爭早就發現劉熏的話疑點重重,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打斷,“你不知道朱小笛他們也會住在‘山水樓’?”

劉熏搖頭,“我本來不知道,但我讓小冬幫忙訂房時,看到了已訂名單。”

陳爭說:“所以你覺得這是機會?”

“不然呢?”劉熏亢奮起來,“他們自己要來,給梅鋒省事了!”

陳爭問:“你找的那個私人偵探是誰?”

劉熏有所顧忌,沈默下來。

陳爭問:“這個人你不能說?”

劉熏皺著眉,“我知道偵探不合法,我不想牽連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說的這個私人偵探不是偶然接到你的委托?”

“什麽意思?”

陳爭問:“你找的是哪個律所?”

劉熏猶豫片刻,“永申。在居南市,永申是名氣最大的律所。”

“既然永申的律師都什麽也沒查到,私人偵探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能耐?”陳爭再問:“是誰?叫什麽名字?”

劉熏吞咽唾沫,“我,我只知道她姓歐,我,我叫她歐女士。”

陳爭說:“聯系方式呢?”

劉熏說:“最後一次見面時,我當著她的面刪了,我知道她做的事不合法,她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陳爭說:“那你們應該也沒有轉過賬?”

“是現金支付。”劉熏越發慌張,“你是說,我可能被她利用了?”

陳爭問:“你對她的長相還有印象嗎?”

劉熏越是想要形容,記憶中的面容就越發模糊。她只記得那是個舉手投足都很有韻味的女人,身上很香,用的是奢牌香水,波浪長發,每次見面都戴著誇張的墨鏡,她看不清她的眼睛。

陳爭想了想,“你是怎麽找到她?”

“不是我找她!”劉熏說,她起初只是想找正規律師,但律師毫無辦法,她和律師約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店見面,律師走後,她失落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歐女士就是這時出現,說自己能夠接她這個案子,條件是她不可以再找其他律師,更不可以聲張。她已經對律師失望了,立即答應下來。

結束審問之前,陳爭再次向劉熏確定,“董京不是你和梅鋒殺的?你只是將朱小笛引到梅鋒面前?”

劉熏不住點頭,“其他人我根本來不及,我沒想到,沒想到……”

那天晚上,她唯一的親人也出事了。

“歐女士。”陳爭嘗試描繪出這個神秘的女人。她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私人偵探,恐怕她才是這一系列命案的幕後推手,在劉熏到永申律所尋找祝依時,她可能就已經盯上了祝依。

她知道實習生之間發生的事,也知道祝依的遭遇,甚至用非法手段強迫尖丫鄉的村民說出強暴祝依的事實。劉熏和梅鋒引導互助小組來到“山水樓”,但對他們來說,朱小笛等人的到來是意外,那歐女士在這其中有無推波助瀾?

陳爭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人,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何美。

是因為她的婚禮,實習生們才時隔多年相聚在居南市,才有了這次的跨年聚會。

她的外形和氣質符合劉晴的描述,而她作為祝依曾經的引路人,事實上是最容易發現祝依出事的人。劉熏到永申打聽過祝依的消息,為了找到祝依,又請了永申的律師,何美完全有可能知道劉熏的意圖。所以她假扮成私家偵探歐女士,接近劉熏,告訴劉熏真相?

陳爭細細回憶上次和何美見面的經過,這位美女律師絕非花瓶,曾經被卷入顧強案,如今在律師圈混得如魚得水。她是歐女士的話,為什麽要摻和進來?

陳爭給劉熏播放了一段視頻,視頻上的正是何美,這位優雅美麗的女律師從車上下來,摘下墨鏡。

劉熏驚訝道:“這不是歐女士?”

陳爭說:“你確定你的私家偵探就是她?”

劉熏又看了會兒,點點頭,“她戴墨鏡時就是這樣,走路也是這樣!我印象深刻,不可能記錯!你們找到她了?”

陳爭自語道:“還真是她。”

永申律所,何美款步向陳爭走來,“陳警官,又見面了。案子偵破了嗎?”

陳爭笑道:“快了,大概就差何律的證詞了。”

何美挑眉,“我?陳警官開什麽玩笑。”

陳爭忽然問:“永申律所的工作是不是不太繁忙?”

何美說:“怎麽會?當律所哪有不忙的,要不是助理來叫我,說警察上門了,我現在還在開會。”

陳爭說:“那你還有時間在外面兼職私家偵探?”

何美唇角微微一頓,眼神略有改變。

“你當私家偵探時的名字似乎叫歐女士?”陳爭說:“業務還是從你們永申律師手上搶來的。”

何美笑起來,推開一扇門,“陳警官,進來說吧。”

陳爭卻站在門口沒動。何美回頭,似乎頗為不解,“嗯?”

“其實我今天來,是請你去市局坐坐。”陳爭下巴朝房間的方向擡了擡,“你覺得走廊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我覺得裏面也不太適合,畢竟我們有重要的筆錄要做。”

何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片刻,將門重新合上,“行,那我就跟你去喝個茶。”

何美被警察帶走,一時間,律所上下眾說紛紜,有名氣的律師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不為人知的陰翳,有虎視眈眈的仇家,但何美似乎從未惹到任何人。年輕律師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市局問詢室,鏡頭對準何美,即便是在這樣的地方,她也很註意妝容,整理了下衣領。

陳爭問:“私家偵探是你的副業?”

何美說:“說笑了陳警官,我說過,我的本職工作已經占據了我幾乎全部時間。”

陳爭說:“那為什麽你還抽出時間,去接待‘lake’的老板?總不會因為她錢給得多吧?”

何美沈默了會兒,“因為站在女人的角度,我覺得她應該知道真相。”

陳爭問:“為什麽是她?”

何美挑了挑眉梢,“因為這麽多年來,劉熏是唯一一個來永申打聽祝依去向的人。她是祝依的朋友。”

“唯一?”

“是啊,唯一。那麽一個優秀的女孩,人間蒸發,居然只有劉熏這個和她根本不在一個生活圈的人關心她。你說這可不可笑?”

陳爭並不覺得可笑,並且在何美臉上,他也沒有看到任何與“可笑”有關的表情。

陳爭問:“你怎麽知道劉熏和祝依之間的事?她告訴你的?”

“一半一半吧。”何美說:“劉熏心急火燎來律所,說要見祝依,前臺根本不知道曾經有個實習生叫祝依,她請剛入職的律師幫她找祝依,開玩笑,這怎麽找得到?”

那律師實習時被何美帶過幾回,何美跟他打聽劉熏的訴求,知道他幫不了劉熏,於是在他們其中一次見面之後,以私家偵探的身份主動找到劉熏。

劉熏對律師已經失望了,將希望押在她身上,說了很多和祝依之間的事。而她給祝依看了一段私底下審問村民阿秀的視頻。

劉熏很沖動,她告訴劉熏,今後有機會可以幫幫梅瑞的父親。

何美交待的這一段和劉熏的證詞一致,她說得相當坦蕩,連眼神都沒有分毫躲閃。

陳爭說:“這麽說,你早就知道祝依出事了,也知道當年的所有細節?那為什麽我上次找你的時候,你不承認?”

何美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陳警官,我很忙的。”

陳爭說:“都這麽忙了,還要給劉熏當私家偵探?”

何美視線稍稍往下掃了掃,似乎並不在乎謊言被揭穿,“私家偵探不合法,我也只做過這一次。”

陳爭說:“我更感興趣的是,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祝依出事的?你好像並不怎麽在意你的實習生,為什麽會特意去調查祝依?”

何美沈默了會兒,露出一抹苦笑,“這就說來話長了。”

何美並不想帶實習生,在她看來,愚蠢、天真、自大的實習生是在他們這些成熟律師身上吸血。但她被安排了帶實習生的任務,只能硬著頭皮上。

當年的七個實習生裏,朱小笛是關系戶,還未來報到,就占據了一個轉正指標,用不著她操心。她還挺喜歡關系戶的,因為這類人往往知道自己的定位,不會急於表現。最難纏的是那些沒有背景,拼命想留下來的人。人性的急躁、貪婪、惡毒在他們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比如,李仁和都應。

她最不喜歡的實習生就是他們二人,都應成績不錯,但性格缺陷很大,臨場應變能力不足,李仁成績不及都應,功利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至於董京、司薇、張品,董京還行,但心思不在工作上,張品能力太差,不知怎麽過了HR那一關,總歸是要被刷掉,司薇,這個女生很有趣,學法律就是為了釣大律師,裝清純裝可愛,自以為深藏不露,但每個眼神每個動作在她面前都幼稚得令人發笑。

只有祝依,讓她很感興趣。祝依是實習生中毫無爭議的第一,無論是學歷,還是在校成績,還是實習表現,都很難讓人忽視。她甚至在祝依身上感到了不該出現的松弛感,和祝依相處,即便是她,也覺得很舒服。

祝依是從福利院走出來的,按理說應該像李仁和都應那樣患得患失、局促猶豫,但祝依是一團肆意燃燒的火,連她都忍不住羨慕。

顧強也註意到了祝依。顧強這個人,人品不行,私生活齷齪不堪,但業務水平過硬,看人的眼光更是獨到,早早相中了祝依。如果不出意外,祝依畢業後將在何美手底下工作,對她們雙方來說,這都是雙贏的事,祝依有了顧強這座靠山,何美有了祝依這個生力軍助手。

何美怎麽都沒想到,祝依會因為一次法律援助,而留在圓樹鄉。

“上次我沒有撒謊。”何美有些無奈地說:“我當時去找祝依的時候,確實很生氣。我不知道她的計劃,正在氣頭上,一時半刻也想不明白。”

實習生們沒有一人說出祝依留在圓樹鄉的真相,李仁、朱小笛說和祝依不太熟,交流不多,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司薇和都應說祝依愛上了老實的村民易磊,“戀愛腦”發作,她們怎麽勸都沒用。

那段時間律所事情很多,董京等人相繼離職,何美抽空去見祝依,祝依還給她上演一出和易磊相親相愛的戲碼,氣得她轉身就走。

陳爭問:“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祝依只是在做戲?”

何美說:“顧強出事後吧,當時我自己和律所都經歷了事業低谷,差點做不下去。時間一多,就開始琢磨以前沒有想明白的事。”

那時,她根本不能出門,更不能去永申報到,自媒體、網友堵在她家門口,罵她是小三,顧強的其他屎盆子也往她頭上扣。

她暫時離開居南市,一邊旅游一邊散心。車開到戈子鎮附近時,她忽然想到祝依。這個她最看重的女孩,已經消失很久了。

越是思索,她越是覺得古怪,祝依怎麽會是“戀愛腦”?祝依只可能假裝成“戀愛腦”,祝依這麽做一定有目的。

她在戈子鎮住下,這不是什麽旅游景點,沒人認識她。她過著上午買菜,下午在茶館聽人閑聊的生活。得知這一帶十分落後,女人地位很低,很多村子用自家女兒去給自家兒子換媳婦,甚至存在買女人的習俗。

何美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祝依挽著易磊手的樣子,還有實習生們回來後三緘其口的樣子。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祝依想要拯救圓樹鄉的女人,假裝嫁給易磊,打入內部?而其他實習生和她商量好了,做她的接應?

他們必須騙過所有村民,包括易磊,所以當時她來到圓樹鄉,祝依也裝出頑固不化的樣子?

可問題是,後來祝依為什麽沒有一點消息?所有的實習生也全部離開了永申?

她長期跟著顧強,見慣了黑暗,習慣從最卑鄙的角度來揣摩人心。不好的預感從她心中升起,祝依很可能出事了,而那些所謂的同事對她置之不理。

何美當學生時學過畫畫,以畫家的名義驅車前往戈子鎮的各個鄉村,唯獨沒有去過圓樹鄉——她擔心被易磊認出來。在尖丫鄉,她找當地婦女當模特,給她們豐厚的報酬,從她們口中得知一件聳人聽聞的事,曾經有個女人被自家男人關在地下室做“雞”,染上了那種病,還傳染給了好幾個男人。

婦女們臉上流露著鄙夷,說那女人好像是城市裏來的,不守婦道,生了孩子還亂搞,活該!

她們的話語中聽不到絲毫對受害者的同情,反而怨恨她讓其他男人染了病,又拍著胸口,感恩自家男人沒染上病。

何美聽得作嘔,畫畫得一塌糊塗,她問那個女人現在在哪裏,叫什麽。婦女們說,已經病死了,叫什麽不知道,反正是圓樹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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