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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無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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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無依(13)

陳爭笑著由他抱,片刻後才松開,“說吧,你的想法。”

鳴寒已經汲取了充足的能量,正色道:“以我們剛才的分析,梁岳澤至少有七成可能和‘量天尺’有牽連,他是準備向‘量天尺’覆仇,還是利用‘量天尺’做出某些事?這個人很覆雜,他有可能想要從你這個發小身上獲得點什麽。哥,你得戒備著他。”

陳爭說:“其實上次他來看我,我就已經……”

“是我小心眼了。”鳴寒的話讓陳爭放松了許多,“他上門來看你,我還吃醋來著。”

陳爭笑了笑,“你好意思說。”

鳴寒說:“我跟老唐說一聲劉海濤的情況。”

陳爭點頭,“去吧,包袱丟給老唐,金絲島那邊跟不跟,讓他和老盧操心去。”

天色漸晚,一半游客已經有序離開“微末山莊”,消失的四名游客和劉晴仍是沒有出現。居南市局成立了專案組,案情梳理會開到深夜,陳爭和鳴寒以機動小組專家的身份參會。

目前線索比較分散,兇手作案手法高超,且心理素質非常高,從他對霍燁維剖開胸腹,緩慢傾倒墨水的行為來看,他對霍燁維抱有相當大的仇恨。失蹤的劉晴和霍燁維案關系緊密,而她凜冬粉絲這一身份又讓人聯想到凜冬。

機動小組並未將“量天尺”的線索同步給居南市局,但凜冬和霍燁維關系緊張並不是秘密,市局提出調查凜冬,鳴寒想提出異議,陳爭按在他的腿上,輕輕搖了搖頭。

鳴寒立即明白,居南市局和機動小組雖然都在調查凜冬,但方向不同,而且霍燁維案呈現出了關乎凜冬的線索,居南市局能夠更光明正大地查凜冬。

至於失蹤的董京、朱小笛、龔小洋、盧峰,他們身上有疑點,尤其是董京和朱小笛,但似乎和霍燁維案關系不大。不過他們的失蹤出現在警方排查期間,不可能放著不管,所以還是要增派警力調查。

陳爭舉手,專案組的組長是副局長黎志掛名的,和唐孝理有些交情,對陳爭和鳴寒自然很客氣,“小陳,你說。”

陳爭簡單說了下給司薇等人做問詢的經過,又道出自己的疑問,“董京提前兩個月就訂好了‘微末山莊’的房間,但聚會卻是司薇提出來的。他怎麽知道兩個月之後他們會到‘微末山莊’來?而且我聽另外幾人的意思是,董京沒有說過自己訂了房。如果他才是這場聚會的發起者,那他想幹什麽?”

黎志看陳爭的眼神很專註,片刻,他問:“小陳,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從哪個方面入手?”

陳爭說:“坦白說,我和那四人聊下來,覺得他們每個人都不簡單,不是單純奔著跨年來的游客。他們雖然都解釋了當年為什麽會離開永申律所,現在又為什麽會來相聚,但客觀看,這些都可能是借口。董京如果謀劃了什麽,那根源說不定就在他們實習的時候。”

黎志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忽然,黎志朝旁邊的一位隊長說:“我記得幾年前永申律所出過一件事。”

這位隊長說:“是,永申的一位合夥人被捅了十刀,這案子還鬧得很大。”

陳爭立即問:“這合夥人是誰?”

黎志作為專案組組長,得把控會議的節奏,“小陳,這案子等會兒我具體跟你講,現在我們繼續說霍燁維案。對了,機動小組的唐隊和我溝通過了,渭海科技、舒俊這兩條線機動小組會協助我們調查,我們這邊的重點還是放在現場,以及失蹤的這幾個人上……”

會後陳爭和鳴寒來到黎志的辦公室,黎志調出三年前的顧強案,“我剛才說的就是這個案子,顧強曾經是永申律所名氣最高的律師。”

陳爭和鳴寒一邊聽一邊看,資料上的顧強看上去風度翩翩,一表人才,符合大眾對成功律師的一般印象。他遇害時四十八歲,兇手是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廖懷孟。

顧強給大企業辦事,和函省乃至全國的不少富豪都有交情,最早在洛城的律所工作,十多年前才來到居南市,永申律所的老板是他的老師,他似乎是覺得跟著老師幹更加踏實。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和永申律所彼此成就,步步高升,以最快的速度成為合夥人。

顧強和廖懷孟自幼認識,可以說是青梅竹馬,老家在小地方,顧強還饑一頓飽一頓時,兩人就結了婚,育有一對兒女。顧強後來發達了,能說會道,長相又十分儒雅,多的是鶯鶯燕燕想要接近他。

起初,他對廖懷孟很是忠貞,但隨著財富和人脈的膨脹,他終於開始瞧不上結發妻子,半推半就地養起了情人。

他和廖懷孟在居南市原本有兩套房子,一處是郊外的別墅,一處是市中心的大平層。但這兩處離永申律所都比較遠。他以方便工作為由,在離律所兩公裏的高檔小區又買了套房子,大部分時間住在那裏。最後也死在那裏。

報案的是他的助理。助理發現他兩天沒有到律所,發消息也不回,眼看重要客戶就要到律所來了,趕緊去他家中。助理有備用鑰匙,開門直接被嚇暈。那現場堪稱慘烈,一眼望去全是血,顧強的頭顱就滾落在門口,眼睛是兩個血窟窿。

調查途中,警方接觸了多名和顧強有過節的人,顧強的生活看著體面,仇人卻無數,只要給的錢多,他就可以昧著良心做事,並且給他的學生洗腦:這是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力。

有人因為他家破人亡,有人精神失常。但最終的兇手是他那個看著溫柔懦弱的妻子。

在尚未掌握顧強包養情人的線索之前,警方查過廖懷孟,但她事發時在洛城和孩子們在一起,有不在場證據。後來排除了絕大多數有動機的人,又查到顧強的多位情人,廖懷孟作案的可能越來越大。技偵再次檢查那所謂的不在場證據,發現監控作假,她的孩子也沒說實話。

廖懷孟承認,是她殺死了顧強,但她並不後悔。

這起案子雖然對永申律所的名聲影響很大,普通人對顧強口誅筆伐,同情廖懷孟。然而永申律所的那些大客戶還是願意和永申合作,在他們看來,顧強和顧強帶出來的學生都有真材實料。

陳爭想到都應提到的何美,何美當年和律所的高層疑似有不倫關系,這個高層會不會是……

鳴寒指了指案卷的一角,“哥,這裏。”

黎志說:“顧強濫交,廖懷孟說過,如果他在外面只有一兩個人,她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顧強單是在律所內部,就有三個。”

這三個人裏,陳爭看到了何美的名字。

顧強案的兇手廖懷孟被判了無期,目前關押在居南市女子監獄。兩人的孩子繼承了顧強的巨額遺產,於同年移民。

廖懷孟被捕之後,情緒始終非常亢奮,不配合調查,放言將殺死更多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他的兩個孩子沒有為她高薪聘請律師,最終給他當辯護人的是法律援助律師,從顧強出軌出發,盡力給她爭取到了無期。

整個調查、審問過程,廖懷孟都瘋瘋癲癲,給出的口供前後矛盾。其間,媒體又曝出顧強通過她向多位當事人收受賄賂,輿論風向急轉,人們普遍認為,這對夫妻都不是什麽好人。

“她有沒有服藥史?”陳爭問。

黎志搖頭,“我們當時也覺得她可能被藥物影響,但查了多次,排除了這種可能。”

“廖懷孟子女的反應很奇怪。”陳爭說:“他們和顧強關系不睦,長期和廖懷孟一同生活,廖懷孟殺害顧強時,他們還幫廖懷孟撒謊。正常情況下,他們一定會積極奔走,請專業人士來進行輿論造勢,聘請知名刑辯律師。可他們什麽都沒有做。”

鳴寒說:“他們其實是這場兇殺案最大的受益者,一繼承遺產,立即實現財產自由。”

陳爭看向黎志,黎志說,警方當時也認為廖懷孟這一對兒女反應奇怪,並且針對他們進行過一系列調查。但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們唆使廖懷孟殺死顧強,他們雖然幫廖懷孟撒謊,但不知道廖懷孟回居南市殺了顧強。

女兒告訴警方,顧強雖然是個混賬,但到底是他們的父親,多年來至少在金錢上沒有虧待過他們,而廖懷孟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殺害了他,就算廖懷孟是母親,她也無法原諒她。

20日一早,陳爭來到監獄。春節期間,監獄為犯人們搞了不少活動,喜氣洋洋。廖懷孟正在表演彈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她下臺時,坐著的犯人們紛紛鼓掌,她不住鞠躬感謝。獄警將她帶到一旁,跟她說了兩句,她驚訝得一動不動。

會見室,陳爭將證件放在廖懷孟面前。廖懷孟鬢邊的頭發已經白了,整個人顯得很柔和,和在法庭上判若兩人。

“你是唯一一個來探望我的人。”廖懷孟說。

陳爭問:“你的家人……”

廖懷孟搖頭,“早就散了,所有人都怪我把好好一個家拆散了,全是我的錯。”

陳爭說:“我聽說你的子女沒有為你聘請律師?”

提及自己,廖懷孟眼中黯然,嘆息道:“是我的意思,請律師幹嘛呢?顧強自己就是律師,居南市的律師哪個不認識他?我也不想有人給我辯護,我一命還一命。”

陳爭索性問及那場命案,廖懷孟平靜地回憶,講述的細節和警方案卷裏的一致。說到後來,她有些疑惑地望著陳爭,“陳警官,為什麽又查起這件事來了?是覺得無期對我來說太輕,要改判死刑嗎?”

說這話時,她並無絲毫緊張,仿佛死亡於她而言才是解脫。

“你誤會了。”陳爭說:“最近發生了一起和永申律所有關的案子,我們在調查時又接觸到顧強案,所以……”

廖懷孟點點頭,似乎對別的事毫無興趣。

但陳爭不得不問:“何美是個什麽樣的人?”

廖懷孟鈍木的眼神緩緩改變,“何,何美……”

她忽然焦躁起來,不斷地抓撓自己的手臂,“她是顧強的,的,小三。”

陳爭並未在廖懷孟臉上看到意料之中的仇恨,對這個破壞自己家庭的女人,她竟是早已諒解。“我認識何律師,她,她很不容易,是顧強那個禽獸強迫她。”

廖懷孟在獄警的安撫下平靜下來,她與何美見過多次,起初很羨慕何美,這個年輕的女人很有才華,也很上進。她小時候也渴望用知識來改變命運,但她資質平庸,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最終只能做個家庭主婦,閑暇時寫點網絡小說。

顧強發達之後,再也看不上她,在外面亂來,她始終為了孩子、為了一個完整的家而忍耐。當她知道何美也是顧強的情人時,失望竟是多於憤怒。但給顧大律師當了多年妻子,她見慣了律師圈的齷齪和覆雜,她理解何美的選擇。要說恨,她只恨顧強。

陳爭不解道:“你一直都接受的話,後來是怎麽走到那一步?”

廖懷孟瞇眼看著虛空,苦笑,“我不是一直都接受,我是一直在忍耐。但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顧強越來越過分,我離我的極限也越來越近。那陣子我每天做夢都在殺死他,一遍一遍在夢裏肢解他。其實真正殺死他的時候,我分不清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中。”

陳爭說:“你的孩子幫你偽造了不在場證明。”

廖懷孟立即警惕起來,身子前傾,“不關他們的事,他們不知道我要去幹什麽。”

這是個已經被子女拋棄的母親,但她依舊本能地保護著拋棄她的他們。

廖懷孟對謀殺過程講述得很清晰,但陳爭比較在意她所謂的“忍無可忍”。這種案子,兇手從“想殺”到“殺了”看起來簡單,其實有一道難以翻越的高墻,也許不止是無法再忍耐就能解釋。

陳爭嘗試著問:“你當時有沒讀過相關的書,或者跟誰聊過顧強?”

廖懷孟楞了下,搖頭,“沒有,我沒有受到別人的影響。”

離開監獄後,陳爭又梳理了一遍顧強案的始末,暫時沒有發現明確的疑點。他又嘗試在顧強案和“微末山莊”發生的命案、失蹤案間尋找聯系,唯一的聯系似乎是顧強的情婦之一何美是董京等人實習期間的負責人,何美結婚是他們相聚的理由。

陳爭打算去一趟永申律所,就算不是因為顧強案,現在董京和朱小笛失蹤了,且身上疑點重重,何美也是個繞不開的人物。

永申律所所在的寫字樓很氣派,位於居南市的地標附近。這是一家主攻商事的律所,但市裏發生了這麽大一個案子,律師們一到辦公室就議論起來。

何美剛辦完婚禮,按理說應該和丈夫在外度蜜月,但兩口子都是法律人,事務纏身,沒工夫休假。何美一身低調的職業裝,腳踩高跟,走路帶風,經過實習生區域時,實習生們都扭頭看她,就像都應他們當年那樣。

不過何美現在已經不帶實習生了,她有了單獨的辦公室,將外套脫下來掛好,露出婀娜的身段。就在她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團隊裏的一位律師憂心忡忡地推開門,“何律,警察來找你了。”

何美楞了下,“警察?”

律師點點頭,“好像是在查那個明星的案子。”

何美皺眉想了想,對律師笑道:“好了,我知道了,馬上就去,你安心工作吧。”

陳爭的到來引起不小的議論,不知霍燁維的案子怎麽牽扯到自家律所。何美來到會客室,打量陳爭,陳爭給她看了看證件,她笑得很公式化,“陳警官,有什麽需要我們律所出力的嗎?”

陳爭問:“何律前幾天舉辦了婚禮?”

何美有些驚訝,“啊,對。我的婚禮有什麽問題嗎?”

“四年前你帶過的六位實習生來參加了婚禮。”陳爭問:“你知道他們之後去了哪裏嗎?”

何美想了想,“你是說司薇、都應他們?”

陳爭點頭。

“回去了吧?”何美說:“他們都是從其他市過來的,我很感激。”

陳爭說:“他們離開永申後,很久沒見面了,覺得這次相聚難得,所以相約一起到‘微末山莊’跨年。”

何美眼睛漸漸睜大,“啊,他們好像是跟我提過,但我以為他們是在開玩笑。那……他們和那個明星的案子有關?”

陳爭說:“暫時還不確定,不過董京和朱小笛不見了。”

何美驚訝,“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霍燁維遇害前,董京和朱小笛就不見了。”陳爭溫和地註視著何美,“我們給另外四人做問詢時才了解到他們相聚的契機是來參加你的婚禮。”

何美消化了一會兒,撥弄頭發,“這樣啊,那陳警官想問我什麽呢?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婚禮時我很忙,和他們只是隨便聊了幾句。”

“不急,我主要想了解他們六個人實習時的情況,你是帶他們的律師,他們當時要離職,一定找你商量過吧?”陳爭說。

何美轉過身去,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陳爭,“是我帶的他們,我還挺懷念那段日子,不過我沒想到這麽久了,他們還願意來參加我的婚禮。離職的事……是我這個帶教的老師不合格吧。”

陳爭問:“為什麽這麽說?”

何美無奈地笑笑,“我那時自己都還沒有把律師當明白,哪裏教得了他們太多東西?他們在這裏幹了幾個月,真正學到的東西其實很少,對律師這一行感到迷茫,覺得看不到前路,這都正常。最關鍵的是,我無法給他們爭取到資源,還讓他們看到我給上級律師背鍋。我自己倒是習慣了,但他們備受打擊。”

陳爭問:“背鍋是指……”

何美不在意地擺擺手,“也沒什麽,職場菜鳥不得不經歷的磨煉吧。”

陳爭說:“我很感興趣。”

何美詫異地看了看陳爭,簡單說了下。律所的大律師都是招牌,不可能出錯,但執行上有問題,就得找下面的人來擔責,她這樣有能力的新人,就成了背鍋俠。不過背鍋也有背鍋的好處,大律師們會給她兢兢業業工作得不到的好處。之所以說背鍋的都是有能力的人,是因為有能力才背得起,並且接得住接踵而至的好處。

“這些事在我們看來沒什麽大不了,但司薇他們多少覺得難受吧。”何美嘆了口氣,“我沒有給他們做好表率。不過他們現在也都過得挺好的,董京在做動畫,司薇好像是策劃?都應做法務,張品李仁朱小笛也都找到了自己的路,條條道路通羅馬,不是非得拘泥於律師這一行。”

“說起表率,我在查他們的背景時發現永申三年前發生過一起命案。”陳爭說:“案卷上有你的名字。”

何美下意識挺了挺腰,似乎並不對陳爭的話感到意外,但很顯然,她不願意提及顧強。

“顧強案你了解嗎?”陳爭說。

須臾,何美苦笑道:“陳警官,你鋪墊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問我和顧強的關系吧。”

陳爭說:“也不全是,我更關註的還是董京和朱小笛為什麽失蹤。對了,剛才忘記告訴你,董京在11月20號就定了‘微末山莊’的房。”

何美不解道:“這麽早?可是他們不是見面後才說去哪裏跨年?”

陳爭問:“你是什麽時候邀請他們?”

何美說:“12月上旬開始邀請的,不過我早就曬過結婚證,也說過春節會辦婚禮。”

陳爭點頭,回到顧強的話題上,“你之前說給上面的律師背鍋,指的是顧強?”

何美眉心緊皺,不久松開,肩背也塌下去,“既然你們查到這個份上,我也就不隱瞞什麽了。是,我進所之後就被顧強看上了,他覺得我的長相對他的胃口,又是個聰明人,能成為他的得力助手,也能……供他發洩。”

何美站起來,看著展示墻裏那一座座獎杯,又笑了,“學法律的是最理性、最懂得追逐利益的一群人。我當年還年輕,也像都應那樣想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但我失敗了,我成績再好也沒用,我一個女人,沒有靠山,沒有晉升的途徑,要麽一輩子當個助理,要麽被掃地出門。所以我答應他了,這才發現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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