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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蟲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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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蟲翳(22)

薛晨文在函省師範大學算是個名人,親自帶過他的老師不願意提他,新來的年輕老師和學生想著方兒打聽他,久而久之,校園裏開始盛行他的傳說,甚至還有一個沒有通過審核的學生團體專門研究他這個明明應該教書育人的老師,怎麽變成了殺害學生的魔頭。

陳爭不得不感嘆,大學生真的是一個精力旺盛的群體。

當年沒有線索指向薛晨文的母校,警方只是簡單向學校了解了一下情況。這次陳爭帶著明確的目標而來,學校的領導得知警方又開始調查薛晨文,個個臉色都不大好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爭來之前草草了解過函省師範大學的情況,薛晨文出事之前,該校的口碑很好,是函省比較有名的高校,然而薛晨文一度嚴重影響了它的招生以及畢業學生就業,這幾年才慢慢好起來。校方此時的反應也很正常。

“人都走那麽久了,現在還有什麽好查的。”一位主任模樣的人嘀咕,“我們學校現在抓思想道德抓得很嚴,不會再出薛晨文那種人了!”

陳爭和他們一邊寒暄一邊解釋,才有一位副院長站出來,“薛晨文是我的學生,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我吧。”

這位副院長姓周,曾當過薛晨文那一屆的教學組長,是個看上去很有魄力的中年男人。陳爭隨他來到辦公室,他蹲在櫃子邊,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這是我整理的學生檔案,薛晨文也在裏面,需要的話你可以看看。”

陳爭道謝,翻到薛晨文的那一頁。這和一般的學生檔案不一樣,不是那種官方的,記錄得更加詳細,而且全是鋼筆手寫。陳爭看了周院長一眼,他正神色凝重地往一次性杯子裏丟茶包。

檔案的右上方貼著薛晨文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薛晨文和陳爭記憶裏的不同,很青春很瘦削,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照片下面是周院長對薛晨文的點評:成績優異,擅於處理同學關系,是班級的粘合劑,家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能夠隨心所欲追求想要的生活,缺點是沒有經受過挫折。

看到最後這一句,陳爭眉間輕輕皺了下,他也收到過這樣的評價。

檔案下方貼著薛晨文在校期間重要考試的成績、參加的主要學生活動,以及畢業前的實習情況。陳爭調查過很多和學生有關的案子,這樣完整細致的學生檔案很少見,足以見得周院長做教學組長時有多用心。

“坦白說,我到現在還不相信薛晨文做得出這種事。”周院長將泡好的茶放在陳爭面前,“他一直是個很輕松的人。你明白真正的輕松體現在一個人身上,是什麽感覺嗎?”

陳爭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其實比誰都清楚,以前他就是個很輕松的人。

“做什麽都不需要顧及太多,在法律道德許可的範圍內隨心所欲。”周院長說:“說起來簡單,但真正能享受這種偏愛的人少之又少。薛晨文就是其中之一。我五十多歲了,半輩子都在和學生打交道,很多,可以說絕大多數學生說著喜歡教學、想要成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但並不是真的喜歡當老師,而是被動地做出功利的選擇——我不否定這種選擇,我們每個人都是功利的。薛晨文不一樣,他喜歡教書,有教書的天分,而且不必考慮養家糊口,他是自由地選擇這份職業。所以我很難想象,他會害死他的學生,而且是以那種荒唐的理由。”

陳爭說:“我們這次重新調查,也是發現這案子還有一些疑點,當年受客觀條件限制,沒能找到答案。”

周院長楞了下,“薛晨文有可能不是兇手?”

陳爭指了指檔案的末尾,“你在這裏寫道,是你推薦薛晨文去洛城興寧中學實習?”

陳爭比誰都熟悉洛城,興寧中學是洛城乃至整個函省都排得上號的重點中學,尤其是高中,每年都會送大量學生去海內外知名高校。薛晨文實習的正是興寧中學高中部,那是個比南溪中學初中部更高更好的平臺。

周院長點點頭,用遺憾的口吻說,他手上有很多資源,能夠推薦學生去不錯的學校實習,但本著對學生、學校負責的宗旨,他從來不會胡亂推薦。當時興寧中學給了他兩個名額,他初擬的名單上有五個學生,之所以選定薛晨文,是因為薛晨文這三年來展示的輕松也許能夠更快適應興寧中學堪稱窒息的競爭環境。

他找薛晨文談,薛晨文很高興,一個勁感謝,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幹,留在洛城。那天時間充足,他和薛晨文在談完正事後聊到人生規劃。薛晨文眼睛亮晶晶的,說自己也在想辦法去洛城實習,之前考慮過興寧中學,但門檻實在是太高了,可能去不了,所以聯系了另外兩所中學,正在等通知,這下得到他的推薦,簡直太驚喜了。

周院長感到有些奇怪,薛晨文幾乎不會和別人競爭什麽,更別說找關系爭取實習機會,對薛晨文來講,留在桐洲市,回南山市,和去洛城都沒有太大區別。

“怎麽這麽積極?”周院長隨口問道。

薛晨文笑得很幸福,“我家裏人在洛城創業,我也想一起過去,幫襯幫襯。”

原來如此。周院長沒再多問。不久,薛晨文就和其他去洛城實習的學生一同出發了。許多在校優秀的學生到了實習單位都會出狀況,周院長格外關註他們這些走出去的學生。另一位去興寧中學的學生成績比薛晨文還好,但適應不了,心理都出了問題。薛晨文卻一如既往地讓人放心,興寧中學跟他反饋,“你又給我們送了個好苗子來。”

他放下心來,操心其他學生去了,沒想到後來興寧中學突然跟他說,薛晨文終止了實習,問他是怎麽回事?他大感不解,聯系薛晨文,薛晨文在電話裏抱歉地說,自己正在家鄉的南溪中學實習,考慮了一段時間,還是想回家。

他失望歸失望,但不是不能理解,念家是人之常情,更何況薛晨文本就是個隨心所欲的人。他還特意去了解了南溪中學,發現這學校資本相當雄厚,正在到處挖老師,不久肯定會成為重點中學。

臨到畢業,薛晨文回到學校辦手續,那是周院長最後一次見到薛晨文,覺得薛晨文身上少了些學生的朝氣,整個人收斂了不少。這也正常,畢竟是已經實習了大半年的人了,被現實敲打過,哪還會成天傻樂?

薛晨文向他道謝,繼而道歉,說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南溪中學,辜負了他的期待。他反而安慰薛晨文,說在哪裏當老師都一樣,老師出師了,就要對學生負責,而不是對母校。

一晃十多年,周院長已經兩鬢斑白,遺憾再一次翻湧,“我後來老是想,是不是我堅持讓他去興寧中學,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我真是想不通,南溪中學的環境到底壞到了什麽地步,才會讓他那樣的人做傻事?”

陳爭在心裏否定了周院長的看法,導致薛晨文殺人的並不是南溪中學的環境,是外面的某個因素改變了薛晨文。薛晨文說家裏人去洛城創業,但據他了解,薛家的商業版圖從來沒有擴大到洛城,以薛晨文對家族生意的排斥,他似乎不可能為了薛家而選擇在洛城工作。薛晨文對周院長說的“家裏人”可能只是一個借口,他是為了另外的人去洛城。

陳爭問:“薛晨文在校期間和哪些同學關系比較近?”

周院長喝了口茶,搖搖頭,“不是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是薛晨文對所有同學都一視同仁,沒有大眾眼光中的‘密友’,他就是那種性格。”

陳爭又問:“他和校外的人來往多嗎?”

周院長這次回憶得有點久,“我記得他有個親戚來看過他幾次,跟他年紀差不多,但比他矮一些,應該是他弟弟。”

周院長已經記不得這位“弟弟”的長相,只說是個文質彬彬的人,和薛晨文應該是同一類人。

陳爭想到全老師提到的出現在快餐店的男人,有沒有可能,他們是同一個?結合薛晨文一直沒有女朋友,這個“弟弟”也許是他的男朋友?他所謂的“家裏人”,正是這位男朋友?

但當年警方挖掘薛晨文的人際關系,並沒有男朋友的存在,他們那時已經分手?薛晨文因此選擇了南山市?好像也說不通,因為薛晨文是在回南山市工作之後,全老師才看到那位來接薛晨文的男人。

“冒昧問個問題。”陳爭說:“你給每個學生做了這麽一份詳細的檔案,在他們身上一定傾註了很多心血。據你觀察,薛晨文有沒有可能並不喜歡女生?”

周院長僵住,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是說,薛晨文是個同性戀?”

陳爭鄭重道:“目前有線索指向這種可能,而這個可能又會影響我們後續的判斷。”

周院長站起來,背著手在辦公桌前來回走動,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他站定,緊皺著眉說:“我想起來一件事,大一還是大二的時候,學校裏搞了一次為同志發聲的活動,參與的人有男有女,陣仗很大。以前我們沒這麽開放,就是現在,這種活動也很敏感,我們怕引起學生矛盾,很快叫停了。我記得薛晨文就在其中。領導很生氣,起初說要查是誰組織的,不能在校園裏這樣搞。但查來查去,好些優秀學生都參與了,處罰都不好下達,後來不了了之。我想過薛晨文是不是組織者,他在人緣和金錢上都有這個能力,現在你要這麽說,那就更有可能了。”

周院長不安地問:“那如果薛晨文真是同性戀,和他後來殺害學生有關聯嗎?我知道現在社會上比較排斥同性戀當老師,但我們並沒有硬性的規定。”

陳爭心裏已經隱約有了一個推論,但還需要更多線索來佐證。離開函省師範學院之前,他安慰了周院長幾句,並且帶走了能夠帶走的資料。周院長嘆著氣,“我還是沒有教好學生啊。”

陳爭本來打算立即去洛城,但洛城和桐洲市離得比較遠,趕過去也天黑了,只得暫時留在桐洲市,梳理梳理想法。

函省師範大學和函省警察學院都在老城區,陳爭沿著一條落葉街道邊走邊思索,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警院門口。昔日斑駁的校門已經重新裝修過,很是威嚴氣派。接近傍晚,不少完成一天學業的學生走出校園,在附近的餐館用餐。

陳爭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那時學校管得很嚴,在大四之前,他們這些準刑警都不能隨意出校,有事必須離開的話,得纏著輔導員要出門條。

後來他來警院當臨時教官,條件倒是松了許多,學生們想出去,登個記就行。他和學生相處得融洽,那些精力旺盛的男生們出去幹啥都想著他,他的桌上幾乎每天晚上都堆著他們帶回來的食物飲料。他都說了下次不要帶了,吃不完,他們還是照帶不誤。

他記得自己收到的最別致的食物是一碗刨冰,用保溫袋裝著,袋子裏面還塞了冰袋,但也許是時間放得長了些,他打開的時候,刨冰已經化了大半,像是一碗冰粥。他問旁邊的老師,刨冰是誰送來的,老師說不知道,自己來的時候,這袋子就放在桌上了。

陳爭剛從操場上回來,口幹舌燥,嘗了兩口,冰涼可口,甜味不濃,正好解渴,又不至於太膩。他打算好好謝謝這位體貼的學生,第二天問是誰送的刨冰,男生們互相看了半天,都說不是自己。

那就奇怪了,陳爭心想,不是他們,還會是誰?這些孩子他了解,做了好事那是一定要留名的,不存在藏著掖著的理。

一直沒人認領,有人開始起哄,“肯定是其他班的女生!陳老師,她們早就看上你了,我昨天還聽她們討論你!”

陳爭覺得不大可能是女生送的,他來警院之後就沒有和女生接觸過。小夥子們越說越激動,還有人吹起口哨,他趕緊換了話題,之後也沒有再提。

直到他離開警院,也不知道送刨冰的學生是誰,當然也沒有再收到刨冰。

刨冰,融化之後像冰粥的刨冰。陳爭的思緒稍稍一頓,想起在楓書小區外面遇到鳴寒之時,鳴寒忽悠他買了一碗冰粥。他一時上頭,連續買了一周。

“陳老師?”陌生的聲音將陳爭拉回,他往聲音的來處一看,一個圓臉男人正沖自己揮手,臉上泛著久別重逢的驚喜。

陳爭在短暫的茫然後認出對方來了,那是他來警院時帶過他一段時間的同事,姓劉,正兒八經的老師,比他大幾歲。

“劉老師。”陳爭走過去,“好久不見。”

“真是你啊!”老劉發福了,笑起來看著很有福氣,說著認真打量陳爭一番,“你說說你,當年咱倆都是帥教官,這麽多年了,你是一點沒變,你看看我,都成個桶了!”

“哪裏的話,你這是將幸福掛在身上。”陳爭說了幾句客套話。老劉問他怎麽來桐洲市了,他說來追蹤個線索。老劉也是系統裏的人,不多問,只說:“難得回來一趟,沒事的話跟我進去看看?咱這校園前些年休整過,住宿條件操練條件啥的,都比過去好了。”

等下確實沒有什麽事,不如放松放松腦子,陳爭跟著老劉進了校園。這警院簡直十幾年如一日,充滿了男生聒噪的喊聲,女生也十分英氣,他和老劉穿著冬天的厚衣,他們有的只穿一件背心,在校園步道上跑過。

“年輕就是好啊。”老劉感嘆道:“我天天看著他們,有時都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夥兒。那裏是新修的食堂,走,請你吃內部餐。”

陳爭從善如流。這天氣,食堂裏居然還為肝火旺的學生們準備了刨冰、冰水,老劉想起陳爭老是被投餵的事,“以前老有學生送你刨冰。”

陳爭說:“哪是老有,就那一回。”

“只有一回嗎?那我記錯了。”老劉將餐盤放在桌上,又笑道:“你記得這麽清楚?”

陳爭楞了楞,他已經記不得被投餵了多少鹵肉飯、燒烤,但刨冰記得很清楚。大概是因為只有那一次他不知道是誰送的。

警院的菜飯還是原來的味道,用料紮實,宗旨就是不能讓學生營養跟不上。聊著聊著,陳爭提到這次是和機動小組一起行動,老劉忽然說:“省廳那個機動小組?我們有個畢業生就被機動小組挑走了,那地方簡直臥虎藏龍,挑人沒個標準,搞得我們送都不知道怎麽送。”

陳爭問:“是誰?”

老劉說:“你應該認識?你來當教官時他就在,不過你不帶他們班。叫什麽,我想想……鳴寒!他還去聽過你的課!”

陳爭筷子一頓。鳴寒?鳴寒是函省警察學院的學生?上次他問鳴寒哪裏畢業的,鳴寒神秘兮兮地說是藍水溝警察學院畢業的。

老劉繼續說,鳴寒很有個性,專業成績不算最好的,機動小組怎麽選中了他,不得而知,但鳴寒肯定有某些過人的長處。

陳爭說:“你說他來聽過我的課?”

老劉說:“你沒印象?那可能沒有?要不你回頭問問他去?但別說是我說的啊,那小子,當學生時就拽兮兮的,現在是機動小組的人,更拽了……”

告別老劉,陳爭在夜色中行走。他很確定自己帶過的班上沒有鳴寒,但鳴寒知道他來了自己的學校,大概率會藏在暗處觀察他。那麽那碗無人認領的刨冰是誰送的,好像也不用再思考了。

陳爭兀自笑了聲,“你只會做刨冰怎麽的?”

此時留在南山市的鳴寒打了個噴嚏,將開著通風的窗戶關上,手指在滾燙的耳朵上搓了搓。

翌日天不亮,陳爭就出發前往洛城,來到興寧中學時,上午前兩堂課剛結束。周院長和興寧中學的部分領導是老朋友,直接告訴陳爭,當時負責考核薛晨文那一批實習生的老師姓鐘,現在退居二線搞行政,不再教學了。

周院長提前和鐘老師溝通過,鐘老師一見到陳爭就說:“薛晨文的事和我們學校沒有關系,但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又遺憾又後怕。”

薛晨文的所有前輩都對他讚不絕口,鐘老師也不例外。他聽了薛晨文的每一堂考核課,也親自指導過薛晨文。和周院長一樣,他也認為薛晨文很有做老師的天賦。

他說,薛晨文剛來的時候表現得很積極,一看就是對留下來胸有成竹。校方對薛晨文很滿意,要不是有實習結束之後才能簽協議的規定,他們早就想把薛晨文定下來。

但不久,薛晨文突然提出離開,理由是家裏出了一點事,他需要回南山市處理。鐘老師沒想到他這一走,就是去南溪中學實習。這事讓鐘老師很窩火,如果其他人出現這種情況,那就一定和興寧中學無緣了,但鐘老師惜才,再加上周院長給薛晨文說情,校方決定再給薛晨文一次機會。

然而薛晨文並不珍惜,再也沒有回來過。鐘老師備受打擊,那一年招來的新老師也沒有達到校方的期待。鐘老師忍不住想,如果薛晨文能留下來就好了。南溪中學出事之後,鐘老師和其他領導又很慶幸,這樣一個禍害學生的老師沒有留在興寧中學。

陳爭問:“薛晨文住在哪裏?學校給實習老師解決住宿嗎?”

鐘老師點頭,說實習老師經濟條件不同,為了照顧大多數人,學校統一安排的住宿,就在學校對面的教職工小區。但他印象深刻的是,薛晨文並不住在小區裏,和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

“朋友?”

“嗯,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

又出現了,一個在薛晨文出事多年前和他走得很近的男人,同時也是薛晨文出事時淡出他生活圈的男人。

鐘老師說,他多次看到那個男人來學校找薛晨文,他們還一起在學校附近吃過飯,像是關系很要好的兄弟。薛晨文在學校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和那人在一起時說的卻是南山市方言。鐘老師見過很多像他們一樣的年輕人,初到一座城市,還沒有解決住房的問題,一起租房子以減輕負擔。

然而陳爭很清楚,薛晨文根本不需要和人分攤房租。

幾個疑點浮現,而疑點正是破局的關鍵——薛晨文是因為男士A選擇洛城,他與男士A很可能是情侶關系,之後和男士A的感情出現問題,又或者是男士A的事業遇到挫折,他,或者他和男士A一起回到南山市。薛晨文入職南溪中學後,和男士A繼續交往,但在某個時刻,他們的關系破裂了,這個時間應該比較靠前,以至於警方沒能查到男士A和薛晨文還有這一段。不過鑒於警方對薛晨文的調查已經足夠細致,男士A很可能接受過問詢。

梳理清楚主要脈絡,陳爭打開案卷的電子版,閱讀每一份筆錄,留意到一個名叫範維佳的人。

他與薛晨文同歲,大學就讀於洛城財經學院。範家和薛家有生意上的往來,範維佳和薛晨文可以說是發小。他表示自己認識的薛晨文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最近幾年疏於聯系,不清楚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爭沈思片刻,拿起手機打給鳴寒。鳴寒那邊有些吵,陳爭以為他正在南山市的哪條街道上,鳴寒卻說:“哥,我今天也到洛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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