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蟲翳(04)

關燈
第78章 蟲翳(04)

餘星鐘身邊還有其他人,都是省廳的骨幹。餘星鐘露出游刃有餘的笑,對陳爭道:“我在車裏就看到你了。怎麽,專門在這兒等我?”說完又對其他人道:“我和小陳聊聊,你們先去忙。”

來到餘星鐘的辦公室,陳爭的視線帶著幾分審視。餘星鐘倒茶,招呼陳爭坐下,“上回竹泉市的老張到省裏來,說我們給竹泉市送了個智囊過去,要不是你,那個涼拌攤子牽扯出的陳年舊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破。”

陳爭說:“餘局,你知道我不是為聽表揚而來。”

餘星鐘凝視他,半晌道:“那你為什麽而來?”

陳爭說:“韓渠為什麽失蹤?”

餘星鐘說:“我以為你比我更清楚,連烽殺死了他,特別行動隊的人趕到的時候,他的屍體就已經不見了。”

陳爭說:“是,過去接近兩年,這都是最合理的答案。”

“現在也是。”餘星鐘說:“‘量天尺’開始在函省活動,這沒錯,‘量天尺’曾經和‘丘塞’有關聯,這也沒錯,但即便你認為韓渠是‘量天尺’的人,我們也很難將這作為突破口。”

幾分鐘後,陳爭說:“是嗎?韓渠都不是重點,那還有什麽是重點?你們真的沒有將韓渠作為重點?那為什麽總是回避韓渠?他是警界的汙點和瘡疤,僅此而已?”

餘星鐘少見地皺起眉。

陳爭又道:“還是說,以他作為圓心,還會牽連出更多的汙點和瘡疤?”

餘星鐘說:“小陳,你話太重了。”

陳爭深呼吸,“我已經很難再等下去,如果韓渠從此消失不見,再無任何線索,我可能不會,也沒有機會再查下去。但現在新的線索出來了,郝樂所說的金先生……”

“小陳。”餘星鐘打斷,“孔兵已經回去了吧。”

陳爭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希望我也回去?”

餘星鐘說:“你是霍局提拔起來的人,也是老盧的外甥,你要相信,我們不會害你。”

陳爭站起,眼神變得冷淡,“韓渠過去也讓我相信他。”

“你……”餘星鐘搖搖頭,“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不止是我們,確實在查‘量天尺’,但你是半個局內人,你暫時遠離,不是壞事。”

陳爭說:“我為什麽是半個局內人?”

餘星鐘不再正面回答,“也許我不應該同意你回來的申請。”

站在省廳的走廊上,身邊經過或陌生或打過交道的人,陳爭頭一次對這座城市失去歸屬感。他似乎被排除在了“量天尺”的調查之外,但他又不可能像孔兵那樣說走就走。

那接下來,應該做什麽?還能做什麽?

“哥,你在這兒,找你半天。”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爭轉過去時,眉眼間的陰翳已經消失,“什麽事找我?”

鳴寒說:“記不記得我那個好兄弟劉品超?”

陳爭點頭,當然記得,劉品超是鳴寒的線人,以前在楓書小區外面擺攤賣冰粉,鳴寒出現後,他就消失了,現在是鳴寒住著他的房子。

鳴寒看了看周圍,陳爭知道這是回避的意思,和他一同上車。鳴寒這才道:“超哥在南山市發現了一個疑似徐荷塘的女人。”

“徐荷塘?在南山市?”陳爭猛然看向鳴寒,“等下!劉品超為什麽會知道徐荷塘……你讓他做的?”

鳴寒點頭,“其實上次我去見呂鷗,不止是為了鼓舞他,我更想從他口中得到更多關於徐荷塘的消息。”

在藥物的作用下,呂鷗對刺青店裏發生的事印象相當模糊,剛被解救時,一會兒堅定地說徐荷塘來過,一會兒又自我懷疑,說一定是瀕死前的幻覺。

鳴寒跟他聊徐荷塘失蹤之前的事,說起自己那比父親優秀得多的母親,他的情感很覆雜,一方面為有這樣的女強人母親感到驕傲,一方面又恨母親拋下自己拋下家庭,但更多的還是對母親生死未蔔的擔心。

因為工作太忙,在呂鷗小時候,徐荷塘不能像很多母親一樣接送他上下學,但她對兒子的關愛並不少,一旦有空,她就會在校門口等待,給呂鷗一個驚喜。呂鷗每次看到站在校門口的徐荷塘,都會喜出望外,因為那意味著一路上吃不完的零嘴,晚上母親還會給他講解不會的數學題。

沈浸在回憶中的呂鷗是幸福而單純的,不再有充當校園偵探的城府和深沈,像是那個乖乖等待母親來接自己的小小孩。但鳴寒卻不得不從他的講述中思索無數種可能。

假設刺青店裏的陌生足跡的確屬於徐荷塘,徐荷塘是怎麽在郝樂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刺青店?她又怎麽知道呂鷗被關在那裏?她已經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兒子,為什麽不將他帶出來?

因為她就是“量天尺”的一員,級別比郝樂更高,她出現在竹泉市,是因為組織給了她觀察郝樂的任務。郝樂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註視下,然而她並不能參與其中。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被卷入。

作為“量天尺”的一員,她不應該來到刺青店,但是作為一位母親,她終究沒有忍住。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看一看,確認呂鷗還有一口氣。她不敢掙脫她身上的枷鎖,又或者,她猜到了警方會在呂鷗死去之前趕到。

那麽在郝樂被捕後,徐荷塘還留在竹泉市嗎?有可能,因為呂鷗還沒有徹底好起來。鳴寒決定賭一把,賭一個母親的放不下。

“所以你讓劉品超悄悄躲在呂家附近,時刻關註有沒有疑似徐荷塘的女人出現?”聽到這裏,陳爭心跳微微加快,“劉品超發現了可疑人物,但為什麽……他沒有立即通知你?反而說人在南山市?”

鳴寒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半晌搖了搖頭,“超哥是我的線人,但不會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聽我的。”

陳爭疑心更重,他以前也有不少線人,但線人和臥底不同,線人並不是真正的同伴,隨時可能背叛,因此他對線人的態度也非常謹慎,重要的線索絕不會交給線人。

“劉品超到底是你什麽人?徐荷塘的線索你為什麽會交給他?他又為什麽會按下情報,一個人追到南山市去?”

鳴寒沈默了會兒,“超哥他……”又過了半分鐘,鳴寒才說:“他是我師父的弟弟,我師父這輩子立功無數,整個人就是光明正義的象征,唯獨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是他唯一的汙點。”

“你師父。”陳爭知道這號人物,“劉晨風。”

鳴寒手臂抱在胸前,聲音比剛才沈了些,“我剛到機動小組時,除了幹活,什麽都不懂,為人處世一團糟,我師父不僅要管我的任務,還要管我的生活。他們都說,我師父跟帶了個私生子似的。”

機動小組的團隊屬性比其他單位更強,新來的隊員都會有一對一的師父,羽翼豐滿之前,都是在師父的指導下執行任務。劉晨風在機動小組是響當當的人物,鳴寒對能跟著他幹很知足。

外人通常覺得劉晨風是個不茍言笑的硬漢,但私底下硬漢卻是個啰嗦的“老媽子”。鳴寒在家都沒人管吃不吃得好,穿不穿得暖,給劉晨風當了徒弟,卻被關心起衣食住行來了。劉晨風動不動就來看看他有沒有挑食。他終於沒忍住,跟劉晨風抗議,“師父,你這管得也太寬了!”

劉晨風先是楞了下,嘀咕:“你們怎麽都這麽說?我這不是為你們好麽?”

看到劉晨風挫敗的樣子,鳴寒有點內疚,“你們?誰還說你了?”

劉晨風嘆氣,“我弟。”

鳴寒這才知道,劉晨風有個從小闖禍,進過無數次派出所的弟弟劉品超。兩兄弟歲數差了不少,劉家父母早亡,劉品超相當於是劉晨風帶大的。但劉家好的品質似乎都被哥哥繼承了,和哥哥相比,惹是生非的弟弟就是一灘爛泥。

劉晨風工作太忙,機動小組的性質讓他難以親自管束劉品超,在他執行任務時,劉品超卷入鬥毆、盜竊等事件,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旁人都說:“要是沒這個弟弟,你早就升上去了,要不別管他了。”

但血濃於水,劉晨風到底沒有放棄劉品超。

鳴寒給劉晨風當徒弟時,劉晨風押著劉品超改過自新,當外賣小哥。那陣子劉晨風任務出得沒那麽密集,算是有時間約束劉品超。鳴寒到劉家做客,劉晨風笑著叫劉品超去下廚,劉品超滿臉不情願,還是去了。

鳴寒挺瞧不上劉品超的,和機動小組的其他人一樣,他覺得師父是被這個廢物弟弟給拖累了。但廢物弟弟到底是師父的家人,他沒有將不滿表現出來。菜一個個上桌,劉晨風驕傲地說:“嘗嘗,我弟手藝不錯吧?”

鳴寒訝然,一個混子,居然有這麽好的廚藝。

劉晨風很高興,一頓飯的時間,鳴寒和劉品超都在默默動筷子,就他,一會兒誇弟弟一會兒誇徒弟。

只是聽著,陳爭都能想到劉晨風是個多爽朗而積極的人,可惜,當初市局沒有什麽和機動小組合作的機會,以後也不可能和劉晨風認識了。因為在三年前,劉晨風就出現在了省廳公布的犧牲名單上。

“他是……”陳爭問:“怎麽犧牲的?”

鳴寒發出一聲長長的呼吸,搖頭,“我不知道。”

機動小組的任務比較特殊,相應的保密性也更強,但陳爭仍有些詫異,“你都不知道?”

鳴寒說,劉晨風一直都是他師父,但他出師快,早就能夠自己帶一支小組活動,所以從四年前開始,他和劉晨風幾乎都是各自執行任務。

有段時間,劉晨風失聯了,他的權限無法得知具體情況。但不久,劉晨風又回來了,看上去非常疲憊。那陣子劉品超又丟下好好的工作不幹,成天和劉晨風唱反調,他實在看不下去,揍了劉品超。

劉品超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街溜子,但身手並不差。他以為劉品超會還手,但劉品超只是擦了擦嘴邊的血,轉身走了。

劉晨風把兩個人叫出來吃飯,這次難得地沒有“逼”劉品超下廚,而是找了家炒菜店。劉晨風喝了酒,話變得更多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說鳴寒是自己唯一的徒弟,劉品超是自己唯一的弟弟,都是弟,就不要打架了,人走在這世上,有個兄弟不容易,以後互相幫襯著。

劉品超沒反應,還有點不耐煩。鳴寒卻很清醒,隱約察覺到劉晨風可能會出非常艱難的任務。果然,一個月之後,劉晨風又失蹤了,這次人沒再回來,回來的是他已經犧牲的消息。

他到底執行了什麽任務,至今沒有解密。鳴寒雖有心理準備,亦是難以接受。為了壓抑心中的悲哀,他不間斷地接任務,半年後風塵仆仆回到洛城,想到師父唯一的親人,忽然感到內疚。劉品超現在在幹什麽?是不是徹底墮落了?

他來到劉家,劉品超已經搬走了。他輾轉打聽,得知劉品超居然回了老家——竹泉市。兄弟倆是從這座小城市走出來的,劉品超以前說過不喜歡老家,沒什麽玩的。是因為失去了至親,再無依靠,才回去嗎?

他在竹泉市見到劉品超,此時的劉品超已經和他印象中的大相徑庭,剪了個中規中矩的發型,靠擺攤做飲食生意生活,再也不是以前飛揚跋扈的混子。

“你……現在在做這個?”鳴寒難掩驚訝。

倒是劉品超,比他想象中淡然許多,給他舀了碗冰粉,“最近沒任務?”

那天他們坐在餐車邊的小桌子邊,聊了很多,劉品超連氣質都變了,像是經歷的苦難終於把他打磨成了成年人,甚至有了一絲劉晨風的感覺。

劉品超眼眶漸紅,說劉晨風最後一次回家,自己還在跟他吵架,讓他別再管自己。劉晨風少見地罵了他,質問他為什麽不做外賣的工作了。他心裏煩躁,朝劉晨風咆哮,“你憑什麽總是說我?你那個工作就必須做嗎?上次失蹤那麽久,我他媽以為你死了!”

鳴寒聽得捏緊拳頭,這才知道劉品超和他打架那次是因為擔心劉晨風。

但即便如此,弟弟和徒弟都沒有留住劉晨風,這個男人帶著他的光芒消失在了寒夜,再也不會回來。

“我哥想我好好生活,用我的一技之長。”劉品超說:“那我就好好生活給他看吧。這房子是我們以前住過的,他回不來,我替他回來。”

陳爭當初就覺得鳴寒和劉品超的關系不是一般的警察和線人,現在終於明白,劉品超算是鳴寒的半個家人。但這樣的話,劉品超不是更應該在發現徐荷塘的蹤跡時立即聯系鳴寒嗎?

“我不知道。”鳴寒緊皺著眉,想到了和劉品超提及徐荷塘時的細節。

最早,鳴寒並沒有想過讓劉品超做自己的線人,但劉品超主動提出來,自嘲道:“我給我哥闖了太多的禍,想補償,也補償不上了,那就算在你身上吧。他看重你,我也用我自己的方式盡點綿薄之力。”

劉品超執意要做線人,鳴寒給他機會。也許是因為有個警察哥哥,也許天生就是做這個的料子,劉品超給鳴寒提供過許多有效情報。

調查徐荷塘不是正兒八經的任務,鳴寒想不到比劉品超更值得信任的線人。回洛城之前,他給劉品超說了想法,並將徐荷塘失蹤之前的照片交給劉品超。劉品超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收好,輕聲道:“我知道了。”

那時他沒有註意到異常,劉品超這幾年話一直很少,現在想來,劉品超拿到照片的時候,似乎沈默得過於久了,手裏夾著的煙都已經掉下長長一段灰。

“難道徐荷塘和我師父的死有關。”鳴寒說:“劉品超知道些什麽,或者見過徐荷塘,但他不願意說,他當時也沒有想明白。”

陳爭說:“這可能是唯一的解釋了,不然他不應當私自行動,獨自去南山市,直到現在才告訴你消息。”

鳴寒有些按捺不住了,“超哥有危險,我們得立即去南山市。”

車裏安靜下來,須臾,陳爭問:“我們以什麽身份?”

查徐荷塘是私下行動,現在省廳、機動小組明面上沒有提出調查“量天尺”的方案,而他們——尤其是陳爭——更是被排除在調查之外。讓線人跟蹤已經是灰色地帶的行為,現在要立即去南山市展開行動,恐怕難以得到許可,而貿然行動,或許會打亂警方的節奏。

陳爭當了多年刑偵隊長,不缺大局觀,鳴寒雖然有時吊兒郎當,但既然是機動小組的人,紀律性就差不到哪裏去。現在前方出現了兩條路,到底走哪一條?兩人都在掙紮。

陳爭先開口,“我現在是個閑人,而且是不被信任的閑人,但你和我不一樣。還是和唐隊打一聲招呼吧,看他怎麽說。”

鳴寒眉心皺得很深,這次回來,不止是陳爭,他也覺得唐孝理有些陌生。“量天尺”這個組織到底有多大的能量,為什麽能讓上級集體沈默?唐孝理的反應讓他不敢輕易將徐荷塘這條線索交出來,但不交出來,他又沒有正當的理由去南山市。

“我們可以……”他說。

陳爭仿佛在他開口前就知道他想說什麽,打斷道:“不行。先上報,這是你的責任。”

鳴寒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時間好似經過了很久,他拉住車門把手,“行,我去找老唐。”

唐孝理剛開完會,在走廊上見到等候的鳴寒。鳴寒身上籠罩著一半陰影,他走近,那片陰影才消退。

“所以,要是陳隊不叫你來請示我,你就要私下行動了?”聽完鳴寒的話,唐孝理語氣輕松,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但也毫不意外。

鳴寒說:“‘量天尺’和我師父的死有關?”

唐孝理說:“劉隊沒有教過你保密原則?”

鳴寒沈默,眉眼間多了一層薄霜。

“既然你那麽在意,我現在給你派別的任務,你恐怕也難以執行。”唐孝理說:“想去南山市就去吧。對了,南山市是你的故鄉?”

鳴寒說:“是。”

“這幾年南山市出過多起重大刑事案件,你去了順便看看。”唐孝理說完擺擺手,“走吧。”

鳴寒走到門口,唐孝理又道:“你沒別的要求了?”

鳴寒有些意外,“我還能提什麽要求?”

唐孝理笑道:“陳隊為你著想,生怕你的冒失行為影響你的前途,怎麽,你就不為他好好想一想?”

鳴寒站得筆直,實在琢磨不透這個在機動小組當了多年領導的人。

唐孝理看他還不明白,嘆了口氣,“帶上陳隊吧,我看他也不想留在這兒。”

“唐隊是這麽說的?”陳爭和鳴寒一樣詫異。唐孝理這等於是以自己的身份給兩人的行動做了擔保,鳴寒是機動小組的人,這好理解,但為什麽唐孝理還會給陳爭擔保?萬一出了問題,唐孝理是要承擔責任的。

陳爭不信任唐孝理和餘星鐘,原以為唐孝理會駁回鳴寒的行動申請,然而唐孝理不僅同意了,還連同他的份也一並同意。這是為什麽?

腦海中疑問重重,但既然得到許可,陳爭就不再耽誤,立即和鳴寒回家收拾,準備馬上出發去南山市。

兩人的行李都不多,那天死活找不到的指甲刀這次憑空出現,鳴寒將它拿起來,在手上拋了拋。

“你要帶著?”陳爭問:“又長倒刺了?”

“哥,你這兒有沒比較大的掛件兒?”鳴寒東瞅瞅西看看。

陳爭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箱子,裏面好些小玩偶,“你說這種?”

鳴寒驚奇道:“哪來這麽多?你買的?”

當然不會是陳爭買的。陳爭在洛城市局時人緣太好,男男女女都愛送他點東西,他辦公室的雜物箱總是堆著各種不實用的小物件,誰吃了個套餐,都要把得的小禮物送給他。離開市局時,才發現小物件都堆積成山了,他一個沒扔,全都拉了回來,放進櫥櫃裏,沒動過。

“那我不要。”鳴寒說:“這是別人送你的。”

陳爭不解,“那你自己買去。”

鳴寒說:“自己買就自己買。”

出發了,陳爭開車,鳴寒將那不起眼的指甲刀捏在手裏,看著窗戶外面倒退的街景。不久,他喊道:“哥,前面路口停一下!”

陳爭問:“尿急?”

鳴寒說:“買點東西。”

前方路口別的沒有,但有一家裝修得很精致的精品店。12月中旬了,精品店的生意十分紅火,店裏有不少挑選禮物的年輕人,女生居多,盲盒、玩偶、各種文創最受歡迎。陳爭看著鳴寒大步走進去,很好奇這家夥到底要買什麽。

精品店有三面玻璃,裏面被燈光照得亮堂,雖然貨品堆得很高,人也多,但鳴寒身高突出,陳爭在車裏也能看到他。鳴寒走到哪裏,陳爭的目光就追到哪裏,服務生上前和鳴寒說著什麽,鳴寒點點頭,迅速結賬。

從進入精品店到提著紙袋出來,鳴寒只花了不到十分鐘。陳爭問:“買的什麽?”

鳴寒從紙袋裏掏出一只毛茸茸的肥啾,“哥,你試試這手感。”

陳爭摸了下,比看起來更好摸,肥啾兩只眼睛滴溜溜的,用力一按,還會“嘰嘰”叫。

陳爭不由得笑了,“掛哪兒?後視鏡?”

鳴寒晃了晃指甲刀,將肥啾掛在指甲刀的圈上,“這樣就不會找不到了。”

車重新發動,陳爭覺得鳴寒話裏有話。果然,鳴寒又說:“哥,這事對你有沒什麽啟發?”

陳爭裝傻,“嗯?什麽啟發?”

鳴寒說:“一個東西形單影只,就容易被遺忘。這時如果給它掛上一個顯眼的大個子,就怎麽都不會再找不到。人也一樣。”

陳爭輕輕挑了挑眉。

鳴寒又說:“哥,你今後去哪兒都帶著我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