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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失樂(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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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失樂(32)

郝樂很不耐煩,但陳爭視若無睹,“馮楓斷定你死了,其實你還剩最後一口氣,那天在學簿山裏的本就不止你們,女毒販朱零娟的女兒朱倩倩就藏在裏面,知道馮楓等人的所作所為,但山裏還有另一個人,或者一群人。在馮楓他們自以為處理好了你的‘屍體’時,偷偷把你救了出來,你因此撿回一條命。我猜,這個人就是你背後的那個組織,也是阿屏阿黎她們忌憚的‘上面’。”

郝樂緊皺起眉,眼中忽然有了陌生而覆雜的東西。是懷念嗎?他的反應稍微讓陳爭感到意外,但陳爭沒有讓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繼續道:“這個人看中了你身上的苦難,被苦難催生出的仇視,他識人無數,所以甚至能夠對你的苦難感同身受,他也知道,你的仇視並不針對個人,而是對整個社會,妥善利用的話,會爆發巨大的力量。”

“他給了你新的生命,你那張摔得支離破碎的臉被技藝精湛的醫生修整成了現在的樣子,你遠離竹泉市,在嘉徽市得到新的身份。你問他自己如何報答他,對方卻說,不著急,你還小,可以先做做自己想做的事。”

郝樂的呼吸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審訊室裏格外清晰。陳爭點點頭,“看來我‘猜’得很準。既然你沒有異議,那我就繼續往下說了。”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呢?你想讀書。你那每天辛苦在工地上賣命的父親一有空就會對你說,孩子啊,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爸爸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供出來。從小,你的頭腦裏就種下根深蒂固的觀念:讀書,改變人生。稍稍大一些之後,你遇到了張斌,他應該是對你影響最大的老師了吧?他一眼看出你的天賦,欣賞你的才華,對你寄予厚望,甚至將自己的手表都送給了你。他覺得你一定能靠著數學起飛。你父親的死折斷了你的翅膀,機緣巧合,被救之後你又重新長出了翅膀。除了讀書,你根本想不到其他想做的事。”

郝樂不由得抖起腿,拳頭抵在嘴唇下,無意識地啃咬。

“你提出想考大學,學數學,救你的人很欣慰,誇獎你是個好孩子。而你卻很擔心自己會讓他失望,因為除了數學,你其他科目並沒有多大的優勢,即便是數學,你也有很長的時間沒有碰過了。但他讓你放心,他會找一所你能夠安心學習的學校,那裏有最優秀的老師和同學,那裏沒人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蔣洛清。你很爭氣,你果然是個很有天賦的人,不必將時間耗費在無休止的打工中之後,你的成績起飛了,如願以償考上萬青理工。”

“大學生的你不像後來那樣成熟穩重,你想到了差點害你失去生命的竹泉市,想到那些害你的人,於是你回來了,你發現他們非但沒有被犯過的罪行所反噬,還一個個混得人模狗樣,除了曾燕已經死了,其他人仿佛改過自新,過起了正常人的生活。這個社會真不公平,你想,憑什麽他們還能改過自新?改過自新就完了嗎?”

郝樂終於出聲,“我說過,我對螻蟻沒有興趣。”

陳爭說:“那馮楓的死又怎麽解釋?衛優太那種腦子,我不信在沒有人從旁指點的情況下,他會突然想要殺掉馮楓。當然,他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動機,但這個動機真的不是你潛移默化種植在他心裏的嗎?郝老師,你擅長教書育人,影響衛優太這種‘螻蟻’,比教數學還容易吧?”

郝樂嘴唇抿得平直,似乎是默認了。

陳爭又道:“回到竹泉市教書,一方面是你自己的意願,因為張斌的緣故,你對當老師並不反感,另一方面是你‘上面’的要求,他們悉心培養你,為的應該不是做慈善吧?你成為一顆被放置在這裏的棋子,今年,是需要你行動起來的時候了。餘貞笑、劉溫然、許興豪統統是被你利用的人,你的目的不在於殺掉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擾亂校園,激發學生潛藏著的惡意,這些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但我想不明白的有兩點。”

郝樂擡了擡下巴,似乎為陳爭此時流露出來的迷茫而感到志得意滿,“你也有想不明白的事?”

“你為什麽要殺趙雨?”陳爭說:“她和你的計劃似乎沒有關系。非要聯系起來的話,她是許興豪的前女友,劉溫然曾經給她的奶茶店設計過飲品。”

郝樂說:“你這不是查得很清楚了嗎?”

陳爭卻搖頭,“但人在社會上混,彼此間都會有聯系,這點聯系至於讓你動手殺人?她和許興豪早就是過去式,劉溫然倒是和她更緊密一點。”

郝樂冷笑一聲,“她和呂鷗一樣是個意外,這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女人居然比呂鷗還聰明,她是第一個發現我要利用劉溫然的人。”

陳爭假意顯得驚訝,“啊?她怎麽看出來的?”

郝樂不屑地嘖了聲,語氣充滿對奶茶小販的鄙視,“因為做生意所以見過各種各樣的‘壞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撞上槍口來,我就只能先把她解決掉了。”

陳爭問:“她找過你?”

郝樂選中劉溫然的原因和陳爭之前推斷的一致,劉溫然對蔣老師有種依賴感,這一半是因為高一時蔣老師發現她的家境並非她表現出的那樣,一半是因為蔣老師本身的魅力。所以當郝樂接到任務之後,最理想的工具就是劉溫然。但有一天,趙雨卻來到他面前,讓他離劉溫然遠一點。

那一刻,郝樂是錯愕的,他對劉溫然的一切了如指掌,當然知道面前的女人是“夢之島”奶茶的老板,劉溫然去年夏天經常去“夢之島”,和對方關系親密。但他不解的是,趙雨為什麽會來警告他?趙雨難道看出什麽來了嗎?但這怎麽可能,他甚至都沒有在“夢之島”露過面。

他謹慎地問趙雨是什麽意思,趙雨一派女俠氣,叫他別再裝了,看著斯斯文文,實際上早就在打劉溫然的主意!他很快鎮定下來,套出趙雨的話。

原來,劉溫然幫過趙雨之後,趙雨就將她看做妹妹,時常關心她的生活。劉溫然看似人緣很好,但並沒有一個真正說得上話的同性朋友,曹溫玫那種母親就不必說了,周汐等人和她有巨大的經濟差異,她無法對她們袒露心聲。而一個人總是渴望著傾述、分享,劉溫然的理想傾述對象就是趙雨。

趙雨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家庭出來的孩子,純粹靠自己的努力過上現在的生活,對劉溫然來說就是個知心大姐姐。劉溫然忍不住向她說起蔣老師,說這位老師是多麽好,但趙雨越聽越覺得古怪,蔣洛清像是在仗著師生關系的不平等和劉溫然的喜愛PUA劉溫然。

她到底是個成年人,沒有立即對劉溫然表達自己的看法,而是借著看望劉溫然來到十中,之後又跟來買奶茶的十中學生聊過蔣洛清,從細枝末節中察覺出蔣洛清對待劉溫然的方式和對待其他學生不一樣。

她並不知道蔣洛清的計劃,只是認為蔣洛清為人有問題,不配做一個老師。她想要用自己的辦法保護劉溫然,所以她直接找到蔣洛清,威脅蔣洛清停止覬覦劉溫然。

念中學時,她的成績雖然不怎麽樣,但正義感一直很強,幫過很多女生,甚至不惜和男生打架。她以為這次她也能保護劉溫然,畢竟蔣洛清看上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教師。教師最怕什麽?聲名掃地。她警告蔣洛清,如果再敢影響女生——不止是劉溫然,她會去找十中的領導。

郝樂看著她,內心已經開始發笑,面上卻裝出害怕的樣子。此後,他徹底將她調查了個遍,確定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底細。但即便如此,這個女人也不能留了,因為一旦劉溫然失蹤,她一定會向警方說——那個姓蔣的數學老師有問題!

“這就是她為什麽必須死。”郝樂無所謂道:“有的人年紀輕輕就沒了,不怪別人,只能怪他們自己多管閑事。”

見郝樂已經逐漸打開話匣,陳爭看似不經意地往下引,“趙雨和劉溫然認識,這還算是有點線索,但尹高強的死又是為什麽?總不至於是劉溫然將玩偶送給他了吧?也不大可能因為尹高強和曹溫玫的關系,哦對——你認識袁章豐嗎?”

郝樂神色微變,難說他是聽到哪個名字而情緒起了波動。

“曹溫玫是袁章豐介紹給尹高強,劉溫然以為尹高強買了自己母親,將受到玩偶轉送給他來惡心他,哪知尹高強對玩偶並不敏感,也沒有察覺到劉溫然的惡意。”陳爭說:“劉溫然轉送玩偶的事在你計劃之外,但似乎不值當因為這件事去殺尹高強。還是說,你殺尹高強有別的原因?比如,放在面館的杯墊?”

一段沈默後,郝樂重重地往後面一靠,“啊,就是因為杯墊。你上次已經說中了,吳憐珊看到了沒有死的我,不管她想沒想起來,只有她死了,秘密才會被永久保持下去。”

陳爭想了會兒,“但這似乎還是不至於讓你搞那一場爆炸。我想來想去,只能是你的秘密讓尹高強知道了,畢竟你也在二中念過書,你還和他那失蹤的兒子一樣,有很高的數學天賦。”

郝樂一下變得僵直,像是被無形的劍釘在了原地。陳爭已經從他早前的反應意識到尹高強對他而言有更重大的意義,現在他的反應坐實了這一點。

真相就在前方,陳爭聲音壓得更低,“你墜崖,又被重擊面部,被埋在土坑中,生命垂危。那個給與你新生命的人應該是第一時間就救了你,不然你很難活下去。但為什麽,直到曾燕和吳憐珊來到學簿山,你都還躲在裏面?你一個人,重傷,生存得下去嗎?還是說,她們看到的其實不止你一個人?”

郝樂“咯咯”笑起來,眼睛竟然泛起紅,“他的兒子,和我一樣有數學天賦……”

尹競流!陳爭心跳逐漸加快,郝樂在提到尹競流的時候語氣相當奇怪。警方曾經將郝樂的失蹤和尹競流的失蹤放在一起,但沒有找到關鍵的聯系。其中一個猜測是,郝樂墜崖的時候,尹競流有可能也在學簿山。

線索終於在這一刻拼補上最重要的一環,監控前的鳴寒輕聲道:“是尹競流?”

連陳爭也忍不住深呼吸,“我可能犯了一個錯誤,在學簿山將你救下來的不是後來幫助你的人,而是尹競流!他的眼睛是被馮楓所害,他有對馮楓覆仇的動機。但機緣巧合,在他覆仇之前,先救下了你!”

郝樂眼中的血色更加鮮明,他繃著一口氣,註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但幾分鐘之後,這口氣還是吐了出來。他低下頭,聲音顫抖,“是他救了我,也是他害了我。”

這兩樁失蹤案果然有關系。振奮感讓血液都開始躁動,陳爭說:“尹競流呢?他也是你們組織的成員?”但問出這句話的瞬間,陳爭就意識到不對,尹競流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苦尋自己多年的老父親死在爆炸中?

郝樂沈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陳爭利用這沈默,飛快地思考,袁章豐和鄭天故意投向警方,他們有更加忌憚的東西,現在這東西終於顯形了——袁章豐作為尹高強夫婦的好友,受他們所托調查尹競流的去向,袁章豐是個外國人,有廣闊的門路,正規渠道查不到,還有非法渠道,後期尹高強可能不再寄希望於他,但他仍在調查,於是……查到了尹競流和蔣洛清,很可能知道蔣洛清在竹泉市幹什麽!

然而觸及到黑暗的一瞬,這位精明的商人就收回了觸角,他知道什麽是他可以碰的,什麽是他碰不起的。他擔心自己和鄭天的調查已經讓某些人關註到他,他躲在B國不安全,厄運隨時可能找上門來。哪裏最安全?竹泉市!他要將自己置於警方的目光中,讓他們想要滅口的人沒有機會靠近他!

“尹競流……對,尹競流,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郝樂忽然看向陳爭,竟是面帶微笑,“我想起來了,我最對不起他的事,就是害死了尹叔。尹叔……是個好人。”

郝樂的精神狀態已經變了,陳爭知道他即將吐露至關重要的信息。

“但陳警官,你真的想知道我這些年來的經歷嗎?想知道我為誰工作?”郝樂苦笑,“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連袁章豐都知道遇到危險要立即躲開,你還想往上湊?你有這個能力知道嗎?”

陳爭說:“你舉的例子不合適,袁章豐他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遇到自己搞不定的危險,當然應該退縮。但我是警察,就算能力尚且不夠,也沒有知難而退的道理。”

郝樂視線轉向旁邊的鏡頭,“你聽說過‘量天尺’嗎?”

鳴寒臉色變了,“‘量天尺’?”

孔兵不解,“那是什麽?”

鳴寒不語,幾乎是屏息盯著監視器。

陳爭將驚濤駭浪壓在佯裝的平靜下,“沒有聽說過,那是什麽?”

郝樂露出失望的表情,“既然你沒有聽說過,那我說再多也沒有用,你沒有概念。”

陳爭說:“這才更需要你告訴我。誰不是從不知道到知道?”

郝樂又安靜了片刻,“‘量天尺’是一個組織,我只是……其中無足輕重的一員。”

自從說到“量天尺”,郝樂的語速就變得越發緩慢,時常說一句要停頓許久,“要不是尹競流,我也不會知道它的存在。但諷刺的是,最終是我成了它的成員,而他……被我淘汰掉了。”

“你猜的沒錯,我墜崖那天,救我的是尹競流。”

仿佛回憶起骨頭折斷、鮮血堵塞呼吸道的痛苦,回憶起冬天潮濕泥土中的死亡氣息,郝樂的臉色變得慘白。那時的他無依無靠,最大的願望就是早點還上父親治病時欠下的高利貸。

他沒日沒夜地工作,給馮楓當奴隸,在混混們的打鬥中總是被傷得最重。每每堅持不下來,他就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只要還完了錢,就自由了,可以去學想學的,過想要的生活,張老師誇他是個很有天分的人,有天分的人一定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過得很好。

但是為什麽麻繩偏挑細處斷?馮楓叫他一同去學簿山時,他以為只是去做苦力,沒想到馮楓和曾燕居然喪心病狂地叫他去懸崖下面。他本能地想拒絕,但馮楓嘴上掛著笑,眼神卻很陰冷,他知道如果不聽話,不僅會丟掉這份收入還算不錯的工作,還會遭受毒打。

他只剩最後一筆欠款需要還了,一咬牙,他接過馮楓遞過來的繩子,僥幸地想,有繩子應該沒問題吧,萬一腳滑了,上面的人還能把自己拉住。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卑劣,在他墜落的瞬間,上面的人就不約而同地松開了繩子——他們害怕被他連累,他們寧可看著他死。

他沒有阻攔地墜落,掉在山底時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每一次嘗試移動身體,內臟都像被利刃捅穿。即便如此,他仍然渴望活下去,他想,馮楓他們不是故意害他,他們可能會叫醫生來的,只要撐到醫生來的那一刻,他就有救。

不知等了多久,身邊終於傳來動靜。救我的人來了!他強行拉回正在消散的意識。可是他看到的是什麽?是馮楓和曾燕驚恐而惡毒的臉,他們正在討論,他沒有死,但殘廢了,如果他活下來,他們就完蛋了。他重傷的頭部讓他無法迅速理解他們的話,但很快,他就明白——他們要他死,只有死人不會提出訴求。

石頭和棍子砸在他頭上身上,完了,他心裏的聲音說著,他在血沫中發出最後的呼救,但那微弱的聲音並不能為他喚來救贖。

終於,他不動了。他們以為他徹底斷氣,對待他的“屍體”反而比對待他這個活生生的人更加溫柔。他們給他挖了一個大坑,小心翼翼地放進去,雙手合十,念著不知所謂的經。他們看不起他的人,卻害怕他的鬼。

四周安靜下來,他死定了。但當黑夜降臨,卻有一雙手將他挖了出來。他的意識非常模糊,只知道自己被搬運,身上的傷得到妥善治療。他真正醒來已經時半個月之後,他躺在廢棄的房子裏,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對方說:“你醒了。”

他認得這個人,二中門口那家面館的小老板,前兩年二中的風雲人物,學霸尹競流。

“你……”他說話還很困難,思維更是混亂,勉強想明白是尹競流救了自己,但尹競流為什麽也在學簿山?那麽重的傷,尹競流是怎麽救他的?

尹競流說他現在還不宜下床,不宜思考。而他的所有問題在之後的相處中漸漸得到解答。

尹競流之所以在學簿山中,是想要向馮楓覆仇。尹競流原本的計劃是趁著夜色燒掉馮楓的帳篷,沒想到還沒行動,就目睹了他墜崖。

“你也是馮楓的受害者,良知讓我無法見死不救。”尹競流如此說。

既然救了人,覆仇計劃就得暫且擱置。尹競流曾經的夢想是當飛行員,視力遭受不可逆的傷害後選擇了學醫,雖然只是個半吊子,但會一些急救的辦法。

但他越聽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問:“但我傷成那樣,沒有藥物和器械,你就是神醫也沒用啊!”

尹競流看向他的眼神變了,他感到一陣遺憾,開始後悔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尹競流卻又笑了,“你真的想知道啊?”

這話像是不懷好意的引誘,他上鉤了。於是從尹競流口中,他第一次聽到了“量天尺”這個名字。

尹競流說,自己雖然向命運妥協,但在大學待得越久,越是不能釋懷。自己沒有做錯什麽,可是為什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和想要的人生失之交臂?他不甘心!他內心的陰暗吸引到了捕食這種陰暗的人,“量天尺”的金先生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他應該覆仇,等他覆仇之後,有一個嶄新的世界會朝他打開。

那時尹競流對“量天尺”知之甚少,卻被仇恨所鼓動,一時心軟,覆仇未果,卻陰差陽錯救下了本該死在十年前的郝樂。“量天尺”的人再度出現,非但沒有責備尹競流,還對他的善良大加讚賞。正是“量天尺”提供的藥物,讓郝樂不至於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而當春天來臨之時,新的故事便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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