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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樂(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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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樂(06)

山鵝派出所負責調查這起失蹤案的張民警已經來到北頁分局,緊張得說話都有些結巴。失蹤的女生名叫劉溫然,十七歲,十中高三13班的學生。接到校方報案時,他以為這不過是又一起學生離家出走事件——每年初三高三都有學生因為壓力過大等原因離家出走。去學校了解過情況之後,也沒有發現特別異常的地方,他怎麽也沒想到剛提取的DN息居然被北頁分局刑偵中隊比對上了,他遇到的難道是一起刑事案件?

陳爭說:“張隊,你別著急,我們只是在另一起案子裏找到了劉溫然的DNA,現在還不清楚她是否參與。你慢慢說。”

張民警看了孔兵一眼,是孔兵給他打的電話,讓他趕緊到分局來,那聲音幾乎都咆哮了,派出所裏的人都怕跟刑偵中隊打交道,他也不例外。

陳爭回頭,“孔隊。”

孔兵正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張民警,聞聲黑著臉說:“啊?”

陳爭說:“要不你去倒杯水來?還有,別老是轉,轉得我心慌。”

孔兵嘖了聲,一邊倒水一邊嘀咕:“你也會心慌?”

張民警看到孔兵被支走了,還是被眼前這個看上去溫和得多的人支走,以為陳爭是新調來的領導,專門管孔兵的,終於鎮定下來,“是這樣,這學生是住讀生,最先發現她不見了的是她班主任……”

劉溫然所在的班是十中的中等班,相對實驗班來說,壓力並不算特別大。她的長相在十中算得上出眾,尤其是那一頭瀑布般的長發,十分惹人註目。

中學生失蹤,常規思路無非就是:遭遇校園暴力、早戀、考差了、室友關系不睦等。張民警按照這些思路調查,發現劉溫然雖然長得漂亮,有不少暗戀者,但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這一點和她關系最好的朋友都能證明。早戀這一條排除。

她也沒有遭遇過校園暴力,13班的氛圍比較融洽,女生們之間有小團體,但沒有排擠行為。劉溫然成績中等,集體活動基本全都參加,誰缺錢了、誰不舒服,也會主動幫助,因此人緣很好。

考差倒是有可能,期中考試結束不久,她的年級排名比開學摸底退步了幾名。但幾名而已,不至於讓她想不開吧?

班主任姓張,這學期才接手畢業班,對劉溫然了解不是很深,說她一直都很乖,性格也很開朗,是那種很難和人產生矛盾沖突的性格,想不通她為什麽失蹤。

陳爭拿著劉溫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開懷,長發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你剛才說,誰缺錢,劉溫然都會提供幫助?”

張民警點點頭,“她好像很大方,學生之間借錢一般也只是小數目。陳老師,有什麽問題嗎?”

陳爭說:“學生這個群體,涉及到金錢,就算是小數目,可能也會有問題。”

張民警不太明白,但趕緊表態,“那我們再去核實一下。”

孔兵回來了,將一次性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動作有些大,水蕩了出來。張民警剛平覆的心情又波瀾起伏起來。

陳爭將杯子推給他,“除了這些,還有什麽信息嗎?”

張民警喝了口水壓驚,“劉溫然的同學說她最近有點不對勁。”

不等陳爭開口,孔兵厲聲道:“哪裏不對勁?”

張民警差點被嗆住,苦著臉說:“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詳細了解,就被你叫來了嗎?”

“你!”

陳爭攔住孔兵,“那這樣,張隊你看,劉溫然可能和我們中隊的一起命案有關聯,孔隊想拿過來一起調查,你們沒來得及查的,我們來接手,不過需要你們協調配合,怎麽樣?”

張民警巴不得,連忙說:“行行!陳老師,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麽查,我們就怎麽查!”

張民警一走,孔兵就沖陳爭黑臉,陰陽怪氣地說:“還‘我們中隊’,陳主任,你一個研究所的幹部,什麽時候成我們中隊的人了?”

陳爭早就發現孔兵這人好對付,拿出北頁分局的臨時工作牌揚了揚,“這不是孔隊你給的?還你?”

孔兵額角繃了繃,又說:“我沒說過要把案子接過來,你替我做什麽主?”

“哦,也行。”陳爭無所謂地點點頭,往門外走去,步伐越來越快,後來直接跑起來了。

孔兵一見不好,連忙追趕:“臥槽!站住!你幹什麽去?”

陳爭頭也不回,“不是你說不想接這個案子?張隊還沒走遠,我把他叫回來。”

孔兵頭發都快氣炸了,“陳爭你!你給我站住!”

“怎麽了這是?”鳴寒忽然從走廊上殺出來,臉上掛著看熱鬧的吃瓜勁兒,“怎麽都直呼我們陳老師的名字了?”

孔兵一點就炸的德性也就沖著陳爭,跟鳴寒向來是哥倆好,被鳴寒這麽一拉,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正色道:“沒事,就十中那個案子……”

孔兵簡單說了下大致情況,鳴寒其實在張民警被叫來的時候就在了,自然心裏有數,“這就是我們陳老師的不對了,怎老惹你生氣呢?我看還是這樣,你留著,我跟他去十中瞧瞧。”

孔兵當然也不會在分局等著,和鳴寒一道下樓,鳴寒去追陳爭,孔兵找人去山鵝街派出所。

陳爭也就做做樣子,哪會真叫住張民警。派出所的情報相當潦草,他得親自去一趟十中。車正要發動,忽然一道人影閃過,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炫到了副駕上。陳爭張開嘴,還沒說出話,鳴寒就扣好了安全帶,眨巴眨巴眼睛,露出相當單純的表情,“安全帶已經系好了,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哥?”

陳爭:“……”

他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高三有學生失蹤的消息已經在十中傳遍,陳爭雖然沒有穿警服,但來到校園後還是時不時被註視,他聽力好,聽見學生們說——

“那是警察吧?來查失蹤案的。”

“以前沒見過,反正肯定不是老師。”

“媽耶警察不穿制服,這問題大了!便衣都來了,咱們學校要出大事!”

陳爭看看自己的翻皮夾克,心想他也不是故意便衣查案的,研究所的制服穿到這兒來不合適,分局也沒給他制服穿。

高三的年級主任知道分局來人了,趕在陳爭找老師學生之前,將他請到辦公室,開始打官腔,一會兒說高三學生考試任務重,精神也繃得緊,希望警方不要刺激他們,一會兒說這事對學校來說有很大的負面影響,最好是能把消息控制下去……歸結起來就是要求警方的調查要“克制”。

陳爭這種情況處理得多了,情緒很穩定,“‘克制’是怎麽個‘克制’法?什麽都不問?”

年級主任連忙擺手,“那肯定不是,就是盡可能不要影響師生們的正常生活。”

陳爭笑了笑,“那我就直說,在劉溫然失蹤的一刻起,師生們的正常生活就已經被影響了。我今天一進校,就聽到學生們討論劉溫然是怎麽失蹤的,為什麽失蹤。這不算是一種影響嗎?”

年級主任只得道:“是,是。不過……”

陳爭說:“調查得不徹底,對刑事案件來說,等於沒有調查。”

年級主任大驚,“刑,刑事案件?”

陳爭說:“有這種可能。王主任,我們也是想盡快找到劉溫然。只有找到人了,這件事的影響才會減小,直到消失。你說是不是?”

年級主任沈默了會兒,似乎是在權衡,“我明白了,我們也想快點找到學生。”

下午13班上體育課,男生們大多在打球,女生和少數男生聚在一起討論劉溫然的事。陳爭聽了一會兒,大致知道和劉溫然關系最近的是哪幾位。

看見警察來了,學生們停下話語,陳爭叫到其中一人的名字,“王可同學,能過來一下嗎?”

王可看看旁邊,硬拉了一位女生過來,她們都是劉溫然的室友。王可說:“你們已經找過我們了,溫然整個周末都沒有回宿舍,她以前也經常這樣,要不是張老師突然問我,我都沒意識到她不見了。”

陳爭說:“你們宿舍平時會一起出去聚餐嗎?室費這些是怎麽收?”

王可有些吃驚,“這個和溫然不見了有關系嗎?”

“我聽說她是個很大方的人。”陳爭說:“但大方只是個很籠統的說法,我想知道更多的細節。了解越多,找到她的希望就越大。”

王可聽明白了,和室友都說,劉溫然家裏比較有錢,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家庭,但舍得在女兒身上花錢,劉溫然隨隨便便就拿得出幾百,偶爾有誰實在沒錢了,她就會請對方吃飯,也不要對方還。不過大家基本上都還是會還錢。

陳爭問,劉溫然是不是主動說到過家庭情況,比如父母是幹什麽的,一個月生活費多少。王可想了想,說沒有,但她和其他人都默認劉家有錢。

這種默認,一是來自於劉溫然的大方,二是因為劉溫然的頭發是打理過的,而且有很多發夾。十中要求學生穿校服,但不強迫女生剪短發,因此女生們追求美的心思都體現在頭發上。劉溫然保養那麽長的頭發,經濟條件就不可能差。

正說著,一旁突然傳來一陣笑聲。這笑聲一聽就帶著惡意,陳爭尋聲看去,是個短發女生。王可也聽見了,瞪了女生一眼,“敖顏,溫然都失蹤了,你笑是什麽意思?”

名叫敖顏的女生不屑道:“笑你們給警察提供虛假情報,我勸你們還是別說了,一會兒影響警察查案,你說你們是幫了劉溫然還是害了她?”

王可和室友都生氣道:“什麽叫我們提供虛假情報?我們知道的溫然就是那樣!你不喜歡她,也別在這個時候搗亂!”

敖顏翻了個白眼,揚揚手,“好吧,我不搗亂,誰想理你們那些破事啊。”

陳爭沒有立即去追敖顏,而是讓王可帶自己去宿舍。按理說他一個男性是不能進出女生宿舍的,但現在情況特殊,校方也開了證明,宿管看過證件後就嘆氣,“劉同學特別有禮貌,怎麽會出這種事?”

陳爭索性讓宿管一起上樓,路上聽宿管說她眼裏的劉溫然是個什麽樣的人。原來劉溫然的慷慨還體現在對待宿管上,宿管記得今年夏天時,熱得不行,劉溫然給她買了好幾次綠豆沙冰。雖然不值多少錢,但宿管一直記在心裏。

宿舍門打開,可能是知道警察會來,女生們已經整理過了,看上去一層不染,像是招生廣告上的樣板間。陳爭哭笑不得,他更想看到原生態的宿舍環境。

一間宿舍住四人,上床下桌,劉溫然的位置在門口,桌上放著書本、水杯、洗漱用品之類的東西。

陳爭拿起洗面奶和保濕水、面霜挨個看了看,又打開衣櫃。裏面只有幾件毛衣、內衣。在櫃子最底下,還有兩雙破了洞的襪子。

他將看過的東西放回原位,關上櫃門。

如果不是學生們說,劉溫然家裏有錢、性格大方,他從這些個人用品得不出這樣的結論。

校方有著裝要求,但家境真正很好的學生,衣櫃裏會放上周末穿的衣服,至少有一件在學生這個層次裏的大牌。劉溫然沒有。而且她使用的清潔用品、護膚用品也十分廉價。倒是她的梳妝盒子裏放著許多精美的發夾。

離開宿舍後,陳爭搜了搜看到的發夾,雖然好看,但都很便宜。

劉溫然的形象立體了些,她有一點錢,但到不了家境富裕這個範疇,由於有校服規矩的存在,她不需要將錢花在服裝上。這個年紀的孩子皮膚天生就好,也不需要花太多錢護膚。而頭發是只要打理了就會與眾不同的,學生們也不大會在意一個發夾花了多少錢,好看就對了。

她營造出了一個有錢的人設。

陳爭想到敖顏和王可的對話,在小賣部找到了敖顏。剛才還頗有表演欲的女生此時不自在起來,“你找我幹什麽?我和劉溫然關系不好,她怎麽樣了我一慨不知。”

陳爭說:“關系不好?為什麽關系不好?”

“關系不好還能有為什麽?”敖顏說:“你就沒有討厭的人嗎?你是聖母嗎?”

陳爭說:“我當然有,你這樣動不動就噴人的,我就挺討厭。”

“你!”敖顏瞪大雙眼,這人真是警察嗎?怎麽和她印象中的警察不一樣?

陳爭這麽一刺敖顏,反而將彼此間的距離拉近不少,他又道:“我都跟你說了我為什麽討厭你,你就不會禮尚往來一下,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喜歡劉溫然?”

敖顏指了指飲料櫃裏的“咖啡刺客”,“你請我喝那個。”

學生眼中的“刺客”在成年人眼裏也就是一般飲品,陳爭請她喝了,順道也給自己買了瓶純茶。

敖顏喝著咖啡,看陳爭也順眼了,“劉溫然這個人,又假又作。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女神好嗎,非得端個女神的架子。她要真是女神,她幹嘛住在興文街?”

興文街?陳爭知道那兒,在整個竹泉市都算是比較亂的街道,全是平房、筒子樓,魚龍混雜。在不少本地人眼中,那裏就是貧民窟。

“你連她住在哪裏都知道。”陳爭說:“還說跟她不熟?”

“不是我想知道的好嗎!跟她當鄰居又不是我的錯!”敖顏說完似乎有點後悔,低下頭,扯了扯校服的衣袖。

陳爭這才註意到,敖顏穿著一雙磨損得很厲害的鞋子,短發上沒有任何裝飾品。她比劉溫然更像是生活在興文街的人。

“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住興文街犯法了嗎?”陳爭說:“橙汁你要不要?”

敖顏楞楞地望著陳爭,腦子裏空白了好一會兒,這個警察是真的很不一樣啊。

陳爭在她眼前晃晃手,“接著說劉溫然吧,她家裏是什麽情況?”

敖顏回過神,甩了甩腦袋,短發揚起來,像兩個兔子耳朵在晃動。“她家裏就她媽一個,沒工作,給人看麻將館,她媽也不給她錢。他們說她是富二代,是‘白富美’,給我聽笑了,她這種人挺可悲的,自己沒有,就非要裝。家裏都揭不開鍋了,她媽到處找人要飯呢,她還在學校請人吃飯,你說有意思不?”

陳爭說:“她家真這麽窮的話,她做頭發的錢,請人吃飯的錢哪裏來的?”

“她……”敖顏張開嘴,但像是顧忌什麽,沒有立即說。

陳爭等了會兒,“剛才不還滔滔不絕嗎,怎麽現在不肯說了?要再喝一瓶咖啡才行?”

“不是!”敖顏皺著眉,猶豫道:“我也不確定,如果是假的,這話說出來就太敗壞她的名聲了。她到底是,是個女的。”

陳爭認真道:“你先說,真的假的我來核實。”

敖顏又想了會兒,才說:“我聽說劉溫然在外面‘賣’。”

雖然只是一個字,但這個字意味著什麽,陳爭當然清楚,眼神頓時就寒下去。

敖顏繼續說:“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是賣給,賣給臟兮兮的老頭!”

陳爭感到一股粘稠的力量正在下方拉扯著他,雙腳陷入骯臟的泥濘,每一步都會泛起惡心感。

他為什麽會關註這個案子?是因為尹高強死了,警方在尹高強的家中發現了長發,頭發上的DNA證實屬於劉溫然。一個等待兒子十年的可憐老人,和一個芳齡女高中生是怎麽牽扯到一起?誰也沒有答案。

但現在,一條充滿暗示的線索出現——劉溫然可能和老年男性存在不正當的關系。

不知不覺間,陳爭的語氣不再帶有玩笑,“你聽誰說的?”

敖顏低著頭,雙手緊緊捏著咖啡瓶子,“……我們,我們那兒的人都這麽說,不信你去問!”

陳爭和敖顏、王可等人交流時,鳴寒根據山鵝街派出所的問詢記錄,找到了說劉溫然最近情緒不對勁,感覺很消沈的兩名女生。她們雖然不是劉溫然的室友,座位也不在一起,但有時會和劉溫然一起逛街。

鳴寒註意到兩人用的手機都是新款,其中一人還戴著價格不菲的表。

“劉溫然為什麽變得消沈?”鳴寒說:“你們平時出校都玩些什麽?”

周汐就是那個戴名表的學生,比同齡學生成熟理智,“高二時我們會去唱唱歌,看電影什麽的,吃飯的次數也挺多,還看過演唱會,逛文具店……溫然最喜歡逛文具店。不過高三後太忙了,溫然到了周末要回家,我們只出來吃過兩三次飯,都是在學校附近。”

鳴寒說:“劉溫然最喜歡逛文具店?她成績挺好的。”

周汐看了看同伴,欲言又止。

鳴寒說:“難道是別的原因?別怕啊,我又不嚇人。”

周汐搖搖頭,“不是你的問題。這個……我們有點不好說。”

“不好說也說說,我得根據你們提供的信息找人呢女士們。”

鳴寒的語氣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女生們的顧慮,周汐說:“是這樣,其實我們和溫然相處得久了,都知道她其實和我們不是一類人。但她人挺好的,和她一起玩我們也很高興,就誰也沒把這話說出去。”

她的話聽似雲裏霧裏,但鳴寒抓到了那隱晦的信息,“你是想說,她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有錢,是吧?”

周汐為自己洩露了朋友的秘密而愧疚,低著頭,聲音很輕,“嗯。”

“她最喜歡逛文具店,是因為那裏面的東西相對便宜,在她買得起的範疇。而演唱會之類的,她消費不起,所以也從不參加。”鳴寒說:“我的理解對嗎?”

想說的話從鳴寒嘴裏說出來,周汐輕松了幾分,漸漸不再拘謹。她和同伴都說,她們絕對不是嫌貧愛富,只是交朋友也要考慮彼此對金錢的態度,玩不到一起雙方都很痛苦。起初和劉溫然一起玩,是因為她們以為劉溫然和自己是一類人,吃飯、唱歌之類的,劉溫然都會同路。劉溫然還知道很多做發型的小方法,會化妝,大家很有共同語言,相處得很愉快。

但高一的暑假,周汐想約姐妹們去海邊度假,劉溫然說自己家裏有事,去不了。她們本來沒想太多,後來玩得好的幾人關系越來越近,互相都知道家裏是做什麽的,而劉溫然從來不提家庭,再加上每次去購物、看演唱會、旅游、去高檔餐廳,劉溫然都借故缺席,她們漸漸明白過來,劉溫然不是沒有時間,而是沒有錢。

這事大家心照不宣,消費比較低的時候才會叫上劉溫然。每次去文具店,劉溫然都像到了自己的主場。大家都習慣了,也沒覺得哪裏不好。

鳴寒問:“劉溫然知不知道你們知道?”

周汐說:“應該是知道的,但我們確實不會到處去說。其實功利來講,我們是各取所需。她好像很在意她的‘人設’,和我們在一起,就等於鞏固她的‘人設’。我們的話,和她相處真的挺開心,她會給我們化妝。大家都滿意,為什麽要戳破呢?”

鳴寒點點頭,又問:“那這麽說,對劉溫然,你們還算比較了解。那她突然變得不怎麽合群,你們有什麽想法?”

周汐和同伴小聲溝通了會兒,說可能是她家裏有什麽變故,反正不大可能是在學校遇到什麽事,因為班級裏一切正常。她們還提到班主任,“張老師很負責,是個好老師,每年帶畢業班都能出成績。但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和溫然有關的事,還是去問問蔣老師吧,他是我們前兩年的班主任。高一高二管學生,高三管成績。”

鳴寒謝過她們,正準備離開,周汐忽然想到了什麽,“啊,還有一件事。”

鳴寒重新坐下,“嗯?”

周汐皺起眉,“我不知道這件事和溫然變得消沈有沒有關系,上個月月底吧,溫然收到了一個禮物,是個玩偶,有點醜,也不是醜,就是看著怪怪的,有點邪門。溫然說看著很不舒服。”

鳴寒當即想到了在陳爭從黃飛家裏帶回來的玩偶,黃飛的說法是,玩偶是尹高強給他的。

“和這個像嗎?”鳴寒點開玩偶的照片。

周汐和同伴同時發出驚呼,“好像,好像就是這個!”

鳴寒說:“那玩偶呢?還在不在?”

周汐說:“溫然當時就把它扔了!這是在哪裏找到的?”

鳴寒反問:“在哪裏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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