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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謎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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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謎山(19)

“安全了”三個字從柯書兒口中說出來,像是在震蕩的空氣中激起了新的漣漪,蕩開的是人性之惡。一群人因為一個無辜者的死亡,感到了安全,如同魔鬼一般發自內心地歡笑出聲。

柯書兒雙手捂住臉,言語蒼白地為自己辯解:“要進山的不是我,看到那個影子,非要去追的也不是我,叫來郝樂的不是我,逼他下去的更不是我!我沒有害死人,是馮楓和曾燕的錯!”

鳴寒冷不丁說:“所以他們一個死了,一個失蹤。更準確來說,兩個人都是失蹤。你什麽都沒做,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那你在害怕什麽?”

柯書兒僵硬地瞪著鳴寒,“我……”

陳爭問:“你剛才說你們在林子裏看到人影,後來找到了嗎?還有,山崖下的到底是什麽?”

“我不知道!”柯書兒幾近崩潰,“我根本就沒有下去!”

陳爭說:“那人影呢?郝樂死了,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你們的所作所為,你們不還是不‘安全’嗎?”

柯書兒語無倫次,“我當時根本轉不過來,我是懵的,馮楓怎麽說,我就怎麽做。我們都發誓了,絕對不會說出去,為了避免麻煩,不再聯系。那個影子是不是人,沒人知道的!”柯書兒的話越來越混亂,再問下去用處不大,陳爭讓女警暫時帶柯書兒去休息,鳴寒在小陽臺等著他。

“這女人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鳴寒的用詞有些刻薄,“四個人裏,另外三人都把郝樂推向死亡,只有她什麽都沒做。她要是真無關,不至於恐懼到那種地步。”

陳爭說:“她還幫衛優太開脫。因為‘曾燕’和馮楓一死一失蹤,真正的曾燕更是不知下落,剩下的只有衛優太還能和她站在一個陣營嗎?她接到的恐嚇電話查出眉目沒?”

“境外的虛擬號,暫時查不到源頭。”鳴寒說:“這電話打來的時機很巧,有人在近距離觀察她,逼她發瘋,引導她向我們坦白?”

“有點矛盾。”陳爭思索道:“我是兇手,我要為郝樂覆仇,殺死曾燕——卻不知道殺錯了人,殺死馮楓,我為什麽還要逼柯書兒說出真相?這不是暴露我自己嗎?那這個人對衛優太做了什麽?”

鳴寒說:“現在有柯書兒的證詞,再審衛優太,看看他這次怎麽說。”

前兩次問詢都是在料理店,此番衛優太卻被接到了北頁分局,去接他的隊員帶著正式的調查令,店裏員工面面相覷。

在北頁分局大廳,衛優太遇到了魂不守舍的柯書兒,臉色頓時一變。柯書兒死死盯著他,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來到問詢室,衛優太率先開口,語氣很是無奈:“剛才我看到柯書兒了,我知道你們今天為什麽找我。”

陳爭說:“哦?”

“她都告訴你們了吧?”衛優太嘆氣,“她是最情緒化,也是膽子最小的一個人。算了,這事我藏了這麽多年,從最初的膽戰心驚,到後來的麻木,我真的也很累了。”

陳爭問:“郝樂的死是你們造成的?”

衛優太沈默了會兒,臉上浮起愧疚和鄭重,“我不知道柯書兒是怎麽和你們說的,郝樂的死確實和我們有關。”

和柯書兒的回憶相似,衛優太所知道的,也是郝樂在退學之後成了馮楓的小弟。但同為馮楓的小弟,他看到的事稍微多一些。

馮楓和郝樂認識的時間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早,馮楓讀小學時去親戚家住過一段時間,在惠嘉巷,和郝樂當時的家只隔著一條巷子。郝父還沒有斷腿,郝家雖不寬裕,但還沒有欠債。馮楓成績很差,親戚熱心,想找成績好的孩子給他補習,象征性地給點補習費。

這個被找來補習的孩子就是郝樂。郝樂數學成績非常好,講得也很有條理。馮楓起初不願意學,但漸漸地被郝樂帶了進去,還真進步不少。

上初中後,馮楓沒再住在親戚家,和郝樂的交集僅限於學校,一人成了混混頭子,一人仍舊是內向的數學學霸。

這些往事都是後來馮楓閑來無事,告訴衛優太的。衛優太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馮楓把退學的郝樂拉到自己的團體中來之後,為什麽對郝樂有那麽大的敵意,馮楓的部分所作所為已經可以算作羞辱,但郝樂為了錢,一直逆來順受。

郝樂到底欠了多少錢,衛優太不清楚,猜測一定很多,不然不至於為了賺錢挨那麽多的揍。馮楓說起來是在幫助他,實際上不過是買了個出氣筒和擋箭牌。

學簿山那件事,衛優太說自己悔不當初,提議進山的人其實是他,那時太年輕,覺得去探過險能吹很長一段時間。但進山之後,他們像是中了邪,每一步都滑向深淵。先是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出現,然後看到山谷裏有東西。馮楓派他去叫郝樂時,看到郝樂低下頭抓住衣角的樣子,他也很不是滋味。但他難道要幫郝樂說情嗎?不可能的,那會得罪馮楓。他也不可能代替郝樂下去,山崖那麽陡峭濕滑,摔死摔殘了怎麽辦?

馮楓準備了繩子,看似綁得還挺緊,但在山崖上沒有固定的地方,全靠馮楓拉著。郝樂踩滑時,馮楓第一時間松開了手,郝樂就這麽掉了下去。

陳爭問:“他真的摔死了?”

衛優太低下頭,好一會兒說:“其實沒有,我們下去時,他……他其實還有救的。”

陳爭說:“你們‘補刀’了?”

“不是我!”衛優太立即辯駁,“我哪裏做得出這種事?是馮楓,還有曾燕!他們說要是郝樂不死,那我們的人生就完蛋了!”

衛優太仿佛又聽到了郝樂痛苦的呼救,他的半邊身體已經無法動彈,充血的眼睛不住掉淚,嗚咽著說出聽不清的話語,還能動的那只手試圖抓住馮楓的褲腳。

但馮楓和曾燕抓起石頭,砸向他的身體,一下,又一下。沒有人說話,郝樂發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他徹底不動了。

衛優太已經嚇得說不出話,馮楓轉過身,眼神如同羅剎,無聲地警告他——你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木然地點頭,生怕晚一秒,自己就會成為郝樂。

陳爭早就想到他們會以某些手段確保郝樂死亡,但聽到衛優太描述出來,還是不禁皺起了眉。

四人在山裏等了一夜,在山崖附近紮營,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山崖。柯書兒精神受到沖擊,哭了很久,衛優太覺得她再哭下去,馮楓說不定會將她滅口。

但天亮之後,沒人再死去。

陳爭問:“馮楓很放心你們?”

衛優太楞了一下,“你是覺得我在撒謊嗎?但我現在撒謊還有什麽意義?當年我才十八歲,馮楓也沒大多少,弄出了人命,誰不慌張?唯一可行的就是大家都不見面,只要沒人找到屍體,沒人報警,我們就安全。實際上……確實沒有人在乎郝樂。這些年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業了,我是真的想不到會有人突然給郝樂覆仇。”

陳爭又問:“那山底下到底有什麽?”

衛優太苦笑,“什麽都沒發現,而且當時我們註意力都在郝樂身上,顧不上其他。”

陳爭說:“最近你身上有發生什麽事嗎?柯書兒接到陌生電話,你呢?”

“完全沒有,你們如果不來找我,那我的生活就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衛優太說:“可能是我還達不到被報覆的標準?兇手知道我沒有對郝樂做什麽。”

陳爭問:“柯書兒似乎也沒有做什麽,那你覺得她為什麽會接到電話?”

衛優太說:“因為她是馮楓的女朋友?兇手想利用她告訴你們真相?”

鳴寒插話道:“那有趣了,另外兩個知道真相的人已經無法開口。”

“你懷疑我嗎?”衛優太望著鳴寒,聳了聳肩,“但我已經將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了你們。我沒有撒謊,害死郝樂的也不是我。”

鳴寒笑了笑。他的笑似乎讓衛優太很不舒服,之後,衛優太不再與他對視。

陳爭想到第一次和衛優太見面時,衛優太聽到老尹面館時反應很奇怪,於是再次提到尹競流。衛優太錯愕片刻,解釋自己當時很慌張,因為在警方看來,郝樂和尹競流都是失蹤狀態,他擔心警方查尹競流時會查到郝樂——現在果然查到了。

“尹競流怎麽樣了和我完全沒有關系!我可以發誓!”

問詢暫告一段落,柯書兒和衛優太都被控制起來,等待進一步調查。

學簿山很大,其中一部分不屬於竹泉市,搜山的話,小小一個北頁分局難以操作。孔兵申請森林公安的協助,正在制定搜索計劃。

而柯、衛二人的招供給案情帶來了更多的疑點。他們都否認和尹競流有交集,那麽尹競流為什麽也失蹤了?尹競流在郝樂的遇害裏是否扮演了某個角色?四人在山林中看到的人影是誰?那天是不是有另一個人目睹了郝樂跌下山崖?

這個人,有可能是尹競流嗎?

尹競流如果和馮楓等人無關,那又是誰造成他的消失?是另一樁案子嗎?郝樂似乎沒有會為他覆仇的親人至交,這個人現在冒出來,真是覆仇?

鳴寒來到陳爭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線索墻,“哥,你嘆氣了。”

陳爭下意識繃著的肩膀松了松,“不是覆仇的話,那是……滅口?”

鳴寒挑眉,“十八歲的小孩兒,被嚇破了膽,一個約定就能管束住。二十八歲老奸巨猾的成年人,只相信死人不會洩露秘密。馮楓倒是可能被滅口,但矛盾還是出在‘曾燕’身上,他們只要接近‘曾燕’,就肯定知道這是個假冒的。”

陳爭搖頭,“滅口也說不通,現在他們的秘密還是洩露了,多此一舉。”

陳爭回到桌邊,簡單收拾了下。鳴寒問:“你去哪裏?”

陳爭說:“衛優太說過馮楓和郝樂的認識經過,我找馮楓的家人核實一下。”

馮楓父母離異,他雖被判給父親,但父子倆長年不睦,馮父做建材生意,有點小錢,馮楓高中畢業後,他想讓馮楓跟著自己一起幹,馮楓卻幹得一塌糊塗,後來還非要玩攝影,父子倆關系破裂,最近幾年各過各的,幾乎沒有聯系。

上次馮父就對馮楓的失蹤顯得很不在意,此時得知他可能是因為十年前害死了人而被報覆,驚訝了半天,冷笑道:“他就是這種人,做事沒有分寸,做人沒有感情,早晚的事!你們別來找我,他在外面做了什麽,都和我沒有關系!”

這對父子的關系已經惡劣到了生死都不關心的程度,但陳爭既然來了,該問的還是得問,“你對郝樂這個人有沒有印象?”

馮父抽完一根煙,緊接著又點一根,“沒印象,馮楓害死的就是這個人?”

陳爭說:“他比馮楓大一屆,也是二中的學生。但他和馮楓的交集在更早之前。馮楓讀小學時,是不是去親戚家住過一段時間?在惠嘉巷?”

馮父臉色更加難看,“……是,當時我和他媽離婚,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根本沒法生活,沒辦法,我就讓我表姐照顧照顧馮楓。她那兒條件不是很好,房子爛得快要拆了。你們查這個幹什麽?”

陳爭說:“郝樂的家就在那附近,他們可能就是那時認識。你表姐是不是找郝樂來給馮楓補過課?”

馮父說:“這我哪知道?我送他去的時候給了一筆錢,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花的。”

陳爭說:“那你現在方便問問嗎?”

馮父嘆氣,“人都沒了,還問什麽問?”

幾年前,馮父的表姐心臟病發作去世了,夫妻倆的孩子很爭氣,考到了國外,後來工作定居,把表姐夫接了過去,現在兩家早已沒了聯系。

這種情況要找到人確實很難,且知道補課細節的可能只有過世的表姐。陳爭想了想,只得問問其他問題,“馮楓和柯書兒的事你知道嗎?”

“名字熟……他以前的女朋友吧?”

“衛優太呢?”

“來我們家吃過飯,他那群混混朋友。”

陳爭又提到尹競流和曾燕,馮父記不起尹競流,但對曾燕很熟,說是馮楓認的妹妹。

告別馮父之後,陳爭接到鳴寒的電話,“查到點有意思的東西,回來看看。”

“有意思的東西”和衛優太有關。以前衛優太和柯書兒還未爆出郝樂的猛料,警方對他們的調查停留在表層,現在調查範圍變大變深,查到衛優太在9月20號到10月2號沒去料理店上班。

陳爭盯著時間表,“這不就是馮楓去萬均市出差,和甲方發生爭執的時間段?馮楓9月22號之後就失蹤了。”

鳴寒瞇了瞇眼,“我怎麽想,都覺得這個時間太巧了。”

陳爭問:“他怎麽說?”

“還沒審他呢,但問過料理店的員工了。說是店裏每年都有年假可以修,老板也得和員工一起排班。因為衛優太是主廚,他一休,其他幾個廚師就更忙碌,所以必須提前安排。”鳴寒說:“他這次休得不太正常。”

陳爭說:“臨時提出休假?”

“不僅是臨時,還有一點,這段時間是料理店生意比較好的時節,每年都是,所以一般說來,大家都不會在這時休年假,他作為老板,以前更是從來沒有在9月10月休過。”

陳爭垂眸思索片刻,“他有必須在這時去做的事。”

鳴寒說:“比如,和馮楓碰面。”

“陳警官,別跟我開這種玩笑,這不好笑。”問詢室,衛優太正襟危坐,眼神仿佛在控訴警方的失禮,“我不明白馮楓去萬均市出差期間,我為什麽不能休年假?為什麽我一休年假,在你們眼中,我就和他的失蹤有關。你們還因此去問我的員工,這不是損害我在員工心中的形象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以後我怎麽面對他們?”

陳爭說:“別一來就把自己剔得這麽幹凈,馮楓現在失蹤了,‘曾燕’遇害,而你和柯書兒是十年前案子的參與者,你的任何動向,我們都有責任調查。”

他將“責任”二字說得很重,衛優太楞了楞,刻意繃起來的氣勢滅了大半。

陳爭接著道:“9月中旬到10月初是你們店生意最好的時候,按理說不應該休年假,你為什麽趕在這時休假?”

衛優太低著頭,眼珠轉動,“……我也知道現在休不好,但我身體實在是很不舒服,去年忙了一年,一直沒有休,撐到現在,確實不太行了。”他右手扶住背部,面露苦色,“脊椎頸椎的問題,每天站著工作,8月開始就痛得不行。”

陳爭說:“所以你休假,是做治療去了?”

衛優太含糊其辭,“算是吧。”

陳爭說:“‘算是’是什麽意思?”

衛優太道:“沒有每天去按摩理療,醫生叫我多休息,沒事多鍛煉,出去放松放松什麽的。”

陳爭問:“出去?你離開竹泉了?”

衛優太抿著唇,好一會兒道:“誒,到鄉下住了一段時間。”

“哪個鄉下?”

“黃裙鄉,我媽他們在那兒有個園子。”

陳爭腦海中浮現出黃裙鄉的位置,它是函省最北邊的鄉村,曾被規劃起來發展旅游,吸引到了不少投資,但最終沒搞起來,許多房子閑置,管理比較混亂。

“你一個人?”陳爭說:“還是說,和你父母在一起?”

“我一個人,他們年紀大了,一般不上那兒去。”衛優太給自己辯解,“陳警官,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懷疑到我頭上來,這麽多年了,我和馮楓早就不是以前的關系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我要真把他怎麽了,我這不是給自己惹事嗎?”

陳爭說:“你也別想太多,我只是在盡調查的義務而已,黃裙鄉我們也會去核實。”

衛優太皺起眉,勉強道:“行吧。”

“哦對了。”離開之前,陳爭又道:“我去見了馮楓的父親,問他馮楓小時候是不是在惠嘉巷住過,有沒有找人給馮楓補過課。你猜他怎麽說?”

衛優太眼中閃過一瞬的愕然,聲音中夾雜著難以遮掩的緊繃,“他怎麽說?”

陳爭笑道:“他說對,去惠嘉巷住過。”

衛優太肩膀極其輕微地壓了壓,仿佛松了口氣。

但陳爭突然雙手撐住桌沿,俯視衛優太,“不過補課這件事,他說他記不起來了。”

衛優太瞳孔微微搜索,“是,是嗎?太久了吧,記不得正常。反正他們父子的關系一直不太好。”

陳爭站直,點點頭,輕松道:“你對他們家了解不少。”

衛優太沒有接話,臉頰稍微浮起一道咬肌。

“挺好的。”陳爭看著他的眼睛說:“可以給我們提供更多詳實的線索。”

衛優太走神地說:“應該的,應該的。”

孔兵盯著監視器,在陳爭問出黃裙鄉時,立即派出兩名隊員前往黃裙鄉。而一起看著監視器的,還有悶著腦袋死活想不通,憤憤跑來分局想見陳爭的許川。

陳爭正要去找孔兵匯總線索,就在走廊上看到等著自己的許川,即便是他,也有點驚訝,沒想到許川會來分局。

“陳,陳主任。”許川因為緊張而臉頰泛紅,背脊雖然刻意挺得很直,雙手卻不知道往哪裏放,“我……”

有經過的刑警好奇地打量這個生面孔,陳爭走過去,將他引到小陽臺上,“是不是研究所有什麽事?抱歉,我這邊……”

許川使勁搖頭,“不是!研究所的工作我們都能應付!我,我是自己跑來的!”

陳爭看了看他,知道他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說出來也許就好了。

“是這樣,你早上就這麽走了,但我還有話沒有說完。”許川憋得臉更紅了,陳爭忽然想到鳴寒說許川是個小孩兒,他還糾正鳴寒來著。但許川不就是個小孩兒嗎,青澀,帶著刺,莽莽撞撞,處理不好情緒,卻又一腔赤誠。

就像……很多年前的他。

“你叫我不要像你一樣,但是我想來想去,以你為榜樣有什麽不好呢?”許川急切地說:“你有那麽多經驗,很多時候我們全組人想很久都想不明白的問題,你一句話,就讓我們醍醐灌頂。你,你總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細節!”

陳爭眼神輕微地一動。被一個剛穿上制服的楞頭青如此直白地誇讚,他忽然也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我就是想來跟你道歉,早上我魯莽了,我不該和你對著幹!還有!”許川險些咬住舌頭,“你不要那麽貶低你自己,你是個很好的領導,你總給我們自由,還幫我們頂著壓力,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氣你幾天不來研究所,但剛才,剛才孔隊讓我看了你做審訊,陳主任,你真的好厲害!”

陳爭:“……”

再說他的臉也要紅了。

許川立正,“我現在明白這個案子的緊迫性了,還有你在偵查中的重要性。是我不講道理,亂發脾氣,陳主任,我向你道歉!”

陳爭嘆了口氣,“沒事。”

許川鼓起勇氣又道:“陳主任,其實我看得出你對我有些不滿,你可以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嗎?”

這話讓陳爭意外。他對許川不滿嗎?許川是最積極的研究員,他對誰不滿,都不該對許川不滿。

可他很清楚,他確實對許川不滿,而且正是因為許川過於積極。積極地在一些並不需要積極的工作上浪費才華,浪費時間,陷入自我滿足的陷阱。

“你……”陳爭斟酌著用詞,“可以試試換一個工作環境。”

許川訝異,“是不在研究所幹了嗎?”

陳爭有些後悔剛才說的話,許川在不在研究所工作,這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定下來的。半晌,他又道:“手上的案子,不要再去發散分析什麽心理不心理,註意看看它還有什麽漏洞。”

許川不笨,迅速明白陳爭的意思,“我知道了,陳主任!趙水荷那個案子,我回去就找漏洞!”

“喲,崇拜你的小孩兒都追到這裏來了。”鳴寒從陳爭身後走來,看到許川朝氣蓬勃離開的背影。

“都說了人家是成年人。”陳爭再次糾正。

“剛才的話,你想跟他說很久了吧?”鳴寒仿佛輕松地洞悉一切,“小年輕留在研究所是耽誤才華,要把才華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陳爭轉身,“他可以自己做決定。”

“但他剛才看過你審人了。”鳴寒笑道:“很有魅力。”

陳爭一噎。

鳴寒又說:“刑警的魅力,一線偵查的魅力,他都看到了,那些‘過家家’研究,再也做不下去了。”

陳爭往前走,“他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鳴寒笑著跟上,“我也看監視器了哦。”

“所以?”

“所以你的魅力,我也感受到了。”

“……”

陳爭想讓他閉嘴,他卻忽然正色,“衛優太說馮楓找郝樂補課這件事,你好像格外在意。”

陳爭說:“他知道得太詳細了,他只是馮楓的一個小弟,關系比較緊密而已。馮楓為什麽會將寄住親戚家的事給他說得那麽詳細?連惠嘉巷這個地址都有。過於細致的細節在這時出現,我不得不多想。”

鳴寒問:“那你多想了什麽?”

陳爭說:“比方說,這是謊言,而編造謊言的人為了讓謊言聽上去更加真實,畫蛇添足地完善細節。”

另一邊,學簿山的搜索行動正在進行,一天後,森林公安發現了一具嚴重腐爛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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