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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謎山(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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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謎山(17)

陳爭很早就起來,今天得去研究所一趟。自從“曾燕”案發生,他在竹泉市平靜的生活突然改變,主動也好,被迫也好,成了北頁分局的編外成員,已經幾天沒有管過研究所的工作了。

名義上他在研究所有個上級,姓賓,性格溫溫吞吞的,被大家叫做老賓。他調來竹泉市的情況比較特殊,老賓對他很客氣,從來不幹涉他的工作。他前幾日因為“曾燕”案向老賓請假,老賓也是立即批準,還樂呵呵地說:“多在那邊露臉,我們這邊沒問題的。”

沒想到昨天打電話來“查崗”的居然是他那小下屬許川。許川的語氣聽得出一絲不滿,說上次來的案子已經分析得差不多了,問他這個當主任的什麽時候來聽聽匯報,順便布置下一個任務。

雖然被下屬過問工作情況有些可笑,但陳爭了解許川的性格,年輕人,莽,做事一根筋,對研究員的工作很有責任感。陳爭本來可以找個理由推了,但想想許川那張總是精神奕奕的臉,不想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只得答應回研究所一趟。

他想的是早去早走,最好是趕在10點之前去二中。柯書兒的話他翻來覆去地想,另一個未知的被害人如果真的存在,那麽很可能也是二中的學生,此人不像尹競流那樣一說名字都知道,也許是個存在感很低的孩子,以至於之前的排查中根本沒人留意到他。

陳爭剛出小區,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正在對面的花壇上嗦面。見到陳爭,他還舉著筷子揮揮手,儼然就是在那兒等陳爭的姿態。

“這麽早,有事?”陳爭走過去。

鳴寒碗裏只剩下最後一口了,他一筷子嗦完,從花壇上跳下,去旁邊的垃圾桶扔掉,還沖正好看過來的面攤老板笑笑,“叔,特好吃!”

那家面攤陳爭也經常去,是很不錯,“別說你就是為吃這碗面來的?”

鳴寒擦擦嘴,那面很辣,吃得他出了一腦門的汗,“等你,有話憋了一晚上,想跟你說,怕你跑了。”

陳爭楞了下,這話聽著還真有點歧義,“那我不想聽了,繼續憋著。”

鳴寒笑著跟上,“別啊,線索都不聽,身為警察的素質還要不要了?”

陳爭想起鳴寒昨晚去過老尹面館,“尹高強跟你說什麽了?”

“什麽都不說,但什麽都說了。”鳴寒故作神秘,但陳爭偏偏聽懂了:“他想到了有人會給尹競流覆仇,他知道這個人,但選擇隱瞞。”

鳴寒說:“這是人之常情,如果我是尹高強,我兒子失蹤那麽多年,現在警察突然開始調查,我聽出警察的意思——你兒子可能早在十年前就被人害死了,現在有人在為你兒子報仇。這個人我認識,但在這之前我不知道他幹了什麽,現在我想起來了,他可能就是警察說的那個人。我肯定不會出賣他。”

陳爭說:“既然尹高強知道,那繼續盯著他,他遲早會暴露關鍵線索。”

鳴寒笑道:“是,不過我憋了一晚上的不是這個。”

“嗯?”

“昨晚我回分局,看到你補充的線索墻。你好像發現,我們可能走對了方向,但跟錯了人。除了尹競流,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在我們的視野之外。”

鳴寒的口吻漫不經心,陳爭聽到一半,卻忽然認真起來,不是認真聽他的話,而是認真地看著他這個人。昨天在分局,陳爭確實在線索墻上增添了一些東西,但因為沒有根據,不想誤導其他人,所以寫得非常隱晦,僅僅是給自己梳理思路用。鳴寒居然看懂了。

陳爭問:“那你怎麽想?”

“正好尹高強那邊也給我一種分裂感。”鳴寒又在路邊的早餐車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蒸糕和一袋豆漿,“怎麽說,從尹高強的描述中,我感覺尹競流是那種智商很高的人,我不是單指成績好,成績好也可能是書呆子,尹競流是另一類。”

這樣的分裂感陳爭也感受到了,“他在受到挫折後,如果想到報覆,應該采取更理性的手段,而不是像我們之前設想的那樣,直接找馮楓曾燕。”

“對,所以他被馮楓等人殺死,這點存疑。”鳴寒顛了顛米糕,陳爭正想這人胃口是真的好,剛吃完大份面,還能吃兩個米糕,就見鳴寒將米糕一拋,那系得緊緊的口袋“嗖”一下落在他懷裏。

陳爭:“?”

“給你的。”鳴寒得意地笑起來,“看我多貼心,不僅守株待兔等著你,還請你吃早餐。”說著就把豆漿插上吸管,“拿著。”

守株待兔是這樣用的嗎?陳爭心想。

難得被人照顧得這麽妥帖,陳爭一時竟不知道吃還是不吃。飛快轉著的思緒也因為這一打岔而停下來,忘了剛才在討論什麽。

“快吃啊,吃完好幹活。”鳴寒已經將陳爭的車當做自己的車了,要是再熟一點,陳爭懷疑他會直接上手,拿自己的車鑰匙。

還不那麽熟的鳴寒伸出手,“哥,鑰匙。你吃,我來開。”

陳爭清清嗓子,“今天我們不同路。”

“啊?你不去分局?不去二中?”鳴寒的驚訝有幾分演戲的成分,陳爭早就看出,他並非是將情緒擺在臉上的人。

“研究所有點事,我要去一趟。”陳爭說著就要拉駕駛座的門。

鳴寒一擋,“那好辦,我和你一起去,完了再去二中。‘曾燕’案這麽棘手,你不會在研究所浪費太多時間吧?”

陳爭:“……”還真是。

鳴寒開車,陳爭開著車窗,在副駕解決早餐。經過一個工地時,突然想到孔兵昨晚的盒飯,脫口問到:“你有沒吃過工地餐?”

鳴寒說:“你是不是想問孔兵怎麽吃工地餐吃得那麽熟?”

陳爭看他一眼,“你也不必觀察這麽仔細的。”

鳴寒笑了兩聲,“我昨晚回去時,看到他丟盒飯,順便聊了聊,他給我推薦了幾個不錯的工地餐攤子,下次帶你去嘗嘗。”

陳爭以前對吃的很講究,不喜歡太油的東西,頹廢的那段時間吃了不少垃圾食物,現在對吃的沒那麽挑了,不然肯定會想也不想就拒絕。

“孔兵家庭條件很差,他在讀警校之前的學費,都是他爸一塊磚一塊磚給掙來的。”鳴寒說:“他在他們學校其實很出色,但出了學校,和其他名校的人比起來,他就不那麽出色了,而且一畢業就想去一個好的崗位,只是出色還不夠——當然我這樣格外出色的人就另當別論哈!”

陳爭:“……”

鳴寒繼續說:“人脈、金錢、好的性格,他什麽都沒有,所以只能從鄉鎮的派出所幹起。他是刑警,但剛工作的那幾年接觸不到任何能夠運用他所學的案子,差點幹廢了。又過了幾年吧,終於熬到了可以去洛城學習的機會。對了,哥,那時你已經是重案隊隊長了?”

陳爭並不想提及在洛城的事,更不想給鳴寒解釋為什麽不想提,最好的辦法就是表現得平平常常,“嗯,當隊長了。”

說完,他忽然意識到,他與孔兵差不多大,硬要說的話,孔兵還比他大幾個月,當他已經在大量案件的歷練中成為洛城的重案隊隊長時,孔兵竟然還待在鄉鎮派出所,每天處理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個來學習的名額是擠破腦袋才搶來的。他就是鳴寒所說的,名校畢業,內在外在都出色的人,被老師推薦被前輩提攜,實習期間就有機會參與連環兇殺案的偵破。他和孔兵,在畢業伊始,就走向了不同的從警路。

他始終不記得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孔兵,現在想來,如果他就是孔兵,當年來洛城學習時看到風光無限的陳隊長,也許會從內心生出不平。

“那他後來……”陳爭忍不住問。

鳴寒說:“學習期間表現很好,回他們鎮沒多久,就被調到竹泉市了,雖然也是從派出所幹起,但好歹有案子可以查了。三年前成了北頁分局的刑偵中隊長。不過再往上也難了,他可能永遠都成不了竹泉市的刑偵隊長。”

陳爭目視前方,他已經當了很多年洛城的刑偵隊長。

車裏無言了半晌,陳爭收拾好空掉的口袋,轉移話題:“你怎麽對孔兵那麽清楚?”

鳴寒說:“小看機動隊員了不是?我們支援每個城市之前,都要了解他們的重要隊員。”

陳爭松口氣,洛城的重案隊過於強大,機動小組沒有來支援過,不至於來了解他,而這次竹泉市的案子,他加入本來就是個隨機事件,按理說,鳴寒也不至於提前了解他。

鳴寒卻用欠欠的語氣說:“不過我對你也算是了解哦。出自個人興趣。”

研究所到了,話題戛然而止,陳爭開門:“你就在這裏等我?”

鳴寒跟著下車,“不要。我堂堂機動隊員,跟著你,會讓你丟臉嗎?”

陳爭無暇與他鬥嘴,前方閃出幾天沒見的人,陳爭下意識挺了挺腰背,神情從剛才的少許生動變回了在研究所的淡然。

“陳主任!”許川興奮地跑來,“你終於來了!”

鳴寒學著許川的腔調,“陳主任!”

許川的註意力立即被鳴寒吸引,“陳主任,這位是?”

“不用管他,你手上那個案子整理得怎麽樣?”陳爭這麽一問,許川立即丟下鳴寒不管了,“我覺得這類兇手的心理很值得關註,而且現在社會競爭這麽激烈,有類似動機的人會越來越多,我們要留意……”

鳴寒看看兩人的背景,笑了笑,跟上去。

研究所沒有電梯,前些年修繕過一次,所以樓體雖然看得出年代感,但室內陳設還是很新。許川所在的小組有四個人,看到陳爭來了,都起身問好。陳爭只是在分局待了幾天,再回到這裏,竟然就感到了濃重的陌生感。

研究所穩定,研究所裏的人從容、有禮,他在這裏工作了大半年,以為自己已經和這裏融為一體。但根本沒有。

“早上好。不好意思,最近在北頁分局有點事,耽誤進度了。”陳爭戴上陳主任的面具,“小許來說說案子吧。”

許川清清嗓子,剛要開口,鳴寒從門口閃了進來。許川:“誒——”

鳴寒自覺端來凳子,示意許川:“您繼續。”

人是陳爭帶來的,許川便沒多說什麽,“被害人名叫趙水荷,三十八歲,雅福市人,廣告公司一和的高管……”

“雅福市。”陳爭不由得想到吳憐珊。吳憐珊的老家亦是在雅福市。

許川見陳爭有反應,連忙問:“陳主任,雅福市有什麽問題嗎?”

陳爭搖搖頭,“沒事,你繼續說。”

許川有點莫名,繼續道,這起案子是兩個月前偵破,一個月前送到研究所。雅福市在竹泉市東北,隔著一個城市,兩地之間經濟往來比較密切。被害人趙水荷的廣告公司一和在雅福市算是很有名氣的,不少外省的企業都會和她尋求合作。廣告公司的高管不少都是男性,趙水荷一個女性,且氣質非凡的女性,是業內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然而今年4月12日,她卻被殺死在公司附近的幸福公園中,死因是銳器捅穿頸部動脈和氣管。被發現時,她還穿著定制的制服套裝,腳上的高跟鞋掉落在十米開外。兇手在殺死她之後,還劃爛了她的面部、眼睛。經過搜查,警方在屍體旁找到了沾滿血的兇器,並在刀柄上提取到了指紋。此外,現場還留下可疑的殘缺足跡和一組比較完整的足跡。很像是兇手在作案後因為發生了某件事,落荒而逃,遺落兇器,且未能清除掉所有足跡。

雅福市警方起初以為這是一起涉及商業競爭的兇殺,趙水荷的公司在她的帶領下近幾年異軍突起,靠著敏銳的嗅覺和獨樹一幟的創意,飛速占領市場。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多家傳統廣告公司的沒落。可以說,恨趙水荷的大有人在。

警方耗費了大量時間來排查可疑人群,他們中的有些人的確有充分的動機和作案時間,但警方始終沒能拼出完整的證據鏈。

正在調查陷入瓶頸時,有一個重要嫌疑人出現,他就是趙水荷的下屬,向宇。此人是名校畢業,公司裏學生時代成績最好的人,而且是雅福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剛入職時,他意氣風發,盼望大展拳腳。但大專畢業、農村出身的趙水荷將他的第一份企劃批判得一無是處,讓他立即重做。從那以後,幾乎每一項工作,他都會被趙水荷挑刺,即便他連續熬夜,終於拿出方案,趙水荷看完還是會譏諷地對他說:“你啊,讀那麽多書,怎麽不懂得變通?是不是讀傻了?”

他對趙水荷的怨憤連公司的保潔阿姨都看得出來,而在趙水荷遇害當晚,公共攝像頭捕捉到了他出現在幸福公園附近。

審訊初期,他堅決否認是自己殺害了趙水荷,稱自己只是對趙水荷有意見,反問刑警,你們就沒有怨過自己的上司嗎?而隨著調查的推進,一個個嫌疑人被排除,向宇成為嫌疑最大的人,他的指紋也和刀柄上的指紋一致,且現場那組相對完整的足跡疑似他所留下。連翻審訊之下,他終於承受不住精神壓力,承認殺害趙水荷。

“她有什麽了不起的!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誰不知道她是怎麽爬上去的?不就是給老板當情人嗎!她那些單子是怎麽談來的?睡來的!就她這種女的,憑什麽對我使喚來使喚去!我不服!”

向宇將對趙水荷的所有仇視都發洩了出來,警方的審訊記錄打印下來有厚厚一沓,五分之四都是向宇的咒罵。

他交待,在案發前一周,他負責的項目再次被趙水荷刁難,以前他都忍氣吞聲,這次完全忍不住,因為趙水荷居然調來一個剛進公司的女員工來頂替他。他對女人的仇視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滿腦子都是殺死趙水荷。

他上網查如何殺死一個女人,答案五花八門,最後他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手段,用刀。他以商量企劃為由,約趙水荷到公司外見面。沒想到在經過幸福公園時,趙水荷就不斷挖苦他,然後獨自走入公園的小樹林。

那時已經是夜晚,附近沒有行人,他尾隨其後,捅死了趙水荷。看著趙水荷不再動彈的屍體,他仍覺得不足以洩憤,遂捅爛了趙水荷的雙眼和臉。

“她有眼無珠!不識好歹!”向宇在審訊室瘋狂地喊道。

但向宇認罪後,雅福市警方並沒有立即結案,因為還有不少疑點——現場發現了不同於向宇的殘缺足跡;憑趙水荷的性格,她為什麽會單獨和向宇去便民公園?向宇性格懦弱,真的有殺人的魄力?向宇說他用刀捅死了趙水荷,但趙水荷脖子上的幾處致命傷和臉上的傷像是不同人造成,並且向宇說不出兇器是從哪裏來的。

警方一度認為,向宇可能只是一個被推出來的人。但一查再查,也查不到另一個兇手,向宇認罪的態度也越來越強硬。社會輿論給與的破案壓力越來越大,8月,雅福市刑偵支隊結案。

許川完全相信支隊的結論,研究所的工作也不是質疑已經偵破的案子,他大方地說著自己研究完這起案子的結論:“我覺得以後仇視女性領導的男員工會越來越多,客觀來說,雙方都有責任吧,趙水荷要是給向宇留點面子,最後也走不到這一步。當然錯更多的還是向宇。我們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嗤笑打斷。

陳爭擡起眼,看到發出笑聲的是組裏唯一的女性小謝,平時總是埋頭做自己的事,很少發表意見,他和她的交流機會並不多。

“你客觀嗎許老師?”小謝說:“你的發言已經站在男人的角度了,怎麽還受害者有罪起來了?”

許川立即臉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為什麽那麽多人都被趙水荷‘挑刺’,但最後殺人的只有向宇?那真的是‘挑刺’,不是正常的工作討論?趙水荷沒有訓過女的?”小謝嚴肅道:“歸根到底,是向宇這個人的問題,他自視太高,唯學歷論,把自己的失敗歸結到別人身上,一個長不大的、沒有責任感的巨嬰,還能有你這位研究員給他說話呢?”

許川被說的滿臉通紅,趕緊道歉:“謝姐,是我有失偏頗,你別生氣了,我這就反省!”說完偷偷瞥陳爭,似乎是希望陳爭來打打圓場。

而陳爭正看著案件的調查記錄,眉心微微皺起。

向宇認罪了,並且交待了相對完整的作案經過以及犯罪心路歷程,可他一定是兇手嗎?雅福市警方面臨的壓力,他在洛城無數次經歷過,但只要重案隊向他反饋,案子還有疑點,哪怕是極其微小的一點,他都會將壓力扛住,讓重案隊去發揮。

可忽然,他想起在來研究所的路上,鳴寒提到的孔兵。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樣順風順水的職業道路,也不是所有城市都像洛城。他現在有什麽立場去責備雅福市的刑警沒有頂住壓力?

心中隱約升起一種空落,許川叫了兩次“陳主任”,陳爭才回過神來。向宇接著說這案子的啟示,比如企業需要更加註意男女之間的心理矛盾,不要任其擴大雲雲。陳爭聽得並不專心。研究所的職能也就到這裏了,基本無法將從案子裏得到的教訓真正反饋給社會。說得難聽點,就跟一群人關起門來玩“過家家”差不多。

他越聽越是煩悶,終於打斷許川,“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鳴寒跟著站起來,沒正形地揮手拜拜。

許川突然說:“陳主任,你這工作是不是幹得太隨意了?”

此話一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許川臉上,每個人都難掩驚色,小謝也皺起眉。

許川大約是忍耐太久,終於爆發了,“恕我直言,您對工作太不上心了。已經偵破的案子就不值得研究嗎?您這麽喜歡去一線,為什麽還要留在研究所呢?”

鳴寒臉上仍舊掛著笑,但語氣已經冷下來,“餵餵——”

陳爭攔住他,回頭直視許川,聲音淡淡的,並無任何上級責備下屬的意思,“所以你不要像我,不要把我當做目標。”說完,轉身下樓。

許川楞住了,片刻後握緊雙拳,言不由衷地辯解:“我沒有拿你當目標!”

開車的還是鳴寒,陳爭似乎忘了此時他已經沒有早餐要吃,輕易將駕駛座讓給了鳴寒,在副駕上發號司令,“去二中。”

“得令!”鳴寒說。

車開出一會兒,鳴寒已經瞄了陳爭好幾眼,“陳主任。”

陳爭說:“換個稱呼。”

“原來你還是喜歡我叫你哥。”鳴寒得意道。

趕在陳爭辯解之前,鳴寒又說:“你剛才不生氣啊?那小孩兒那麽說你。”

“許川是個成年人,什麽小孩兒。”陳爭偏過臉,看向窗外,“而且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對研究所不上心的……領導。該生氣的不是我,是他們。”

鳴寒沈默了會兒,“那你為什麽還留在研究所,你在那裏又不開心。”

陳爭不答。

鳴寒笑道:“想傾述的話,等這次案子結束了,我聽你聊個十塊錢的天。”

陳爭哼笑一聲。

鳴寒問:“笑什麽?十塊錢不夠?”

陳爭說:“等案子查完了,你不是就要回基地當警犬頭子了?”

鳴寒洩氣,“真無情啊陳主任。”

這時,車開到了二中附近,陳爭嚴肅下來,“前面路口停。”

鳴寒看到了和樂派出所的牌子,會意,“行,你去派出所,我去和老師們拉拉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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