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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謎山(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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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謎山(07)

“不……沒有這種事!”衛優太猛吸氣,努力將自己從夢魘中拉出來。他已經汗流浹背,蒼白的臉上浮現著不正常的紅,他緊緊握著拳頭,青筋暴起,“陳警官,我不知道你們查到了什麽,更不知道曾……曾燕為什麽出事。我只能說,你對我並不了解。你以為每個混混都會混一輩子嗎?你知道高三往往是一個混混的分水嶺嗎?我為什麽和曾燕馮楓疏遠?因為我的家人已經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我再混下去,我就要被送去J國!我不想出國!再加上我讀書晚,當時已經十八歲了,我就不能意識到應該收心了?”

陳爭覺得此時的他就像J國的歌舞伎演員,浮誇、不真實,但他說出的話有一定的可信度。他的情緒非常高漲,迫切地想要“觀眾”相信他。陳爭故意將這種情緒打斷,“抱歉,是我太急於破案了。我原本以為找到你們這些熟悉曾燕的人,就能發現她遇害的真相。”

衛優太楞了下,如同做好戰鬥準備的武士突然失去戰鬥目標,幾秒後,他尷尬地搖頭,“是我失態了。”

陳爭又將話題引回曾燕身上,“你說你是從高三和曾燕疏遠,那你知不知道曾燕退學不是她自己來辦的?”

衛優太低著頭,想了會兒,“我聽說了,但那天我沒去學校。”

陳爭說:“曾燕算是最早離開你們小圈子的人了吧?”

“可能吧。”

陳爭看看衛優太的茶,“你這是什麽茶?聞著挺香。”

衛優太連忙倒了一杯,“我父親送的。”

陳爭品著茶,眼中的衛優太坐立不安,想要結束這場對話的意圖非常明顯。陳爭放下杯子,又道:“不說曾燕了,你和馮楓以前焦不離孟,這些年會聚一聚嗎?”

衛優太按捺著焦躁,“不會,我們早就不聯系了。”

陳爭說:“但你們現在都過得不錯,浪子回頭,我以為你們還會聊聊過去。來的路上看了下你們店的宣傳照,拍得很有意境,像馮楓的風格。”

衛優太一個激靈,“怎麽可能是他?他只拍自然風光!”話音剛落,衛優太僵直,眼神中流露出恐懼。陳爭卻沒有拆穿他,之後跟他打聽柯書兒,他一問三不知。

陳爭回到店內,鳴寒正在大快朵頤——東瀛料理精而小,不至於吃出大快朵頤的陣仗,但陳爭看著鳴寒,腦子裏蹦出的就是這麽個詞。

鳴寒擡頭,也不問線索,將一份還沒動過的刺身推過去,“專門給你留的。”

陳爭中午在二中門口吃過面,續航時間長,並不想吃刺身。鳴寒手都還沒松開,見陳爭沒有動筷子的意思,趕緊拿了回去。

陳爭笑道:“你這意思意思也太敷衍了。”

鳴寒視線在陳爭身上一掃,“自律,身材才能這麽好。”

陳爭的確是身材好的那種人,穿著衣服很挺拔,夏天衣料少的時候,很容易看到肌肉的走勢,但他其實算不上自律,只是習慣健身而已。

不想聊自己的身體,陳爭隨口道:“中午吃了面,現在吃不下。”

“哪家面這麽實在?幾小時了還不餓。”

“二中門口。”

陳爭的座位是斜對著後廚窗口的,店裏陸續有了其他客人,衛優太剛才又進去忙碌了。從陳爭的角度,有時看得到衛優太,他有意無意地往窗口瞟,就在剛才說到吃面和二中時,他留意到衛優太身體突然頓住了。這只是個極其微弱的細節,甚至可能是錯覺,但陳爭不由得想,衛優太為什麽會對面館有反應?

衛優太顯然不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對於陳爭的試探,他反應最大的就是聽到曾燕、馮楓這幾個人的時候,現在還要加上二中門口的面館。

鳴寒將食物掃蕩而空,“我們接下去去哪裏?找柯書兒?”

柯書兒的確是陳爭的下一個目標,她是馮楓的同學,兩人談過戀愛,現在是一家連鎖娃娃機店的經理。二中的老師們在說到她和曾燕時,猜測她們是情敵,關系很差,她們會時常出現在一起,是因為馮楓。

但衛優太對面館的反應讓陳爭很介意,上車後,陳爭遲遲沒有發動。鳴寒拉著自己的安全帶,“累了?沒事,我也是老司機。”

陳爭側過身,接近5點,即將落山的太陽格外耀眼,金輝從窗外照進來,恰好籠罩住鳴寒,將他的眸子映得很淺。

鳴寒:“嗯?”

陳爭說:“今天你都幹嘛了?”

鳴寒誠實地數:“訓犬,開會,查案……”

陳爭說:“去掉查案,加上吃料理。”

鳴寒嗤一聲,“怎麽日常進食也要算?”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機動隊員,還沒有起到作用。”陳爭給門解鎖,“現在飯也吃飽了,總該幹點正事了。”

鳴寒看看打開的門,笑道:“這是要趕我下去?”

陳爭朝前方三十米的地鐵站擡擡下巴,“去白岸街有五站,馬上晚高峰,你坐地鐵過去比我開車快。”

白岸街正是柯書兒工作的地方,鳴寒挑了挑眉,“那你?”

陳爭正色道:“我要再去二中一趟。柯書兒交給你,沒問題吧?”

鳴寒一只腳邁出去,“晚上請你吃宵夜。”

陳爭調轉方向,後視鏡被陽光晃得刺眼,鳴寒走在這團陽光中,不久消失在地鐵站入口的陰影裏。陳爭收回視線,車在滾滾車流中奔向二中所在的和樂街。

路上堵了一會兒,陳爭趕到二中時,正是飯點,厭煩了食堂的學生們將附近的每一個餐館、小攤填得滿滿當當。面館外面擺起十多張桌子,仍有不少學生排隊等餐。

陳爭混在學生隊伍裏,不像老師,也不像在周圍工作的人,學生們好奇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是沒被這麽看過,陳爭淡定地排隊,順便聽學生們聊天。

老學姐遇害,這事兒已經在二中傳得風風火火,大家議論紛紛,曾燕的混混事跡也被添油加醋瘋傳。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然是打群架打進了派出所那次,十多人被通報批評,曾燕差點被開除。

陳爭起初覺得曾群其實很難給曾燕打點什麽,但今天見了衛優太,猜到應該是衛優太的父親從中出了很多力,保下衛優太的同時,也保下了曾燕等人。

學生們的八卦沒有太多有效信息,不久,陳爭排到了收銀臺前,頭發花白的老板看他一眼,慈愛地笑笑:“又來吃啊?”

陳爭說:“第二次來,你就記得我?”

老板說:“我老了,但我記性好得很。你點的是酸菜肉絲面吧?這次還要這個嗎?這是我家招牌,我家孩子啊,可愛吃了。”

離得近的學生說:“尹叔又要說流哥了!”

老板笑了笑,仍是慈祥的模樣,但陳爭卻從這份笑容裏看到了苦澀和無可奈何。流哥是誰,是老板的孩子嗎?陳爭知道自己應該問,但話卻堵在嘴邊說不出,只道:“是,還是要酸菜肉絲面。”

老板忙著接待後面的同學,後廚挑面的是個年輕人,看上去就像老板的兒子。陳爭端著面找座位,這才發現墻上貼著一個男生的照片。男生長相端正,穿著二中的校服,雖然瘦,但神采奕奕的。

下午來的時候,陳爭是在門口吃的面,並沒有註意到這張海報,更未註意到海報下的一段話:我的孩子,尹競流,今年二十九歲,如果你見過他,請與我聯系。

陳爭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回頭再看老板,終於看懂了他眼裏的悲戚。

結賬時和老板搭話的學生也端著面過來,坐在陳爭旁邊。不等陳爭開口,他已經壓低聲音說:“以前沒見過你來吃面啊,你從哪兒來的?”

陳爭說:“洛城。”

“臥槽省會!”學生大驚小怪,又連忙把聲音收低,“我看你剛才在看海報,你們大城市的見多識廣,要是你今後遇到了流哥,一定要告訴尹叔啊,他都找流哥好多年了。”

陳爭問:“這海報是哪年貼的?流哥是走丟了嗎?什麽時候的事?”

“今年尹叔才換的,那不是有年齡嗎?流哥長一歲,尹叔就換一張。”學生掰著手指算了算,“反正我上初一時,尹叔就在找流哥,好像流哥丟了有十年了吧?反正是冬天丟的。好可惜啊,流哥還考上了重本呢!”

學生並未真正見過尹競流,說出的信息不少是道聽途說,但其中有個陳爭無法忽略的點,那就是尹競流是十年前的冬天失蹤。

曾燕在寒假之後不再來學校,最後由曾群帶病給她辦理退學手續。曾燕和馮楓這群人關系出現轉折必然是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很可能也是在冬天。

陳爭坐不住了,面還沒吃完,就再次來到和樂街派出所。因為命案,全竹泉市的警察都很緊張,民警見陳爭又來了,立即問:“陳老師,你查到什麽了?”

陳爭說:“十年前,老尹面館老板的兒子尹競流失蹤,你們這兒有沒有記錄?”

一位資歷比較深的民警說:“有,當時是我調查的。”

陳爭問:“是怎麽回事?”

民警找到當時的記錄,嘆氣道:“這孩子太可惜了,二中難得出這麽一個好苗子。人丟了這麽多年,老尹一直沒放棄,開著那個面館,也是為了等孩子回來。但我們都覺得,尹競流應該是沒了。”

“沒了?”

“是,沒了。”

民警回憶,尹競流在二中讀書期間,一直是全年級第一名。過去二中的第一名算不了什麽,但尹競流這個第二卻能擠進全市前一百,而且他在高二時得過數學競賽二等獎,雖然沒有達到保送資格,也已經是二中的佳話。民警記得每次有二中的混混被送來,老師們都會念叨:“你們看看尹競流!都是一個學校的,人家以後是龍,你們就是蟲!”

那時,二中的光榮榜上總有尹競流的名字,他失蹤後的兩三年,民警仍不時從老師口中聽到他。

陳爭在記錄中看到,尹競流的父親尹高強是在1月23號來派出所報的警,稱尹競流回家過寒假,21號下午外出,再未回來過。為什麽沒有立即報警,他們說尹競流人緣很好,考到洛城讀大學後,幾個月沒有和朋友們見面了,以為他在同學家玩。

派出所調查得知,尹競流回來後沒有聯系過任何同學,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南邊城鄉結合部的邵春街。經過排查,當地無人知道尹競流的下落。

這案子懸而未決,線索太少,無從尋找。尹高強那面館開了幾十年,眼看著兒子出息了,錢也攢夠了,本來打算等到尹競流大學畢業,就退休享受生活。但兒子失蹤了,老兩口為了等兒子回來,面館一開就開到了現在,前幾年,尹高強的妻子積勞成疾,沒等到尹競流回來,就去世了。

民警說到這兒,不住搖頭,大約普通人對普通人的悲劇最能夠感同身受。

陳爭問:“這案子你們有什麽判斷?”

失蹤案每年都會發生很多起,警方不可能逮著一起查到底。民警說,他們沒有發現尹競流和任何人結仇,報覆這一條首先就可以排除。尹競流和父母也沒有家庭矛盾,他不可能不明不白離家出走。那幾年函省有一些人中了境外人口拐賣的圈套,被騙到東南亞,中招的很多都是涉世未深的青壯年。尹競流符合這個特征。雖然有少數人被解救了回來,但更多的已經命喪異國他鄉。

聽完民警的分析,陳爭皺起眉,尹競流被牽扯入人口拐賣,這也說得通,但一般被拐賣的人,身邊都有相應的線索。而警方並沒有在尹競流周圍查到這種線索,只是從當年的相似案件來推斷他可能也被拐賣。

陳爭繼續看記錄,尹競流的人際關系很簡單,都是同學、老師、親戚,派出所為此做了海量的筆錄。陳爭特意留意了二中的混混,但尹競流可以說與他們毫無關系。

但翻到尹競流大學的部分,陳爭卻發現了古怪的地方。尹競流的室友、同學對他的評價都是:內向、不合群、沈默。這與尹競流中學時的性格截然不同。尹競流難道是在洛城遭遇了什麽,最終導致失蹤?

接著往後看,陳爭眉心猛然緊鎖,尹高強在調查的後期,向警方提到了一個細枝末節——尹競流高三時,曾經被卷入一起混混鬥毆,回家後感到不適。

尹高強只說了鬥毆的大致時間,是在11月中旬,陳爭記得此前看過的另一個記錄,曾燕參與的鬥毆是11月14號。這極有可能是同一場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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