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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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蕭譽終是想起了正經事,拉著她的手腕拽過來。

長案上鋪著一張輿圖,是瀝水河江南段的城鎮分布圖。其中十五個城鎮被蕭譽用朱砂圈起。

天下雪當即就明白他找她想做什麽?

國占大典的時候,她寫的卦書,是關於今年七月瀝水河發洪災。而蕭譽圈出來的地方,便是受災的區域。

五座城,十個鎮,數不清的村莊。

“現在已經安排人去加固河堤,盡量減少傷亡。賑災物資現陸陸續續安排了船運送過去,但是不能直到那裏,在附近城鎮上。”黑色墨水圈了一塊,是受災區域附近的城鎮,不靠著瀝水河,故而影響不大。

遷城來不及,而且人數眾多沒辦法全部遷走,還會引起恐慌。現只能先把附近村莊的百姓安置好,但是很難。種莊稼的漢子不想搬,剛種下的秧苗還要養護,家人就更不走了,家業全都在這兒,怎麽走?而且,只因天下氏的一句預言便要背井離鄉,很多人都不願。

這次,影響真的太大了。

倒是天下雪寬慰他,“自古以來天災人禍便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能提早知曉,便提早預防。”

“賑災的銀子不夠,天下山莊可以撥幾筆,物資延殤城也可以想法子。”

得了天下家主的話,蕭譽便放了一半的心,隨即把輿圖卷起。

“事情基本安排妥當了,明日我便下江南。”他伸手挽了一下她發上欲掉的珠花。“趁夜色尚早,陪你下一局。”

棋笥打開,是那副玉制棋子。

“此番前去江南,只有你一人麽?”黑子率先落下。

“我先行。”蕭譽拿過一塊桂花糕,“嘗嘗,未姹做糕點很拿手。”

確實很好吃。不甜不膩,桂花香席卷口舌。天下雪動了心思,“你在延殤城的時日也不多,不如,讓未姹過來落雪居?”

她狡詐一笑,眼眸宛若盛夏的星辰,又大又亮。他怎麽忍心拒絕?

他唇角微勾,輕輕啜了一口桂花茶,“怎麽?還沒成婚就來使喚我的人了?”

天下雪差點忘了這一茬,“未姹,你明日便來落雪居罷?”

未姹:“是,家主。”

蕭譽揮揮手,未姹自覺地下去了。

“這段時日不太平,九月有事忙,你便讓未姹跟著你。”他放下茶杯,微張雙手,空出懷抱,“過來。”

素手放下一子,“不好吧?雖說我們有婚約,但未成婚,不妥不妥。”

“我要下江南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殿下,一晌貪歡不是你的風格啊。”

他輕哼。

天下雪認命地站起身,繞過石桌,坐在他懷裏。

他把頭埋在了她的頸間,吸了滿腔馨香。

從前對什麽都不在意的四殿下,終究是不舍於溫香軟玉。美色誤人栽!

天下雪坐在他懷裏,在月色下,下完這盤棋。

終是,蕭譽輸了。

她把棋子一顆顆收拾回棋盒裏,“四殿下是讓我不成?”

他自嘲一笑,“美人在懷,心難靜。”風過有痕,一縷縷的檀香沁入口鼻,手臂上環著不盈一握的腰肢,如何心靜?

“什麽時候走?”

“晚些,船已經在渡口了。”

“你要忙富貴兒怎麽不給我送回來?”

“你也不閑,我在府中給富貴建了個冰窖度暑。”雪狐怕熱怕酷暑。

天下雪聽聞這話倒是挺放心的,他把富貴養得很好。

“你要的東西我會盡快備好。”

“好,過段時日我會遣人往來延殤城,把物資交予他便好。”

月上梢頭,茶花獵獵。縱然再不舍,也是要分別的。

天下雪把他送到側門,天璣已經牽著馬在等了。

蕭譽把她的披風系緊了些,對著她吩咐道,“趕緊把天下惜解決了,我下次來不想看到她在我面前哭。”

天下雪哭笑不得。

“你還有什麽要跟我說?”

天下雪歪頭,想了t半刻,“哦,我給你算了一卦,要保重身體。”

“這回要給卦金嗎?”

“不用。”小手一揮甚是豪氣。

雙手扶著她的肩,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卦金。”

天璣未姹瞬間低頭,這是他們閑雜人等能看的嗎?啊!

“行了,回去罷,風大。”

天下雪轉身就走,未姹在前面引燈,她直至消失在庭院深處也未曾回頭。

“小沒良心的。”蕭譽小聲道。

夜深的延殤城一片寂靜,他們怕城中策馬擾民,故而牽著馬步行到城外。

天璣匯報,“主上,滄北山已經查清了,確實是崇王豢養的私兵,要怎麽處理?”

“崇王那邊先不管。其餘的人安排好了嗎?”

“回主上,安排妥當了。”天璣猶豫了一下又道,“主上,你真的這麽相信天下家主嗎?如果她算得不那麽準,這次這麽大張旗鼓的,到最後都會變成參您的折子。”

蕭譽冷笑,“我再如何沒用,也輪不到這些人爬到我的頭上來。”

如若他連天子案上參他的折子都怕,他又如何成為她口中的建立累世功業的君主?瞻前顧後不是將主所為。

況且,他很相信她,畢竟如果不是她的能力,天下洺多的是法子把她拉下來,連天下洺這個任了三十年家主的人都沒有辦法,那就是真的沒有辦法。

這個古老的家族太神秘,以至於這麽多年往來,他從未窺見一絲一毫。

與此同時,王宮。

蕭君論一身寢服靠在榻上,身後宮女替他按著頭顱。

宦官通報誓王和崇王到,他揮揮手,宮女便行禮退下。

蕭誓首先開口,“深夜父王遣我等入宮是有要事嗎?”

“你們這兩日動身下江南罷。”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何為。

“天下氏預言今年七月瀝水河發水災,預計受災甚廣,陌沈一人顧不過來,你們下去幫幫他罷。”蕭君論示意宦官端著兩份文書上前。“你們一人守兩座城池,也算儲君考核了。”

蕭誓捏著文書欲言又止。

蕭崇告退,蕭君論才看向他,“你想說什麽?”

“父王,為什麽與天下氏聯姻的會是陌沈?”

“天下氏這事只能他去。”

“可是,你不是屬意他繼位麽?”蕭誓不解。他與蕭譽都是先皇後所出,他身外嫡長子理應是他繼位,但是將王出身的父王,更屬意有帝王之才的弟弟。

外面傳言父王病重,他監國是因為他會繼承王位。但是只有他知道,他的才能與蕭譽比相差甚遠,說是他監國,不過是他在宮中稍稍處理一些文書。雖然蕭譽一直在外,大多數的事務都是他安排妥當。

“下去罷。”

蕭誓見他一臉疲憊,不想再說什麽。便只能吩咐宦官好好照顧,他退下。

蕭君論看著這華美的宮殿深深嘆了一口氣,身邊的老宦官勸慰,“陛下,他們都是優秀的孩子,交給他們放寬心罷。”

蕭君論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年輕時策馬沙場心狠手辣,現如今年紀大了便開始心慈手軟了。

守城這事是蕭譽走前安排好的,他說,“父王,這事我沒什麽可擔心的,唯一擔心便是後方失守,你把兩位兄長都派下來守城。”說罷便放下文書。

蕭君論又何嘗不知道蕭譽在擔心什麽?他在前線抗洪,後方賑災銀糧食跟不上便出大問題了。蕭譽其實並不信任這兩位兄長啊。

蕭譽當場就笑了,“父王,我的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陷百姓於水火。我死,是死於社稷天下,不足為道。百姓死,是王族不仁,千年後的史書,又該如何書寫父王呢?”

這幾日,天下雪很忙,非常忙。

九月因醫館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日日早出晚歸。她也不能幫上什麽忙。

她答應蕭譽籌集物資,所以天天帶著未姹出去找附近的糧商采買糧食。

而且滄無白和天下惜的婚事也提上日程,昨日天下山莊的十二族老說已經給新人算好了日子,七月十九日,黃道吉日。她原本想著什麽日子都行,看著這個日子還是忍不住道,“我從前在青竹鎮的時候,別人婚娶都會避開七月,怕沖撞鬼神。”

族老們比她寬心多了,“咱們天下氏不論這個,這日子啊,適合新人。過了便不那麽好了。”

既然族中長老都這樣說了,她便只能拿擇日書去祠堂祭告祖宗。日子算是定下了,但是後面的事兒還多著。

因著婚嫁的事,還要忙蕭譽的賑災糧食,真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說起天下惜,蕭譽走的第二日她就去了茶月居,得知蕭譽昨夜走了,當即暈倒在茶月居門前,自此幾日,都稱病不出。族中大夫看過,也只道是郁結於心。

天下雪倒是管不上她了,今日她約了糧商在瀟湘樓會面。

一起吃了一頓飯,很快就談妥了。

因著瀟湘樓與天下山莊只隔了兩條街的距離,她們便沒用馬車走著回去。

未料到,今日是立夏,大街有迎夏游神。

路兩旁站滿了行人。

街上孩童手腕上都戴著五彩絲線編制的疰夏繩,手上拿著蛋追逐打鬧。

天下雪停下來,站在長街的轉角,打算等游神隊伍過去了再走。未姹錯步站在她側前,一副防護的姿態。

未姹身旁一個少年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拉著未姹問道,“這位姐姐,請問為什麽小孩手上都戴這種彩色絲線啊?”

未姹溫柔地笑了笑,“這叫長命縷,立夏帶上就能消災祈福不得疰夏病。你一定是從別處來的吧?”

少年爽朗一笑,“姐姐猜對了,我是從漠北來的,剛到便能看到這麽有趣的東西。”

“一會看完游神可以去買一個立夏蛋吃,也能驅暑疫。”話音剛落,游神隊伍便來了,人群向外擁擠空出道來。

天下雪已經站在人群外了,有人往後退,便差點撞在她身上,未姹身手甚快,一把攔住即將摔倒的壯漢,把天下雪護在身後。

未姹會武。這是天下雪的第一想法。

不過也是,以她對蕭譽的了解,他斷然不會放一個普通的侍女在延殤城。如果是一個會武功的暗探就很合理了,明面是天下山莊的侍女,實際上能觀察著延殤城的大小事。

怪不得,蕭譽走前說,讓未姹一直跟在她身邊。他大約覺得,之前的刺殺可能會卷土重來,想著既然她想把未姹要過去做點心,不如順道做一下護衛。

他真的……天下雪低頭笑了笑。

未姹:?春心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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