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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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這是他們在玉璧山鎮的第三日。

天高氣爽,萬裏無雲。

她支了個算命攤子在街上討溫飽。

蒙著眼睛的蕭譽坐在她身後的小馬紮裏。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的夜裏,他們在煤山鎮的客棧遭遇了蕭譽二哥蕭崇派來的殺手刺殺。

蕭譽抱著瘸腿的她一個打八個,最後只被流箭擦傷手臂。這個故事如果在話本裏就能體現男主的所向披靡、殺伐果斷、舉世無雙。

但是現實就是很殘酷。

流箭上淬了毒藥,而她並不知道這個毒藥是什麽,只能就地找了些常規的解毒草藥做了處理。

然後簡單包紮了的蕭譽就背著她往下一個城鎮而去。他們不敢回煤山鎮,也不敢往前去滄南城。

因為蕭譽說,根據他對這個哥哥的了解,大概會派人在城中埋伏他們,所以他們繞路瀝水河,落腳在玉璧山鎮。

天下雪t原以為玉璧山鎮跟煤山鎮一樣,因玉璧而有名,故也該很有錢。

但是蕭譽說,玉璧山鎮只是希望跟煤山鎮一樣富有故而起了這個名字。這個鎮子,沒有玉,也沒有壁,更沒有錢。

所以他們在這裏看大夫的時候就被狠狠地宰了一筆。

夜半被襲,逃跑匆忙,他們的行囊一應沒有拿上。

只有蕭譽身上的一枚玉佩和綰發的一根玉簪子,反觀天下雪,更窮。

因為和九月一起出門,怕被賊惦記,連綰發的簪子都是木頭的。

典當了蕭譽玉佩和玉簪,然而他們看了一次大夫便用了一半。

其實她的腿換藥是花不了多少銀子的,問題出在了蕭譽身上。

前面不是說道他被劃傷的箭是淬了毒的,天下雪也給他處理了。但是她只是個懂藥理不懂醫術的人,故而為什麽蕭譽背著她走著走著眼睛開始看不見了這件事,她其實也不曉得為什麽?

根據玉璧山鎮的大夫說,他這是毒氣攻眼,多吃幾副藥就能看見了,問題不大,就是藥有點貴。

大夫說的幾副藥也沒具體下來到底是幾副,穩妥起見,他們就打算找個營生法子。一邊看眼睛一邊等蕭譽的護衛們。

但是一個眼盲一個腿瘸,找個工作實屬不易。

那日他們看完大夫出來不遠,便看到了一個算命攤子。他們在算命攤子對面的湯粉攤子吃完了一碗粉,也沒瞧到一個主顧上去算命。

而算命先生也一直在打瞌睡,看起來就掙不到錢的樣子。

他們吃完粉,蕭譽便背著她走到攤子前,讓先生給算一卦。

她坐下,蕭譽站在她身後。

先生瞧著他們半晌,嘴裏說著不準不要錢,但是豎起了四根手指,天下雪懂事地給了四個銅板。

先生像模像樣地把銅錢放在龜殼裏,讓她搖出來。

看著卦象搖頭晃腦許久才道:“你們這一生碌碌無為,但是平淡是福嘛。姻緣嘛,倒是不錯的,能白頭偕老。就是多災多難,要另外花錢化解。”

行,就是胡謅的。

“老先生,化解就不用了,我就問問你這個攤子出租嗎?”

老先生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這個是我吃飯的營生,一天得給我二十個銅板。”

原以為沒戲得天下雪:……

原以為天下雪沒戲的蕭譽:……

也就是說這個人一天都沒幾個客人,敢情他們就是一天裏那唯一的大冤種。

最後她砍價成一天十五個銅板,便租下了這個攤子。

老先生可能覺得有愧,還附贈了她一堆風水算卦的書。

這堆書簡直就是給瞌睡中的人遞的枕頭啊!

身為天下家主,她算卦是很準的,但是學算卦的時日太短,她大部分解卦都記不住。

蕭譽有點不解,“不是說家主只能給王族算麽?”

天下雪嘖了一聲,“那不也是天下氏自個兒定的規矩麽?規矩嘛,便是用來打破的。不然還能如何?讓你一個瞎子去當苦力嗎?”

言之有理。

蕭譽閉嘴了。

這個算命攤吧,原本生意是真不好。

大約是因為攤子換了主人,還是個女先生,故而好奇的人還是多的,天下雪收費也便宜,頭兩天來算命的人還是不少的。

但是第二日下午,她帶蕭譽去醫館覆診,把剩餘的存款花完時她就開始焦慮了。

她每天掙來的錢除了給老先生的租金,房租和吃飯,基本所剩無幾。

再沒有錢,蕭譽的第二次覆診都是個問題。

所以第三日,她決定漲價了。

大約是前兩日積攢的名氣,第三日漲價後,來的人竟只多不少。更甚者,連午時飯點,也還有兩人在排隊。

之前都是他背著天下雪去前面的飯館去買飯,今日實在太忙了,她便隨手抽出一條肉幹給他,讓他先填一填肚子。

他捏著手裏的肉幹輕笑出聲,天下雪這個舉動,跟安撫富貴的時候一模一樣。

想想在王都吃香喝辣的天下富貴,心裏生出一股羨慕之意。

他起身,杵著竹子摸索著向前,“我自個去買罷。”

他們夜裏收攤,也是在那個小飯館炒兩個菜吃完再回去。沒別的,只因他們兩個都不會做飯。

飯館老板認得他,見他一只手杵著盲杖,還給他用食盒把飯菜裝起來。天下雪一起去的時候都是一手端一碗,晚上再把碗還了。

他走的時候老板還給他拿了兩個梨子,“今日送來的梨子新鮮,拿去吃,晚些讓你夫人也幫我算一卦唄,看看我什麽時候能開上分店。”

“謝謝老板了。”

“跟我客氣啥啊?”老板樂呵地送他出門,“小心臺階,來。”

天下雪剛把排隊的兩人算完,想著怎麽這麽久都沒回來,想起身看看。

隔壁胭脂攤的老板娘正吃著閨女送過來的飯,示意她看街頭。

街的那頭,蒙著眼的青衣男人拎著食盒,慢慢走回來。

“你那夫君,模樣姿色那是頂頂的好,對你也好,就是可惜了眼睛。”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老板娘又說了,“你們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一個瞎眼一個斷腿的。你們啊,也不給自己算算。”

他們接過攤子的第一日,便免費給老板娘算一卦,可能日後要麻煩人家也說不定。

老板娘是不太信的,因為原本的老先生是什麽德行她可太清楚了。

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竟然全給她說中了,自此老板娘逢人便誇她算得準。

大約他們這幾日生意好,老板娘功不可沒。

“咱們做這行的,給自己算不出來,福禍都是註定的。”

話音剛落,蕭譽便回到了。

“怎麽不等我忙完再一起去?”

“無礙,我是瞎了又不是殘了。”

老板娘聽了在旁邊偷笑。

“今個兒怎麽還有梨子?”

“老板送的,讓你晚上去給他算一卦。”

“行唄。”

他們吃完飯,她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午後行人不多,來算卦的更沒有,她便趴在桌上睡覺。

晚春正午的日頭,把她的小臉曬得紅撲撲的。

老先生攤子裏有把蒲扇,他拿出來舉著手給她擋太陽。

旁邊老板娘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下午的第一樁生意,是個看起來很不好惹的男人,年約三十,身後還跟了兩個刀疤隨從。

為首的人啪的一聲把大刀撂下,坐下就說算卦,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找茬的。

遞過龜殼給他搖,卦象落下,天下雪陷入了沈思。

“稍等片刻。”說罷便從旁邊翻起了書。

大家都習以為常這位算命很準的女先生會偶爾翻一下卦書,但很明顯,身前的人不是這麽想的。

大漢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銅錢都震了三震,“你會不會的?不會是騙錢的吧?”

“稍安勿躁。”天下雪很是淡定,“有了。”

“你父母不親兄弟不和,幼年多災,中年喪妻,一生作孽太多,很難善終啊。”

眼前的人臉色越來越低沈,話音未落,便被人掀了攤子,“你胡說八道什麽?你這個騙子。”說罷便要沖上來打天下雪。

突然,一根盲竹落在他身前,後面一個聲音冷淡道,“你再走一步試試?”

漢子和他身後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喲,這年頭連瞎子都要多管閑事了嗎哈哈哈哈哈?”

身後的人上前一步,“你算什麽東西啊?你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個什麽玩意?”說罷便揮拳。

但是他的拳頭沒有蕭譽的劍快,被掀了的攤子下,用布條包著的長劍,一出鞘便橫在了脖子上。

“再走一步試試?”雙眼被布條蒙著,勾唇輕笑了笑,聲音平靜得像凜冽清泉,平靜又冷徹入骨。

他們開始怕了,顫顫巍巍地後退。

他們一個斷腿,一個眼盲,實在不宜在這裏打架鬥毆,若是惹來了什麽人,更不好收場。

全場一觸即發,就只有她一個還坐著,她扶著腿顫巍巍地站起來打圓場,“有話好好說嘛,不準便不收卦金,這打打殺殺的又何必呢?”

“對對對。”為首的漢子笑著道,表情比哭還難看,“對不住了妹子,是我沖動了。”

“這攤子是我們五兩銀子盤下來的,留下五兩銀子你們就可以走了。”

“五兩?你怎麽不去搶?”

長劍深了一許,壓出了血痕,“哦?”

前頭的漢子表情很難看,似乎覺得天下雪比較好說話,“妹子啊,你們這比我們還黑啊。”

天下雪眼眶瞬間就紅了,“我們做這一行的,窺見了天機便會遭到反噬,如今我們一個眼盲一個斷腿,也全是為了糊口。哪有容易可言吶。”

最後是大哥派了其中一人回去取銀子。

今日凈收入——六兩。

天下雪表示高興,晚上去回香樓再點一個洄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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