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日未眠(二更)

關燈
春日未眠(二更)

偏偏他沒多少時間。

而且他這樣太趁人之危了。

他只能迫使自己坐起來, 把桑未眠晃醒:“桑未眠,你快醒醒,你猥.褻我了。”

桑未眠被弄得個不清不楚的, 頂著個亂糟糟的頭發:“什麽。”

“你快起來去派出所自首吧。”他這樣說著, 薅了一把她的頭,“我真走了。你自己乖點。”

薅完人的腦袋,他又在那兒囑咐著;

“桑家那兒你牙* 咬住了奧, 晏家沒戲了, 然後桑家給你的東西,一分都別想要回去, 口徑上要統一,這婚不是你不想結。是晏家做的不地道, 知道沒。”

“我這兒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密碼你生日, 阿姨每天都會來打掃衛生, 東西不用自己費勁收拾。”

……

諸如此類的,他還說了許多。

桑未眠都沒怎麽聽進去, 她只記得外面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之後,她的世界清凈了很多, 終於可以再睡一會了。

——

或許是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 桑未眠踏踏實實地睡了好長的一覺。

等到她徹底醒過來,已經是早上十點了。

她這一覺睡得舒服,連連哈欠後才發現已經這個點了, 她甚至覺得有些罪惡。

家裏安安靜靜的,桑未眠反應了一下, 顧南譯出差去了。

咦,早上他是不是來和她說過話。

桑未眠不大記得。

不過她早上好像做了個不大禮貌的夢。

她夢見和顧南譯接吻。

她不知道現在這個時機夢見和他接吻合不合適。

但她這些天, 一顆春心蕩蕩漾漾的。

夢見這種場景,也只能說聲阿彌陀佛。

桑未眠掃了一眼冰箱裏的東西,給自己做了點東西。

吃完之後,她看了看空曠的屋子,想了自己也在這裏躲了幾天,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所以她就收拾著出了門。

桑未眠先去的工作室,吳虞人在店裏,見她會來,也不驚訝:“這麽早就回來了。”

小瀾一臉慌張地迎上來,她也在訂婚現場看到了,現在臉色擔憂:“學姐,你沒事吧。”

“她好著呢。”吳虞人在那兒戳戳筆,“你沒見你學姐進來春光滿面的嘛。”

“瞎說什麽呢。”桑未眠推搡她,“我手機。”

虞人把抽屜裏的手機拿出來給她:“不是桑先生就是晏自遙,都打沒電了。”

桑未眠給手機充上電。

吳虞人探過腦袋來:“桑未眠,你有沒有想過這事,你說這莉莉安早不來晚不來的,為什麽就是你們訂婚那天來了。”

桑未眠若有所思:“可能她就是聽到要訂婚,那天爆發了。”

吳虞人:“是嗎?”

其實桑未眠心裏也是有一些疑問的,她想到那天闖進婚紗店裏的顧南譯。

他那樣說道,他們結不了婚。

又想到那天他像早就知道一樣,看準了時機帶她離開。

她甚至都覺得是不是這就是他想好的辦法,既破壞婚約又能讓桑未眠在這件事上挑不出錯來。

虞人又問她:“那你接下去打算怎麽做啊?”

桑未眠反應過來:“我得回趟桑家。”

吳虞人:“回桑家啊,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桑未眠搖搖頭:“沒事,我自己能應付。”

——

桑未眠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回的桑家。

桑家一家人正陰雲密布地吃飯呢,桑未眠猝不及防地回來,叫了奶奶好,和桑城楊打了招呼,然後跟沒事人一樣坐下來吃飯。

連著桑汲汲在內的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還是桑城楊咳了咳,打破了這陣尷尬:“眠眠,這些天,去哪裏散心了?”

桑未眠:“就休息。”

“奧,休息好,休息好。”桑城楊只得這樣接著話。

桑汲汲看了一眼沒什麽特殊表情的桑未眠,想到自己還受著別人的囑托,於是在那兒開口道:“姐,你能給自遙哥回個消息嗎?”

“回什麽回。”這會生氣的是桑家奶奶了,“桑汲汲你哪頭的,還幫著晏家說話,這晏家盤算著我們當錢袋子也就算了,還把我們桑家的臉都丟盡了,有什麽好回的。”

她拿著筷子囑咐桑未眠:“不準回。”

桑汲汲扒拉米飯:“我也是受入之托嘛奶奶。”

桑奶奶:“你也不準和晏家那幾個小輩來往。”

“奶奶!我交朋友的自由都沒有了嘛,那是姐姐的事,關我什麽事啊。”

“混賬東西。”桑家奶奶提高聲音,“同氣連枝的道理你都不懂,那是你姐一個人的事嗎,那是桑家所有的事。”

“好了好了媽。”桑城楊阻止她,“您別說了,翻來覆去的這些天說的都是這碼子事,我就不信我桑家女兒沒人要,我們眠眠條件這麽好,另找一個就好了。”

“你說的倒輕巧,出了這檔子人盡皆知的事,眠眠以後怎麽嫁人,除非找不是這個圈裏的人,那就是下嫁,我桑家培養女兒,是用來下嫁的?”

桑未眠覺得桑家奶奶說的“培養”,應該是指砸在她生意盤子上的錢。

桑城楊:“也不能這麽說。”

他頓了頓,看了看沈默不語的桑未眠,又看了看一臉沒有心事的桑汲汲,最後才出聲說:“倒是有個提親的。”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就連桑未眠也很驚訝。

桑家奶奶就更一臉沒聽說過了:“誰?”

“那個,是這樣。”桑城楊試圖解釋,“阿婷和我聊了一下,她說有沒有可能啊,我們不做夫妻,我們——做親家。”

“什麽?”三道疑問又齊刷刷響起。

桑未眠也沒想到事情是往這個方向發展的。

那簡直又荒唐又……有一點期待。

桑家奶奶明顯嚇到,不敢相信又一臉凝重:“她說服你了?”

桑城楊擡擡眉毛:“還沒,不過我覺得這事可以考慮啊……”

桑家奶奶大概沈默了十秒鐘吧,而後是中氣十足一陣呵斥:“桑城楊你腦子壞了!我原以為顧婷是個不著調的,誰知道你也是個不聰明的!你嫌我們桑家還不夠丟人嘛,你給人當猴耍呢,那顧家三哥啊,想得沒,我老太婆死也不會答應的!你還嫌我們桑家不夠丟人嘛?”

“不是,媽,你有什麽好生氣的……再說還能比現在更丟人嗎。”

“我也不同意。”桑汲汲趁亂發言,“那顧三哥要成我姐夫了,他太討厭了,我不要這個姐夫。”

桑未眠捶捶她手肘,輕輕說:“可是這樣的話你不用認顧婷阿姨作媽媽。”

桑汲汲想了一下,又舉手:“我同意我同意。”

“有你什麽事。”桑家奶奶罵桑汲汲。

桑汲汲:“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我現在滿十八了我有發言權。”

一時間屋子裏此刻亂哄哄的。

桑未眠一直沒說話。

她覺得今晚菜色挺好的。

————

其實桑未眠本來也和圈子裏的人接觸不多,所以那些閑言碎語自己平時也聽不到。

本來桑家還會讓她出席一些社交場合的,這會子出了這個事之後桑家奶奶也不用她去了。

她到樂得逍遙的。

她本來是要從顧南譯那兒搬出來的,給他發了個消息後,卻遭到了他義正言辭的拒絕。

“人晏自遙就長在你家樓下當蘑菇呢。”他就甩了她這樣一句話。

桑未眠想說,其實晏自遙還知道她的工作室在哪裏的,而且他已經來過了。

就某一天,天氣算不上太好。

小瀾匆匆忙忙地把外面的展品收回來。

桑未眠在工作室還帶著那個護目鏡呢,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大雨裏帶著一把傘的晏自遙。

小瀾也楞住了,不知道是叫人進來好還是把人趕走好。

最後桑未眠還是讓人進來了。

淅淅瀝瀝的六月大雨裏,桑未眠讓小瀾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他的眉眼是倦怠的,表情是沈默的,身上的儒雅氣質沒剩多少,整個人站在那兒就跟院子裏殘損的落葉也沒差多少。

他開口:“眠眠,訂婚宴上的事,是我的不對。”

對於這個事,那天的桑未眠也是麻木的,她更多的是沈湎在自己進退為難的局面裏,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其實他沒有帶給她那些所謂的面子上的傷害,反而是一個讓她認識自己內心的機會。

桑未眠搖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晏自遙,我們本來,本來就不相愛。”

她只是這樣說著他們的關系。

晏自遙:“我知道,可這個圈子不就是這樣嘛,又有多少人是因為相愛而結婚的呢,相愛的人反而不能在一起,不相愛的人卻因為利益捆綁要在一起。”

桑未眠想到訂婚宴上那個發瘋的女人:“或許莉莉安呢?既然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不可能的。”他泛著有些發白的嘴唇搖搖頭,“我父母的意思,孩子可以留,她不可能過門的。她的父母都只是普通的退休工人,除非我不要晏家這些生意了。眠眠,有人生來就有自己的無奈。”

桑未眠頓了頓:“就因為她不是誰的女兒,就因為她幫不了你是嗎。可是八年……如果你真的想保護她,你早該讓她放棄希望的。”

她有點為莉莉安的八年而不知道說什麽。

晏自遙:“如果我真的能做到那樣的絕情就好了。”

桑未眠:“你們的事,我不方便評價什麽,訂婚宴上的事我不怪你……”

晏自遙擡起眸子來:“你怪不了我,眠眠,你知道嗎,這事是顧南譯搞的破壞的,他故意激莉莉安來破壞的。”

是顧南譯啊。

真的是他。

“他就是不讓我們訂婚,我其實早就和莉莉安斷了……我……”

晏自遙還在試圖說什麽。

桑未眠打斷他:“自遙,我想說——”

她擡起她幾乎很難有什麽生動表情的眉眼,一字一句地說著:“我喜歡顧南譯,一直都很喜歡他。”

晏自遙的很多話卡在嘴邊。

他不是沒有調查過這個未來聯姻對象的畫像的。

她在桑家聽話的就像是一具玩偶。

她那雙不怎麽有波瀾變化的眼睛裏,好像對誰都是那樣的,平淡地接受你的到來,平淡地接受所有人的安排。

他很難想象,這樣堅定的話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

晏自遙:“可是……他……”

桑未眠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可以不需要很多東西,可以不要很多東西,我很懦弱,也很退縮,我覺得什麽都可以,怎麽樣都接受……可我想過了,我還是不能沒有他。”

她那樣真誠地說:“如果因為顧南譯把訂婚搞砸了讓你現在遇到了很多的苦惱,我向你道歉,我也為我曾經的不坦誠道歉,但很抱歉,我真的沒法再繼續那樣了,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有身不由己,但這次……我想試試,我想試試,我勇敢地去走向他。”

她說這樣的話的時候,語氣是緩和的,甚至還是有一點點顫抖的,即便她的目光依舊是那樣的柔和,眼底裏什麽都看不進去。

他甚至有些好奇顧南譯到底是怎麽走進她這雙巨人於千裏之外的眼睛裏的,能讓從來都不怎麽表達喜惡的她說這樣多用詞堅定的話語。

晏自遙像是自嘲一聲:“所以我們是沒可能了是嗎?”

桑未眠:“你其實根本不喜歡我,你喜歡熱烈、勇敢的女孩子是嗎?”

是,他喜歡熱烈到如同赤道多雨天氣一樣的女孩子。

直白,真誠,勇敢,愛起來的時候瘋狂到失去自我。

這一場談話最後落在六月的那場大雨裏。

晏自遙最後撐著傘走了。

桑未眠看著從天而降的雨珠落在小院的青磚石板上,看著她帶過來的毛球透過窗戶對著小壇子裏她最近買的兩尾魚發呆,想起臨城的那些時光。

顧南譯從前總說:“桑未眠,你知道你多像只烏龜嗎?”

“慢慢吞吞的。”

“遇到問題就往龜殼裏一躲。”

“多討人厭啊。”

她是挺讓人討厭的。

扭捏的性格。

執拗的堅持。

過於防禦的自我保護。

他嘴上從來都說她。

但一直沒有離開的人也是他。

他找到莉莉安,也是為了能讓她全身而退而不用在這場鬧劇裏被桑家找到任何的毛病。

她的所有顧慮。

他都知道。

別人說顧家三哥兒那個混不吝的,最護短的。

大家說的都是對的。

他真的很護短。

桑未眠發現,自己在這場落不盡的大雨裏,那樣那樣地想要見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