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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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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

桑晏兩家訂婚的日子如期而至。

兩家的排場搞得挺大, 桑家奶奶更是想借這個機會向全昌京有頭有臉的人都發了邀請函。

這種日子裏桑未眠卻發著燒。

她這些天腦子裏特別亂,她一方面又在想顧南譯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想思考他說的她結不了婚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他要是真出現在訂婚現場, 當著所有人的面阻止他們訂婚的話, 桑未眠根本就不知道怎麽收場。

她不是不知道桑家拿這個訂婚作勢叫了多少人的,也不是不知道晏桑兩家的合作已經開始了,這事情一開始啟動鬧得雞飛狗跳不是體面的結果。

但顧南譯卻什麽都沒有說。

桑未眠有試探地問他, 要不要把毛球還給他。

他說不用。

除此之外什麽也沒說了。

那讓她感到心慌。

但她是沒有決心和勇氣對這一場即將改變她進未來人生的鬧劇說不的。

她已經從心底裏接受這場婚姻太久了。

也有太多的東西需要顧慮了。

而顧南譯, 從來就是脫離她人生軌道中存在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內心的糾結難安。

理智上希望他不出現。

但情感上,卻有那麽離經叛道地, 對他說的那句,她是結不了婚的產生許多許多蕩漾的耀斑。

但那樣的日子還是來了。

直到那天來臨之前,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那個軌道進行。

桑未眠又覺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不是不知道真的出來阻止這場婚姻會面臨著些什麽, 不光是她, 就連顧南譯,顧姨, 還有桑家、晏家都會被牽連在裏面。

尤其真的到那個時候,哪怕顧南譯出現在她面前, 和她說讓她跟他走, 她難道真的可以不顧現在擁有的達到的這個穩定的平衡,也不顧他母親和桑家的面子,真的一走了之嗎?

顧南譯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他可能只是那天情緒失控了。

就像她偶爾也會失去理智, 想要做出一些無法承擔的後果一樣。

但畢竟他們是成年人,而且還框上了這許多的枷鎖。

認命是最好的安排。

況且桑未眠甚至覺得, 她根本就不值得顧南譯那樣冒著這樣多的代價去做。

畢竟三年前,她就已經離開他了。

——

訂婚現場人聲鼎沸, 賓客都來得差不多了。

桑城楊讓桑汲汲來叫桑未眠下樓。

她在外面敲門:“姐,自遙哥哥來了,老爸讓你下去。”

“知道了。”桑未眠從思緒中把自己的想法拉回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杏白色的禮服裙,大下擺,加上自己又發著燒,身上不是特別有力氣,行動上遲緩了很多。

在那種無力和沈悶中,桑未眠打開房門走下樓梯,發現樓下齊刷刷地看過來好多人,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但不管怎麽說,訂婚宴奢華熱鬧。

樓梯上布置了整片進口的淡粉色和白色相間的玫瑰花,從樓梯頂部裝點到底部,很是繁雜和誇張。

桑未眠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眾人,她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出現在人群裏。

她不知道那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她的呼吸變得有些重,腦袋變得更加眩暈,但也只能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走到樓下。

晏自遙在樓梯口等她。

他是得體的,但卻總是讓桑未眠覺得,他也是單薄的。

他現在很紳士地伸手給她搭上,迎接著最後幾步。

就在桑未眠要被他牽著下來的時候,高高的酒店推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大約是在那頭發生了爭吵,一些賓客已經循聲望去了。

再者,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傳來——

“晏自遙,你對得起我嘛!”

連帶桑未眠在內的眾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直直地看著。

只見一個卷著一頭卷發面容明艷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她看上去年紀和桑未眠差不多大。

“你答應過我什麽的,你答應過娶我的,現在呢,卻為了什麽家族利益要跟別的女人訂婚,你不娶我你騙我幹什麽,你瞞我幹什麽!”

那個女孩子普通話沒有特別標準,桑未眠甚至猜測她不是內陸人。

肉眼可見,晏自遙從來得體的臉上有些難堪的表情。

晏父見到這個情況,面上神色嚴厲:“自遙,這是怎麽回事。”

晏母臉上神色五彩斑斕,心想這女人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嘛,答應拿錢走人的怎麽還來鬧了。

但她只能一時間立刻收拾好了情緒,上來試圖穩著局面:“不過就是個瘋女人,安保人員在哪裏,還不趕她出去!”

一瞬間叫出來了許多保安來湧向那個女人。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了。

“你們誰敢動我!”那個女孩子大呵一聲,從包裏拿出來一張檢查單據來,高高舉起來,“我懷孕了!晏自遙,你的孩子也不敢認嗎?”

晏母兩眼一黑。

一時間人聲鼎沸。

這都什麽情況?

不是晏桑兩家訂婚嗎今天?

有女人大著肚子找上門來……

有些八卦的人這會已經看向了桑家奶奶。

桑家奶奶是個最要面子的了,這會臉色黑的都不能看。

桑城楊都坐不住了,轉頭眉眼責怪地問晏自遙:“自遙這到底怎麽回事?”

晏母忙過來拉扯著桑城楊:“親家公,親家公,你聽我說,這姑娘就是以前自遙在新加坡讀書的時候認識的同學,他倆沒啥的……”

“晏自遙,我要你親口對我說,你和我沒有關系——”那姑娘感情充沛,意志過人,“只要你親口對我說——”

桑未眠昏頭昏腦地發著燒,聽到這裏也眉頭皺起來了。

大約晏自遙不是真的情緒穩定,而是他所有的恨海情天是在另外的人身上。

晏自遙被鬧得下不來臺,在哪兒低聲呵斥她:“莉莉安,你鬧夠了沒有!”

他這聲呵斥等於說真像別人證明他和這個姑娘認識。

莉莉安:“我沒有鬧,我懷孕了自遙,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嗎,你和我說過你根本就不喜歡她,你喜歡我的。”

桑未眠嘆口氣,原來做因為家族聯姻而存在的並沒有感情的“未婚妻”是這樣的感受。

她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穿的少,還發著燒。

今日外面看上去又要下雨。

她此刻覺得莉莉安是帶著歇斯底裏的掙紮的,晏自遙是帶著羞惱和悔恨的,而自己是有點多餘且感覺迷幻的。

晏自遙:“有什麽事過了今天再說好嗎?”

莉莉安:“怎麽過了今天,你今天都要和她訂婚了!還有你——”

莉莉安幾步跨過來站在桑未眠面前,指著桑未眠說:“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你以為他為什麽娶你,不就是因為生意上的那點事嗎,晏家那個小弟捅了大簍子,要拿你家的資金做填補,不過是利用你,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晏自遙早就和我說了,他根本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不過是把你娶回家當個擺設……”

“啪!”

話音未落,莉莉安的臉上就挨了結結實實一巴掌。

動手的是晏自遙。

這巴掌落得響亮。

莉莉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晏自遙:“晏自遙,你打我?”

她臉上的眉毛此刻擰在一起,幾乎要倒立成一個難看的川字:

“我陪了你八年啊,從你在新加坡上學,我就一直陪在你身邊,你說你會給我一個家,一個未來的,我為了更好的幫你,我辭去最有前途的工作,你說家裏要安排婚約,不能每次都來新加坡陪我,我說我等你,到頭來我等到了什麽,等到了一個巴掌嗎?”

……

原是他在新加坡就一直沒斷過的紅顏知己。

莉莉安幾乎梨花帶雨,哭訴中哀怨多餘愛意。

晏自遙剛剛沖動動了手,這會面色愧疚神色居多:“莉莉安,你不該來的。”

他這話裏帶了許多無奈和不甘。

在莉莉安看來這就是對他們這麽多年感情的後悔。

這個男人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有了他們的孩子,在這種場合更關心自己的前途。

只是說她不該來。

錯的人是她。

她眼裏泛起恨意,一咬牙,朝著那大廳中間的酒桌撞了上去。

這陣仗可不小,一排長桌上全是擺好的酒杯和香檳,嘩啦啦地在那兒立刻就隨地倒了一堆。

她又是個孕婦,抱著至死方休的樣子沖過去的。

“啊喲餵別出人命了!”

這會人群亂成一堆了。

阻止的阻止、阻攔的阻攔、哀嘆的哀嘆、八卦的八卦。

……

“親家公,不是這麽一回事。”

“別叫我親家公,這麽大個笑話我們可沾不起。”

“一場誤會。不是那樣的,就是小孩子打打鬧鬧。”

“誤會?人都帶著檢查報告來現場了,還小孩子打打鬧鬧。我告訴你,眠眠再怎麽從前不養在我身邊,那也是我的女兒,我不可能看她受這個委屈的,我看咱們兩家的婚事,就算了!”

“還有商量的餘地,還有商量的餘地,眠眠呢?哎,眠眠呢?”

……

“眠眠。”

“眠眠……”

人群中有人在叫她,桑未眠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她分辨不出來是誰,好像是桑家奶奶,也好像是桑城楊,更像是晏自遙。

四面八方的聲音朝她湧來。

好像所有人都在找她,都想把她固定在這場鬧劇的中央。

直到她的手掌上貼上另一個溫熱的手掌。

她的手腕被拉了拉。

“桑未眠。”

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裏。

桑未眠從那種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鬧劇帶來的震撼和麻木中回過神來,她竟然看到了不知從哪裏出來的熟悉的人。

“顧南譯?”她那樣驚訝地叫他。

“跟我走。”他在混亂的人群裏壓低聲音,想要帶她離開。

“去哪裏?”

桑家的人朝這邊過來了。

再幾個腳步就會發現即將潛逃的他們。

“去做一件冒險的事。”

“什麽?”她不知為何,一點都沒有反抗他這樣牽著她,而後在身後問他,是什麽。

是什麽讓她的心在這一刻有些輕盈又有些雀躍。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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