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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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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雙更合一)

沈方易這話說的直接。

就連蔣契也嚇了一跳。

他都沒有把握的事沈方易竟然來了個單刀直入, 當著顧南譯的面問了他們的關系。

蔣契這會聽得更為心驚肉跳了。

他轉頭看向顧南譯,卻發現顧南譯不緊不慢,依舊是懶洋洋的樣子:“您說笑了,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他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

沈方易把眼神收回來, 落在自己面前這盞上好的明前龍井上,抿了抿一口,隨即又把話裏的鋒芒收回去:“沒關系最好, 我見你待人熱情, 還以為你是心悅人家。”

顧南譯勾了勾唇角:“小叔,您這說的都是哪和哪的事。”

沈方易像是品茶, 自顧自地在哪裏說:“她是要嫁給別人的。”

“你不想要和王家結親的後果你要想明白了,沈家不養閑人。你真想好了我也不阻攔你, 你就自個應付你母親吧,沈家那邊我也能擋個一二。但你要是哪一天, 荒唐地和我說——”

沈方易把杯盞放下, 掀開眼皮看著眼前這皮囊好看未經世苦的後生哥,“你不僅不和王家結親, 還中意桑家那姑娘——”

“我想你知道這裏面的阻力有多大吧,不說應付我, 應付顧家, 沈家。即便這兩家都同意,桑家同意嗎?”

他輕飄飄地說一句結果:

“到時候,所有人看的不僅是顧南譯你的笑話”。

“還有她的笑話。”

“三哥兒逍遙, 對一切都不在乎。”

“人姑娘也跟你這樣似的逍遙?”

……

這話說的重,飄在屋子裏像是漫天的柳絮花。

陳粥在那兒低聲勸他:“沈方易, 一家人吃飯你幹嘛呢。”

蔣契也覺得這話重,也幫襯著:“易哥你瞧你說的, 咱三哥兒心裏有數著呢,你這天馬行空地說什麽呢,桑家妹妹那就只可能是妹妹。三哥兒對人家好是看在顧姨的面子上,你怎麽扯到那地方去了。”

陳粥:“昂,他操心,胡思亂想的,三哥兒你別跟你小叔一個老人家計較。”

陳粥說完後又把顧南譯支開,讓他去看看今天點些個什麽菜。

小米嚷嚷著要跟著去,陳粥就讓他把小米也帶上。

等人出去了,陳粥在那兒嗔怪身邊的人。

“沈方易,你幹什麽呀,話說的這麽難聽。”

蔣契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我還沒有確認呢,易哥你就給我都捅出去了!”

“管他是真是假呢。”沈方易伸手在那兒給一旁的姑娘斟著茶水,* 表情倒是雲淡風輕的:“我給他念念緊箍咒,準沒錯。”

“三哥兒是自己人,你不幫他就算了,你還這樣……”陳粥覺得沈方易過於嚴格。

沈方易表示冤枉:“我這不是當他是自己人才說這番話的嘛,說在前頭總比真出事好吧。倒是咱不在昌京,他這個爛攤子除了我這個做小叔叔的,還能有誰來給他收,指望我大哥,還是指望謙遇?他鬥不過沈謙遇的。”

陳粥:“我看人三哥兒一點都不稀罕你們沈家的家產,他才不想和沈謙遇爭呢。”

沈方易:“他是不爭不搶,不然這十幾年能搬出去跟他父親和兄弟都見不上幾面嗎,但不代表沈謙遇不防著他。”

陳粥:“那你不會一點都不給三哥留吧,小米最喜歡他了。”

沈方易:“這你放心,蛐蛐知道的,西城那個項目我讓人打包了放到他代持人的名下去了。”

蔣契點頭,這事他的確知道的。

西城那項目是沈方易親手帶的,連沈家都拿不著。顧南譯要真跟沈家鬧掰,好歹手裏還能拿著這東西保個身。

真不行他還能拿這東西跟沈謙遇談條件。

看三哥那個牛脾氣,蔣契頭疼地覺得這一天,遲早要來。

但他想了想,雖然覺得沈方易這話說的嚴重了點,但他也算是了解顧南譯的,他就害怕自己所有的猜想都是真的。

“易哥,你說萬一,萬一那桑家妹妹,真是……那可怎麽辦?”

雖然大家都是理智的成年人,但有時候感情的發展卻總是不受理智的控制。

他們都是過來人,這事理解起來不難。

沈方易沈默了一會。

最後才緩緩說:“那三哥兒怕是要吃些苦頭。”

——

顧南譯帶著小米出去點東西。

他一手抱著她覺得沈了許多,於是在那兒捏著她圓滾滾的臉:“米飯飯,你最近吃很多哦?”

小米咯咯笑,轉頭問他:“三哥,爹地他們剛剛在說什麽,小米聽不懂。”

顧南譯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把小米放下來,眼神落在菜單上,頭也沒擡地說:“你爹地讓我不要喜歡一個人。”

米飯飯仰著頭:“是桑老師嗎?”

顧南譯聽到這個姓,低頭看她:“你說什麽?哪個桑老師?”

小米:“是給我們上過課的桑老師,我在你手機裏看到過她照片的。”

顧南譯蹲下身來,問她:“你什麽時候看到的?”

小米:“很久。”

然後她又問道:“我爹地不讓你喜歡桑老師?”

顧南譯手機裏是還存著一張桑未眠的照片,是她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為數不多的有正臉的照片,他幫她拍的,一直沒有傳給她。

可能哪一天翻出來的時候正好被這小朋友看到了。

她記性也是蠻好的。

他低聲嗯了一聲:“她是你們老師?”

“只上過一次課哦。”

這麽巧。

米飯飯如是說道,“三哥——”

“怎麽了?”

“你別聽我爹地的話,我經常不聽他的話的。你喜歡桑老師吧。小米也喜歡桑老師。”

他沒說話,只是含笑望著她,而後揉了揉她的腦袋,站了起來。

——

後來的飯吃的就和諧又平淡了。

一桌人最後都沒有提原先的話題。

顧南譯晚飯後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一打開門,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就出現在門口,見到他的時候,喵喵地打著招呼。

他倒是忘了,現在家裏不止他一個人了。

他一邊在玄關邊上換鞋子,一邊和毛球講話:“你倒是個殷勤的。”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在家搗亂。”

他邊說邊往裏頭走去。

他見家裏一切平常。

就是貓砂盆裏似乎又有東西。

他皺皺眉頭,在糾結是自己清理還是這會兒索性讓要來的阿姨一起清理,手機就傳來消息。

他以為是蔣契,他剛剛拒了他的麻將局,這會兒估計還試圖對他做思想工作呢。

結果一看發來的消息竟然是【桑不說話】

【桑不說話】:我買了一個自動貓砂盆哦,五秒去味,自動鏟屎,還能監測毛球的健康數據。

她還發了一個運單編號。

顧南譯把手機收起來,沒回。

毛球在腳邊打滾,他擡擡眼皮:“你後媽對你倒是好。”

蔣契和料想中的一樣給他發來了幾條約他出去的消息。

但顧南譯大約今天是心情不好,一條都沒有回。

他洗了個澡,給自己倒了點紅酒,也不想打游戲,也不想和別人說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他關了所有的燈,只剩下落地窗映進來城市高樓的燈火。

夜裏一切都變得很安靜,他閉著眼睛均勻的呼吸吸引了在外流浪許久後重獲港灣的小貓咪。

一個黑影躥到他枕邊。

他擡起手腕借著外面的高樓燈火看到是毛球,隨手把它推開:“你睡沙發,不要睡床。”

毛球被他趕下去,嘴裏喵喵喵地好像不怎麽開心。

但過了一會兒,它又試圖跳上來,圍著顧南譯的頭邊走來走去的。

他不習慣床上有別的生物,隨即伸出手來,越過頭。

但在把它摁住要丟下床的一瞬間,他忽然就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

一點點的山茶花香,不似梔子花那樣的明媚,也不像桂花那樣的濃郁,清清冷冷的,屬於冬末早春的味道。

孤孤單單地開在霧氣蒙蒙的二月南方天裏。

毛球身上有桑未眠的味道。

他猜想應該是中午那段時間她抱過它,它身上短暫地沾了幾乎不可查的她的味道。

但那久違的味道哪怕是留下一點點,這樣的靠近也是讓人心悅的。

但用不了多久,這種味道就會隨著她離去時間的變長而消散。

他最後沒趕毛球下去。

但他打開床頭燈,穿了睡衣起來,撈過自己床頭櫃上的手機,關了飛行模式,從聯系人列表裏打開桑未眠的對話框。

“睡了?”

——

桑未眠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她剛回了一個【還沒】

顧南譯那頭就秒回了一個:【二十分鐘,我到你樓下,你下來。】

桑未眠本來想問問是什麽事,可看他這果斷的樣子,又覺得是不是有什麽著急的事當面找她。

於是她最後回了個好。

二十分鐘後,她在長袖睡衣睡褲外面加了個外套,站在春天微微還有些發涼的夜裏,在小區他們那幢進來的拐彎口等他。

他準時到了,車子就停在她面前。

桑未眠幾步走過去,車窗降下來,顧南譯把頭伸出來:“這貓晚上不睡覺,吵得慌,要不你先養兩天?”

“啊?”桑未眠沒想到是這事。

“反正你那房子空間也大,一個人住也怪冷清的,我過兩天回來了再來接它。”

桑未眠有些猶豫。

“貓糧貓砂我都拿過來了。”他開門下車,打開後駕駛室的門。

桑未眠看到了待在貓箱裏的毛球。

“行不行?”他扶著門窗問她。

桑未眠看了看這陣仗,點了點頭:“那我先養兩天。”

“那行。”顧南譯在那兒搬著東西,“我給你拿到樓上去。”

桑未眠頓了頓,點點頭。

她在前面帶路,老舊的樓梯循聲一截一截地亮起路燈。

等到走到五樓,她呼吸微微有點著急,擰著鑰匙開著門。

門開了後,她先進去,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後,從鞋櫃裏找了一雙鞋子給他,

顧南譯低頭一看,是一雙一次性拖鞋,剛拆封的。

他垂眸,換上。

許久不來,屋子裏的陳設變了。

原先的餐邊原木桌子被她刷成了棕黑胡桃木色,笨拙的圓桌子腿被鐵藝腿替換。

餐邊櫃子是黑色底色的螺鈿鑲花,梅蘭竹菊四君子各有樣式,他猜想她應該從他推薦的那個非遺大師那兒學了不少的手藝。

綠色是屋子裏的裝點色,落地的灌木郁郁蔥蔥,春天裏的他們是新綠色的,那種綠色是鮮艷和跳脫的,就像一個剛剛長大的青年。

但地毯和畫布和桌旗卻是深綠、墨綠的,那是一種安靜的沈穩,像極了經歷世事的年長者,一言不發,只作為承載的河床。

進去的人見他還楞在原地,於是緩聲說:“進來吧。”

因為爬樓梯她脫掉了外套,單手把披著的長發紮起,站在茶幾邊上,另一只手在給他倒水。

他突然發現,她真的有了新的生活。

她從前會瞞著他從那破舊工廠步行到學校,因為走的著急臉上的紅暈都還沒有消失卻和他說她就住在靠近學校邊上的宿舍樓。

她在收到他的任何一樣昂貴的禮物的時候會不知道用怎麽樣的表情來回應他,說來說去最後只能說自己不喜歡,讓他以後不要買。

他註意到過她對別的同齡女孩子的歆羨的。

也知道她在談及家庭、親人、朋友時總是緘口不言、沈默以對。

他如今成了旁觀者。

只覺得比起從前,她就像是這個房子的裝點色彩一樣。

墨色的綠依舊是她沈默的底,但那些新綠也在層出不窮地生長。

他忽然就想到沈方易說的——

他可以什麽都不在乎。

但桑未眠的人生,真的可以再來一次這樣的推翻和重建嗎?

——

顧南譯最後只是把東西放在了門口,沒進來。

他只說還有事,把毛球留下了,過幾天來接它,又叮囑她買的那個什麽自動貓砂盆什麽的先改了地址寄到她這裏。

說到最後,他站在門框邊上,隔絕了大部分外面的路燈光:“桑未眠。”

“嗯?”桑未眠也站在玄關邊上,她總感覺顧南譯有話要對自己說。

但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她只能這樣有耐心地看著他。

顧南譯:“你那個、工作室挺忙的吧。”

桑未眠:“嗯,挺忙。”

顧南譯:“嗯,那你怎麽打算的,這段時間,還是事業為重?”

桑未眠似是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在那裏和他盤算:“供應商的貨款還沒結,定制單子也沒有做,而且我也來昌京不久,還是想穩一穩自己的品牌的。”

他這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顧南譯:“那你註意身體,別熬夜了,知道沒?”

桑未眠不知道為什麽他一下子變得說話這麽的順耳,連帶著她說話也會變得乖巧一些:“我知道的。”

顧南譯:“也別抽煙。”

桑未眠:“在戒了。”

顧南譯:“真戒假戒。”

桑未眠:“真戒了。”

顧南譯:“好好照顧我的花,別又養死了。”

桑未眠:“知道了。”

顧南譯:“好好吃飯,別又胃疼。”

桑未眠:“我會的。”

像是終於把所有要囑咐的話都囑咐完了,顧南譯最後插兜站在那冷風倒灌的口子邊上,擡了擡下巴:“那我走了啊。”

桑未眠低低應了一聲。

而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臺階上。

樓下響起他車子的聲音。

——

桑未眠不懂他匆匆忙忙的來,又匆匆忙忙地走。

不過毛球是個不怕生的,沒多久就在她的房子裏熟悉了,跳到她現在置空了的工作臺上,甚至跟著她踩著樓梯往閣樓上走。

桑未眠覺得比起顧南譯那兒的開闊大平層,她這兒明顯對於毛球來說可玩性高了很多。

桑未眠陪它熟悉了一下環境,就把顧南譯帶來的東西收起來,她再次從盥洗室走出來的時候,毛球已經在閣樓上找到了一個軟軟的墊子,蹲在那兒瞇著眼打算睡覺了。

桑未眠自言自語:“也不吵啊。”

她翻身檢查了一下小貓咪,還把它抱起來聞了聞。

寵物醫院給它清理的很幹凈,還香香的。

也不知道它是哪裏惹到他了,被連夜送過來。

不僅不吵,桑未眠還發現這只小貓咪還挺聽話的。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它已經在客廳自己和自己的尾巴玩耍了,見到她下來,翹著個尾巴蹭著她的腿從她身邊經過,嘴裏喵嗚喵嗚的和她打著招呼。

桑未眠給它到了貓糧,摸摸它腦袋:“我要出門上班去咯。”

而後她背上包關上門,擰完鑰匙反鎖完,就聽到裏面的毛球叫的大聲。

她嘆口氣。

大概它太粘人了。

——

桑未眠出門騎單車到了工作室。

小瀾一見到她就驚喜說:“學姐你家的貓是什麽貓呀。”

桑未眠昨天把毛球照片分享在他們的三人小群了,她這會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解釋到:“是只波斯貓,不是我的,朋友寄養在我這的。”

小瀾:“波斯貓?哪裏買的呀,貴嗎?”

桑未眠渴了,灌了一大口水,而後和小瀾解釋道:“不是買的,路上撿的。”

“撿的?”小瀾一臉羨慕,“我也想撿一只。”

“撿只流浪貓還不簡單嗎?”一道洪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虞人抱著個牛皮樣式的信封進來,“你去你住的小區樓下等著,一晚上就能遇見好幾只。”

說罷後,吳虞人把手裏的東西放在,眉梢上還帶著喜意,瞥一眼桑未眠:“孤家寡人的養起貓來了?”

桑未眠:“不是我的,我暫養。”

吳虞人:“你一個最不喜歡和別人有牽扯的人,哪來的能委托你養貓的朋友?”

桑未眠用手肘垂了垂她:“都說是暫時暫時。”

“好好好暫時。”吳虞人不細究,在那兒拆著紙皮封面,“我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桑未眠。”

桑未眠:“什麽好消息?”

吳虞人抿抿嘴,招手把小瀾也叫過來,“小瀾也來。”

她陣仗搞得大。

桑未眠更疑惑了:“什麽呀。”

虞人在那兒拆著紙皮袋子。

“當當當當!”

她露出紙皮袋子裏面的書面。

“《珠光寶氣》!”小瀾先叫出聲來。

這是國內最頂尖的珠寶行業雜志。

吳虞人隨即打開最中間的一個中間彩色夾層。

黑色的底面上躺臥著一套珠寶作品。

那是一枚很特別的胸針。

碧綠色的雨滴落入水波裏,池塘裏的一枚魚尾上映上闌珊的燈火。

銀線勾勒的斜風細雨裏,魚尾上橙紅到淡黃直到銀色的漸變一氣呵成。

最巧妙的是那魚尾樣式裏面的鱗片,采用的螺鈿鑲嵌工最好的放大了彩貝自帶的因為海水的沖蝕形成的熒熒白光,那些白光在高強度的攝影棚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隱約的七彩光芒。

桑未眠看到這幅作品的右下角標註作品名:《驚蟄》

作品人:桑未眠。

“這是學姐的作品!”小瀾也發現了,轉過來和桑未眠說,“學姐,這是行業最頂級的專業雜志哎,我從前只在上面見過大佬的作品,學姐!你要變成大佬了!”

“還有呢。”吳虞人一臉自豪,指著作品邊上的那些行業學者評價說:

“該作品設計理念高級,審美角度獨特,讓人看一眼就想起,春夜燈火,窗外驚蟄。”

“細雨和竹葉上各有紋理,對於這種細致的圖案來說,機器只能做個初形,更多的雕刻還是只能靠人工。從整個作品的完整度來看,可以看出來雕刻者的手藝熟練,據我了解,這是設計師本人親自操刀上手做的成品,這份對設計作品的認真和執著讓我們學習,我難以想象這個雕法是是一個出自於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裏的。”

“我驚訝於這個魚尾的設計。我所了解的螺鈿工藝多用於屏風、漆具,飾品上我見過一些國風的簪子,也多是植物類形象。這種直接鑲嵌在魚尾上的創意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設計師也考慮到了實用性,在鑲嵌上也做了幾層的保護。這個作品帶著中國的一些審美元素,但款式上卻更偏西洋,我覺得設計師本人有對這個世界有很獨特的觀賞角度。”

……

吳虞人還在那裏念。

桑未眠被念的不好意思了。她前段時間熬的很多個大夜,跑的好幾次工廠也是為了《驚蟄》這個作品的。她原先是拿來當工作室新品做的,虞人建議說,既然已經做成了,不如給業內的雜志投稿。

桑未眠原先料想的以為是普通的商業雜志。

誰知道虞人是個膽大的,投了業內的Top。

這個是國外的珠寶期刊在國內的分刊,上了這個期刊不僅履歷漂亮很多,而且很多國外大賽也是直接從這個期刊上選合作選手的。

這個圈子講名聲,講人脈,很多大佬都排著隊沒上過這雜志的。

桑未眠卻獨占鰲頭,雖然不是封面,但也是中間的彩封!

大約也是歡喜的,桑未眠紅著臉,唇邊難得地見到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

吳虞人知道的,他們被否定太多次了。

她一把摟過桑未眠:“眠眠,這次我真的沒有找人脈,找關系,我就是把我們的作品,那樣湊巧地投了,誰讓你實力這麽強呢,一把就被選上了。”

桑未眠問她:“虞人,你是不是投了很多家。”

她知道吳虞人也忙,工廠出了件她還得送去給客戶驗收,還要去找合作方宣傳,有什麽問題她能解決的基本上都不會跟桑未眠說。她還總是給她費盡心思地找曝光,這種雜志的投稿要求多,要填寫的資料五花八樣的,虞人一定是晚上熬夜做的這些工作。

吳虞人:“我投那麽多家幹什麽,要投就投最好的,我們桑未眠,就值得最好的。”

桑未眠覺得眼睛酸酸的。

她撒謊,她肯定投了很多家。

吳虞人卻在那兒說:“你別高興的太早,桑未眠,你冒尖了,馬上就會招來不少仇家了。”

小瀾一臉八卦湊過來:“什麽仇家。”

吳虞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說小瀾,你看這些學者是怎麽誇你學姐的——”

吳虞人指著那行字說:“我難以想象這是一個出自於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作品。”

“上一個在這個行業被說年少有為的天才少女什麽下場你知道嗎?”

虞人高興了拿著過來人的口吻和小瀾講著八卦。

“什麽下場?”

吳虞人一臉神秘地搖搖頭,不作聲。

小瀾:“你快說啊虞人姐姐!我急死了。”

見吳虞人還是不肯說,小瀾又給她倒了一杯水:“虞人姐姐,你見多識廣,你說說嘛,給我長長見識。”

吳虞人瞥一眼她:“你個死丫頭,幹活的時候怎麽沒有聽八卦的時候積極。”

小瀾:“我幹活也積極的,這個月月初我就開單了!你就當獎勵獎勵我的,說說嘛。”

“行行行。”虞人本來就是想吊著她說幾句好聽的,這會姐姐也叫了,見多識廣也誇了,她坐下來,正兒八經地講起八卦來。

桑未眠翻著那雜志看著其他頁面,耳邊也左一句右一句地聽著。

吳虞人:“那個時候我還在瑞城當安保——”

小瀾:?

桑未眠解釋:“你虞人姐姐做過一百種職業。”

小瀾:“哦哦。”

吳虞人:“那是三年多前的事了,我負責一個展會的安保,說來我那天也倒黴,在茶水室偷懶結果睡過頭了被鎖在展廳裏都沒人發現。我正想著怎麽出去呢,就聽見展廳裏有動靜,我一看,這不負責展會的老大嗎?”

吳虞人:“他帶了幾個學者樣式的人過來,還帶了幾個外國人。一邊走一邊給他們介紹。”

吳虞人:“我尋思這看珠寶怎麽還晚上過來看呢,再說展廳都關門了。”

“我見他們最後停在一個展櫃前面。那展櫃我知道的,是我最喜歡的一幅作品,一套套鏈,設計別致,走的是極繁風格,巴洛克珍珠和翡翠纏繞鑲嵌,我跟你說,我就沒見過水頭這麽好的翡翠!你曉得我為什麽去這個展櫃當安保嘛,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串珠子。”

吳虞人說的這一段經歷,桑未眠沒聽她說過。

但當她說起瑞城,說起翡翠,說起巴洛克的那套極繁設計,她的註意力不由地被吸引過去。

桑未眠不由的多問了一句:“那是個什麽樣式?”

吳虞人回:“細節我記不得了,我只曉得不是對稱的,很特別,很驚艷,我沒想過異形珍珠可以和翡翠蛋面這麽搭。”

桑未眠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收回去,而後轉過頭去,指腹落在剛剛看的那頁書上,遲遲未動。

小瀾:“然後呢?”

吳虞人:“然後那幾個學者也是跟我一樣的想法,他們說這副作品最好,最能拿第一。”

吳虞人:“其中有個年紀最大的人說,這個設計師只是個學校的學生,以前沒有出過作品,剛入行就有這麽牛的天賦,未來可期。”

小瀾驚呼一口氣:“就是你說的天才少女?”

吳虞人接著說道:“是啊,你知道他們帶來的那個外國人是幹什麽的?他是搞拍賣的,他有一票話語權。那比賽第一名可以直接入他的拍賣行拍賣,你說要是那作品拿了第一,進了拍賣行的話,我估計就看這設計和這用料,不說億吧,拍個□□千萬,那總是沒問題啊!”

小瀾:“這麽多?那天才少女豈不是一炮而紅,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吳虞人肯定:“是說。”

小瀾低下聲音來:“所以是有一個不好的結果嗎?”

吳虞人長長嘆一口氣。

大約是難得在小後輩面前講起行業內幕吧,虞人還打了個補丁,在那兒整理著小瀾的襯衫袖子:“瀾啊,有些事,咱做不了主,但咱還是得保持初心,只有自己強大了,別人的風雨才不會打濕自己的鞋襪。”

小瀾斂了斂目:“所以天才少女沒有得第一是嗎?”

吳虞人:“嗯,搞拍賣的人說了。他們有心目中的作品。”

小瀾:“是誰?”

吳虞人:“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沒繼續關註了。”

“可惜了,我也不知道她什麽來頭,要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的話,這麽好的料子她哪裏來的。你說她沒錢吧,又有這麽好的料子。你說她有錢吧,她人脈上好像也沒夠著。”

“可能還是年紀小,人情世故上沒摸透,家裏大人也沒上心。”

虞人最後以這樣一句話總結了。

桑未眠不動神色地在旁邊聽著。

“那比賽五年才有一次,我不知道五年後,那個女孩子,還有沒有繼續在這一行做的。”

“可能她就是試一試,天賦偶爾賞光出現,偶爾也泯然眾人。”

虞人轉過頭,後又像是鼓勵小瀾:

“也或許她還在堅持不懈,直到你在山頂重新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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