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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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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當年那晚, 桑未眠沒落得一個好下場。

她因為不顧一切地去吻一輪月亮而錯過了工廠宿舍的關門時間。

她沒和顧南譯說,準確來說,他不知道她在這兒打工。

他可能以為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大學生, 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 父母雖然沒什麽體面的工作但好歹家庭還算和睦,經濟上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能供得起一個藝術生學一個小眾的專業。

她一定也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隔三差五能躲在宿舍裏被家人嘮叨幾句之後掛了電話隨意地說一句“我爸媽好煩哦我都這麽大了還天天管我”, 和普通女孩子一樣, 在情竇初開的時候能悄悄討論喜歡誰,去買漂亮的衣服, 去做好看的發型,去自信地接受異性的示好。

她不想說。

她有一點小小的自尊。

她希望月亮不知道。

她最後在工廠車間找了個能靠一會的沙發, 在那兒對著鋪滿月光的窗戶發呆。

睡沙發不比睡床舒服,但也還行。

她想到那種淡淡的煙草味。

如果下次, 他還讓她陪他抽一根煙的話。

她還是會答應的。

——

事隔經年, 當他還是說陪他抽一根煙的時候,

桑未眠還是選擇沒走。

但她這次, 自己主動地站在上風口,只是遠遠地望著他。

“我馬上就去祁城比賽了。”他點燃煙草的時候像是隨意用著一個話題打破著這陣沈默。

“嗯。”桑未眠接話, “你註意安全。”

“嗯。”他應一聲, 側頭,深嘬一口。

依舊帶著一陣寒意的風吹過,那已經是早春時節的最後一陣風了, 仲春是伴隨賽事的開始和落幕而消失的,而最讓人留戀和惋惜的暮春時節, 即將再度載著南風而來。

——

翌日。

桑未眠是被幾個口哨聲吵醒的。

那口哨聲起此彼伏,擾人睡意, 桑未眠一看時間,才不過七點。

她拉開窗簾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眼見沈家爺爺穿了一身的運動套裝,中氣十足地在那兒巡回吹哨讓他們起床。

桑未眠想起今日安排上山挖筍。

她以為是休閑娛樂局,但看沈家爺爺今天這陣仗,又覺得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她隨即洗漱了一下,也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去餐廳吃飯的時候路過健身房,看到剛運動完的顧南譯迎面過來。

他黑色的短袖T因為出汗而顯得有些修身,額間還因為運動過後還留著一些細密的汗珠。

撲面而來的朝氣讓她甚至都有些措手不及。

顧南譯招呼打得隨意:“吃早飯了嗎?”

桑未眠:“沒、沒有,剛要去呢。”

顧南譯:“剛好,給我打包一份。”

桑未眠:?

措手不及消失了,只剩她滿臉的疑問。

怕是昨晚上她陪他抽一支煙抽出驕傲來了是吧?

桑未眠不答應,要走。他卻再度抓住她手臂:“好歹一家人。”

桑未眠:“你不能自己去吃嗎?”

顧南譯:“我要回去洗澡,洗完過去就沒飯吃了,到時候因為我耽誤大家進度。”

桑未眠心下嘆口氣:“你要吃什麽?”

顧南譯:“你看著挑吧。送我房間來。”

還得給他送過去。

怕是桑未眠不答應,顧南譯又加一句:“你總不想看到我又被爺爺罰吧。”

——

顧家三哥兒慣會賣慘的。

餐廳早餐很豐盛,但桑未眠早上吃的不多,她最後吃了半個玉米,一個雞蛋,喝了一份紅豆粥。

她在那兒琢磨著要帶什麽回去,挑來挑去,最後按照記憶裏的口味給他帶了一份小餛飩,然後一截油條餅。

她回去的路上又陸續碰到起來的晏自遙和王思爻。

他們也都一身輕便打扮,像是方便出行。

桑未眠最後走中庭的時候想看看管家叔叔在不在,本想著讓他幫忙送過去,但這會整個中庭空空蕩蕩的,連只鳥都沒有。

她垂眸看了看此刻還泛著熱氣的早飯,還是只能自己給他送過去。

西邊兩個房間,她不知道顧南譯住哪一個,於是只能掏出手裏來給他發個消息,問他在哪兒。

沒人回。

她只能二選一去敲門。

但運氣好像還不錯,她敲到第一扇門的時候,裏頭就傳來他的聲音。

“誰啊。”

桑未眠扁扁嘴:“您的外賣到了給您放門口了。”

她欲放下就走。

“你進來吧,門沒鎖。”

桑未眠:……

她推開門,光影從地上延伸到套房的臥室,他就站在客廳和臥室的分割處,正套了一件白色的T恤。

起伏的腹肌在門推開的一瞬間還未完全被衣衫覆蓋,顯然是一幅剛洗好澡的樣子。

桑未眠扭過頭去,把東西放在客廳桌上。

“放了,我走了。”

“你等會。”他又叫住她。

桑未眠沒動靜。

他幾步過來,跨步坐在椅子上,解著桑未眠的袋子:“你別走,我怕你下毒害我,你坐著,我沒死,你才能走。”

或者是因為他昨天說他快要走了,桑未眠因此對他多了一些耐心:“我要是下毒了,我走不走,你都會死的。”

顧南譯自下而上地看她:“你坐會吧,出發還早呢,你陪我說會話,我在這個山裏,要悶死了。”

桑未眠:“我還有事呢。”

顧南譯:“你有什麽事?”

桑未眠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沒什麽事。

於是她真坐下來,問他:“你想讓我說什麽?”

顧南譯:“什麽都行。”

桑未眠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但顧南譯好像也不需要她真的說什麽,好像只需要她坐在那兒。

他房間的門還開著,桑未眠看了一圈他屋子裏的布局,和她那兒差不多。

山間景色宜人,春日陽光洩滿屋子。

她安安靜靜的,不說話,陪他在那兒吃完了一頓早飯。

——

吃完早飯,一行人就出發去了山上。

桑未眠、晏自遙、王思爻和沈家爺爺在一輛寬敞的保姆車裏。

顧南譯嫌擠,一人開一輛車走。

沒等沈家爺爺開口說顧南譯你把思爻也帶上,王思爻就早早地坐在了大部隊的車裏,明顯就是被顧南譯開車給嚇壞了。

顧南譯倒是走的快,車子一發早跑了個沒影,其他幾個人這會還在停車場等著。

沈家爺爺好像還有還有客人來。

兩三輛小車浩浩蕩蕩地進來,沈爺爺和領頭的那個男人在寒暄。

那人是個戴眼鏡五十來歲的男人。

沈爺爺帶他過來和他們這些小輩打招呼,說他是知名國內綜藝節目導演。

桑未眠在這方面不大了解。

王思爻先問的他是做什麽綜藝的,那個導演轉過頭來,一臉神秘:“戀愛綜藝。”

“我是幫你們把專家老師都請過來了。”沈爺爺自豪。

“總不至於拿著鏡頭拍我們吧爺爺。”王思爻有些驚訝。

沈老爺爺:“哎,是給你們留下可貴的回憶。”

真帶了拍攝組啊?

晏自遙這會給桑未眠指著:“眠眠,你看。”

桑未眠轉過去,真看到他們後面停了兩個車,裏面裝滿了各種器材。

不是,真拍戀愛綜藝啊?

“是,但和綜藝不一樣啊,我們只負責記錄今天美好的一天。”導演笑呵呵,“但為了增加一天的游戲體驗呢,我們還是要加一點競技元素的。”

說完後就有個助理樣式的人拿出來幾個個貼紙,導演給王思爻貼上個紅色的標簽,安排妥當:“你和那位開車走的拽哥是紅隊。”

剩下的兩個藍色的,導演分別交給晏自遙和桑未眠。

“溫柔紳士和冷感美人對應藍色。”

他這按人設標簽記他們的樣子是有點做綜藝找賣點的樣子。

而後他們還發了隨身帶的收錄話筒,很是有拍綜藝的樣子。

導演手上剩下的那個紅色的貼紙和一副收錄話筒,沈家爺爺拿過來遞給了王思爻:“思爻,你等會給南譯帶上,到了給他。”

王思爻這會卻有點為難,她多少還是了解顧南譯的,沈家爺爺搞了個什麽拍攝組來,顧南譯肯定不會配合的,讓她過去送這個紅臂章貼紙和收錄話筒,那她不是挨槍口上了,顧南譯不會有好臉色給她的。

這手雷她可不遞。

王思爻擺擺手:“爺爺,您還是親自給三哥吧。”

沈家爺爺存了私心,今兒有外人在,他想保持一下自己寵辱不驚的隱居人設,也不想去碰那個硬茬,省得自己動氣。

於是他眼神落在桑未眠身上。

好歹桑未眠是他未來妹妹,他考慮著顧婷的關系也會給桑家一點面子的。

於是沈家爺爺給了桑未眠:“眠眠,你去吧。”

“我嗎?”桑未眠看了一圈人,楞了楞,又覺得不過送個東西,也沒什麽的,就應下了。

——

一行人終於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等大部隊到那兒的時候,顧南譯早就帶著個墨鏡翹著個二郎腿坐在山腳下的野營凳子上泡好了茶。

那些個拍攝人員停下來在那兒訓練有素地調整設備,陣仗大到讓賞風觀山的顧南譯都聞聲看過來。

桑未眠記著沈爺爺的吩咐,一下車就過去找顧南譯的人。

導演剛好讓人測試設備,隨即就讓跟拍攝影師也跟著過去。

坐在一個小橫截斷山丘邊上的顧南譯眼見桑未眠快步朝她走來,身後還跟了個扛著相機的人。

顧南譯摘了墨鏡,皺眉:這又是哪一出?

桑未眠走到他身邊把自己懷裏的東西抽出來,就要往他胳膊上貼。

顧南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她一臉堅毅恐有把他賣了的嫌疑,忙把手都抽回來,人從椅子上起來,往後退兩步。

“桑未眠你幹嘛,這什麽玩意?”

桑未眠一五一十地交代:“分組的臂章,你是紅隊,和王思爻一隊。”

“分組?分什麽組?”顧南譯看了看那臂章:“太蠢了吧,我不要。”

桑未眠耐心說道:“沈爺爺找了拍綜藝的那些人,今天都會跟拍我們。”

顧南譯:“跟拍?我爺爺瘋了吧?”

顧南譯隨即說道:“我找他去。”

桑未眠攔他:“你別去,你現在去幹嘛,爺爺都已經把人都叫過來了,總不能都讓他們撤走吧。”

顧南譯欲說什麽,看到她身後那個攝影機,又對桑未眠說:“這玩意要懟著我拍一天啊?”

桑未眠:“拍就拍嘛,你那麽上鏡,還怕拍嘛?”

這倒也是。

但這並不能打消他龜毛的顧慮:“他怎麽不經過我們同意啊,這不侵犯隱私?”

“好了。馬上大家就上山了,你別鬧了顧南譯,我得完成任務,給你帶上臂章,然後你還得把收音話筒也別上。”

顧南譯眼神落在桑未滿的手臂上,見她也帶了一個,沒說話。

桑未眠大概猜想他現在對這個事情的接受程度也到了八九分的程度,趁機就撩起他黑色沖鋒衣的一角。

“艹”他不由地低低罵了一句,“桑未眠,你幹嘛?”

“你快轉過去,我幫你別好後面的電池,來不及了,等會比賽開始,我第一時間要爬上去的。”

她說話之間就攥著他衣服,試圖顧南譯的背朝著她這邊轉過來。

顧南譯只感覺衣料窸窣之間,她在幫他佩戴著那個什麽該死的話筒。

他此刻背對著她,她的手好像伸到他的腰後面,攥了一點褲邊,扣著那電池盒子。他這會沒再反抗了,又聽到她說她比賽。

顧南譯:“什麽比賽?”

桑未眠幫他整理好:“比誰挖得筍多。”

顧南譯:“這什麽傻逼比賽。”

桑未眠:“你別吐槽了,輸的人晚上只能睡帳篷,懲罰很大。”

她已經給他後面別好了,推了個身,又讓他轉過來。

顧南譯轉過來的時候看到她。

她在自己面前,因為要幫他,所以站的很近,他們腳尖之間隔的距離不到半個手掌,她手裏還攥著那根要別在領口的話筒線,說起懲罰的時候微微蹙眉,像是緊張。

顧南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心想,睡帳篷?那還挺浪漫的,這也算懲罰嗎?

桑未眠把那個線遞給他:“接下來的你自己弄吧,把線從你裏面的沖鋒衣裏面塞進去,然後別在你T恤上,等會讓工作人員給你調試一下,看看收音OK不OK。”

顧南譯沒動,只是掀掀眼皮:“你有經驗,你弄吧。”

桑未眠:“可我要第一時間沖上山去。”

顧南譯:“這不還沒開始嘛。你快點幫我弄好,你就快點可以第一時間沖上山去了。”

桑未眠拿他沒辦法:“那你把手張開。”

他也配合。

桑未眠踮起腳,拉開他沖鋒衣的拉鏈,解開三分之一,然後左手捏了一點他裏頭T恤的領邊,右手按動話筒的活動夾子,找了個位置,給他夾好。

顧南譯:“你為什麽是藍色的。”

桑未眠擡頭,見他正低頭,用沈沈的目光看著她。

他們靠得太近了。

“我和你不是一隊的。”桑未眠落下踮起的腳尖,和他解釋。

“那我能是藍色嘛?”他沒挪開眼神,依舊那樣問她,緩緩加了一句,“我和晏自遙換吧。我不怎麽喜歡紅色。”

“不能,這導演拍戀綜出身的。”

“他出身和我是什麽顏色有關系嗎?”

“戀綜。”桑未眠擡頭看他,“什麽是戀綜你知道嗎,就是看人談戀愛的,看誰和誰談戀愛就把誰和誰分在一起,咱倆分一對,咱倆能談戀愛嗎?”

他輕飄飄一挑眉:“不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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