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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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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一更)

顧婷對這一番話顯然是沒有來得及消化的。

她美目瞪在那裏, 腦子迅速在那兒九曲十八彎地反應著,反應到後來,甚至竟然覺得顧南譯說的有點道理的。

顧南譯煞有其事地呷了一口眼前的白水:“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在顧婷看來, 他應該是全世界最懂事的兒子了, 願意用自己一輩子的姻緣換自己母親下輩子的自由。

顧婷反應了一下:“可,可眠眠不是你妹妹嗎?”

顧南譯乜她一眼:“是你生的?”

顧婷:“那倒不是。”

顧南譯:“那算哪門子妹妹。”

顧婷:“桑家不會同意的吧?”

顧南譯:“那他們有更好的選擇?”

顧婷:“那倒也沒有。”

顧南譯:“那不就好了,況且你不是天天說喜歡桑未眠嗎, 你這麽喜歡她, 我娶回來給你當媳婦還不好?”

顧婷想了想,那樣就不用她住到桑家去, 而是眠眠住過來,她當婆婆, 眠眠這麽乖,她當婆婆一定不會像桑家奶奶一樣的, 到時候婆媳融洽, 還不用受制於別人,他們一家兩代過自給自足的日子, 桑家還得看在眠眠的關系上把渠道生意給他們做,竟然也場景美妙。

顧婷再度磕巴:“那我……那我不嫁了?”

顧南譯:“您本來和桑叔也沒什麽感情。”

顧婷:“那倒也是。我本來是想著生意上合作, 然後麽想著下半輩子有個人商討事情也是好的, 加上你桑叔人其實還可以的,但你說感情不感情的,我一大把年紀還哪裏來的感情。”

“如果我不嫁給桑城楊, 而是你娶眠眠的話,”顧婷在那兒說著說著就自己想通了, 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雷厲風行地起來:“那我得趕緊給你準備聘禮去。”

她想到什麽是什麽。

顧南譯趕緊攔下她:“媽, 這事得從長計議,您先去探探桑家口風。”

顧婷冷靜了一下:“你說的是,桑家還在生晏家的氣呢,這會子估計管不上這事,還有眠眠……哎呀我把正事忘了,顧南譯,你幫著找找眠眠啊,她不見了,就讓她那個工作室的夥伴和桑家帶了個口信說她好好的,讓桑家別擔心。那怎麽不擔心,這麽大個事對女孩子來說多丟人啊,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別去哪裏躲起來越想越難過最後做出什麽事來,顧南譯。你找找你知道嗎,她現在是你的未婚妻了,你要上心!”

顧南譯嘴巴咧到耳朵根,語氣還勉強壓著呢:“行,我找找。”

顧婷起身像是要走了:“你別嘴上應,你真找找。”

顧南譯送客:“我真找找。”

顧婷:“我還得回臨城區,你小表哥兒子滿月酒,我得回去。你西城項目抓緊點,你不弄到手你沒法去找桑家聊的。”

顧南譯:“知道了知道了,這事您甭操心了。”

顧婷一邊換鞋一邊還在那兒囑咐他。

直到顧婷出去,那外頭的門傳來悶重的聲響後,顧南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於是又走到自己房間,敲了敲緊閉的房門。

“出來了桑未眠。”

門反鎖扣被一擰開,這才小心地扒拉開一條縫,先露出來的是桑未眠的眼睛,她左右看了一圈之後,才小聲問道:“顧姨走啦?”

“走了。”他站在門前,手還扶著她門框呢,“你不用這樣,現在可以大聲說話。”

桑未眠像是舒了一口氣似地從裏面出來,她驚魂未定,問顧南譯:“你們說了什麽聊了那麽久。”

昨晚上門虛掩著,所以她能聽到客廳的那些動靜,但今天把門都關嚴實了之後才發現這屋子隔音很好,桑未眠只聽到顧姨有時候抑揚頓挫,有時候又哀怨連連,但聽不清具體的他們說什麽。

顧南譯的眼神還停留在她臉上呢:“就、家常嘮嗑唄。”

桑未眠眼見顧南譯臉上還掛著點古怪的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想必是相聊甚歡,她在那裏客套:“那你們家庭氣氛還挺好的。”

可不是嘛。

你要不要成為我們這個溫馨的家庭一員呢?

顧南譯:“就那樣吧。”

他和顧婷說了許久的話,這會不用吹頭發都幹了,他隨即問她:“我去給你拿東西,你去不去。”

桑未眠:“不是說我不可以出去嗎?”

顧南譯:“你可以坐在車裏,趴著窗透氣吹風。”

那聽上去像是一只沒見過世面的哈士奇。

不過她自己去拿衣服的話可以避免他翻自己衣櫃。

不過她現在有點煩惱:“我只有這一套衣服。”

穿家居服出去不知道合不合適。

顧南譯:“這一套怎麽了,這一套多可愛。你一下子能年輕二十歲呢桑未眠。”

桑未眠想罵人。

顧南譯:“你就在車裏,誰能看著,就這麽去吧。”

桑未眠還有其他的猶豫:“但鞋底會臟的,這不是家居拖鞋嘛,你家裏這麽幹凈,我出去踩一地泥。這鞋落不了地的。”

她昨天穿過來的是一雙高跟鞋。

高跟鞋配這套家居服,不用別人說,她自己都會覺得自己神經有問題的。

顧南譯掀掀眼皮看她:“那怎麽著?我給你抱進車裏去。”

那倒也……不用。

有了這個建議,桑未眠很快能自洽:“回來擦一下鞋底就可以了。”

顧南譯見她那個樣子莫名覺得好笑。

他拿過玄關邊上的鑰匙:“那行吧,走吧。”

桑未眠走到停車場,才發現他今天開的不是平常那輛奔馳G系,而是換成了輛埃爾法。

桑未眠:“新車嗎?”

“買了蠻久了。”顧南譯解釋道:“一般不愛開商務t車,搞得自己跟司機一樣。”

桑未眠:“那今天怎麽開了呀?”

顧南譯給她開車門:“這不是配桑大小姐嘛,大小姐今天是腳不沾地的女明星,當然要搞一輛寬敞的,窗戶大的,供您一路消遣啊。”

他這話說得好聽。

桑未眠隨即往裏進,也學著她那點語氣回他:“那真是辛苦小顧師傅了。”

顧南譯:“不辛苦,為大小姐服務嘛。”

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不僅油嘴滑舌,脾氣好像也不錯。

他不愛雇司機,自己開的車。

今日像是為了符合他司機的身份,他壓著速,車子盡量開著穩當,降下了點車窗,放進來徐徐的一陣風。

夏天早上的風算不上熱。

前頭的人開著車子。

車子前進在滿目的夏天裏。

桑未眠不知為何想起她錯過的那幾場比賽。

她坐在後面,隨口問到:“顧南譯,你明年春天,還比賽嘛?”

前頭的人卻輕巧地說:“我退役了啊。”

“啊?”桑未眠很是驚訝,“你……你退役了?”

“嗯。”他卻沒什麽語氣上的變化,“今年祁城是我跑的最後一場比賽了。”

桑未眠都沒有反應過來:“那你怎麽不說一聲啊?”

顧南譯:“說什麽?”

桑未眠:“說今年的祁城,是你的退役賽。”

那多可惜啊,三年前對他來說重要的大獎賽她沒在現場,今年的退役賽她依舊沒在。

她錯失了那樣有意義的比賽。

顧南譯卻跟沒事人一樣:“我那個時候跟你說,你會去嗎?”

就像三年前他說了那場比賽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他說希望她來,她卻依舊沒有出現一樣。

他是不是當時因為已經對自己失望了,才覺得說那些都沒有意義。

就像他了解自己那樣,即便那個時候他說那是他的最後一場比賽,執著於他們兩個重逢後那尷尬又離譜的關系,她也是不可能去的。

人生總是因為分離而產生遺憾。

桑未眠把窗戶按得更下來了點。

沈默許久之後,還是顧南譯先說的話:“那都過去的事了。”

“也沒什麽好看的,今年沒什麽能打的選手,我也開膩了,未來就交給年輕人吧。”

這話說得他多老似的。

“外婆那兒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大,我還得管著俱樂部,再說西城那項目進度也一般,我事情太多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還是要以正經事為重。”

桑未眠品著他這話。

她覺得他今天怎麽有點臭屁嘚瑟。

“桑未眠。”

他突然這樣叫她。

“嗯”桑未眠回過神來。

“顧家那宅院,你去過的咯,那宅子,外婆給了我。”

他說的是那個園林一般好看的那個房子,那可是個好住處。

桑未眠:“奧。那挺好的。”

他為什麽說這個。

顧南譯:“昌京這邊的話,你大概也清楚,主要就是一個別墅然後我自己那兒的一個平層,我媽住的那個別墅原先是我爸的,不過早早地就更名給我了,平層的話是我自己買的,產權清楚,也沒有貸款。”

他幹嘛啊?炫富啊?

桑未眠只能客套一下:“那你還挺有錢的。”

顧南譯也沒接話,繼續在那兒交代著:“車子的話我名下只有三輛,一個越野車,一個這個,還有個轎車。那幾個跑車是俱樂部的,不能算我私人財產。”

桑未眠想著,俱樂部不也都是你開的嘛。

還“只”有三輛。

顧南譯:“流動資金上呢,我卡裏現金不多,可能就五百來萬,股票基金賬戶裏大概還有八千萬吧,今年股市不大好,賺的不多。拍賣行那邊的藏品清的七七八八了,可能也就還有兩三千萬吧。其他的都在生意盤子上了——”

他說到一半,紅燈的時候還轉過來添了一句:“不過我生意上有負債,你介意嗎?”

她介意什麽?

他幹嘛啊,交代老底啊。

桑未眠被他說的暈頭轉向的,但她想了想,她自己做生意也經常會有負債的,算是感同身受吧,她只是結結巴巴說:“不、不介意。”

“那就好。”紅燈轉綠,他發動車子,輕巧地說:“不會很多,我也能還得起。而且財產險、人身險、儲蓄險我都有,有什麽風險基本上都能應付,問題不大。”

他依舊還有很多話要說:“我家庭關系,你是知道的,顧家那邊就我外婆了,我外公過世的早,他有幾個胞弟,不過平時來往的也不多。我媽媽有三個哥哥,人都一般吧,不過你不用擔心,也不怎麽打交道。我外婆,你見過的,挺和藹的一老太太,我媽,你就更了解了,昌京城最說風就是雨的就是她,人挺能作的,但心眼不壞。”

“沈家那邊一時半會就說不清了,那都能畫一張長長的圖,等我有空了再和你慢慢講吧。”

桑未眠徹底蒙圈:“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再遇一個紅燈。

剎車輕踩。

車子準確無誤地在白線邊上停下來。

他轉過頭來,像只開屏的孔雀:“不幹什麽。”

“向你重新介紹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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