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4 章
像是被撕掉了遮羞布，李照對江芷若的控訴全無招架之力，落荒而逃了。
可他是絕不肯放她走的，只是開了個恩典，許她家的女眷進宮來看視她。
林氏和石逢春之妻馮氏很快就遞上了拜帖，自來命婦進宮，照例得先去拜見中宮皇後，但李照特地傳令命她家免去此禮。
見到家裏人，江芷若的心情自是得了不少寬慰，問起家中近況，說是上下皆好，就連她大伯父石逢春在前線也曾寄家書回來報過平安，一切都順利。
馮氏偷偷給江芷若使了個眼色，江芷若會意，遣退閑雜人，又令薛巧雲在門外守著，娘仨個說些體己話。
林氏依照兒子江澈的意思，偷偷尋問女兒說：“我和你大伯母此番進宮，你哥哥千萬交代，要我問你一句實話，如今是情願留在宮中，還是想要出宮？”
江芷若激動得幾乎要哭了，她知道江澈這多半是有辦法搭救她出去，否則不會要林氏這麽來問。
“這個鬼地方，我實是片刻都不想再留，我想要回家。”江芷若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再這麽和李照耗下去，她怕不是要瘋，就是要死。
馮、林二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覷，本以為是多此一問，閨女已承恩澤，倒是盼她能早日誕下皇嗣才是，如何要問她想不想出宮。
她們妯娌進宮前，皇帝可是賞賜了不少東西到家裏。
眼下北伐大軍還未戰勝回朝，但前線連連傳來捷報，石逢春攻下邯鄲是指日可待的，皇帝已預先賜下了一座大宅邸，命馮氏先搬了進去，江夢鯉愛經商，李照把宮中珍藏的大周坤輿圖賜給了他，江澈愛讀書，賜的是孤本古籍，馮、林兩位婦人得的是宮中駐顏祛病的秘藥。
江家不缺銀子，但李照所賜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有錢也沒處去買的，還正中每個人的喜好，足可見其用心。
林氏問：“陛下待你，還是有心的，你當真舍得？”
江芷若道：“我當日違背爹和哥哥的心意，與陳留王訂下婚約，最後把我二哥的命給害了，悔得腸也要斷了，我寧可是我自己死了。娘，大伯母，不瞞你們說，如今我在這地方是熬燈油一般，性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哥哥若是有辦法救我出去，還盼給我一句準話。”
馮、林二人見江芷若去心堅定，於是將江澈的計劃全盤托出。
李照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令石逢春、江夢鯉和江澈等人十足惱火，若江芷若願意伴君，大家權且忍下這口氣，若她不願意，家裏就要另做一番打算了。
江澈籌備下幾個方案，已讓吳沖等暗地裏找尋好了一處可以避世隱居的地方，準備一家人搬去那裏生活，從此隱姓埋名。
他們眷念故土，自是輕易不想離開大周的，但假設將來有一日實在藏不下去，遠赴異國也不是不行，或南洋，或西域，南邊的船隊和西邊的馬隊都預先備好了。
江澈也物色到了兩個體型分別與江芷若和薛巧雲相似的女子，等時機成熟，讓林氏和馮氏帶進宮來，憑借薛巧雲的易容術，李代桃僵，把她們兩個替換出去。
如今萬事具備，只等待她大伯父攻下邯鄲，只因這是家國大事，而今的局面也只能以戰止戰，孫奉先不是領軍打仗的材料，石逢春若是跑了，前線一下就成爛攤子了，石逢春這個人書讀的不多，但對國家的忠字，終始弗渝。
事了卸甲拂衣，到時以飛鴿約定好時間，石逢春自從軍隊中脫身走，長安家裏這邊同時行事，大夥兩路會合。
江芷若得了這個消息，感覺人生又有盼頭了，不再愁眉苦臉，但也不敢表現出高興顏色，這蕊珠宮裏都是李照的眼睛，或許還有孫淩月的也未可知，不可反常讓人看出端倪。
李照有下令，不許長秋宮再來蕊珠宮傳喚，而他多半是虧心，自那日去後，也不曾再降臨，如此正合江芷若之意。
江芷若和薛巧雲翹首以盼，專等著家裏接她們出宮。
又過數日，林氏突然慌慌張張進宮了，給江芷若帶來了個驚天消息：彘奴沒有死！
原來彘奴在建康中了流矢，傷在右肩，並未中要害，只是當日突然風浪大作，把他搖進了江河裏，當時人栽下去，頭先在船體上重重磕了一下，給磕暈了過去。
醒來時被潮水沖上了岸，因頭部受傷，把自己的名字籍貫都忘得一幹二凈，他在建康城裏走街串巷，尋找身世，一無所獲。
後來有一天，腦海裏影影綽綽回憶起了一些在成都生活過的片段來，於是他便順著這些記憶，一路找回成都蕭家州牧府去了，等他到的時候，蕭珩已不在成都，找蕭家門人打聽，可也沒人認識他。
恰逢益州南部又有蠻夷來犯境，益州兵力不足，蕭景升出榜招募士兵，彘奴既來則安，索性應募投軍，他有那一身好武藝，很快就被提撥為蕭景升的親兵。
李照那邊又傳旨來，要蕭家把蕭婉送到長安，蕭婉是蕭景升的掌上明珠，這個小女兒生得如花似玉，是他們夫婦素所鐘愛的，迫於朝廷的威勢也只能答應，但山水迢迢，更要挑選一個最可靠的人來護送，這個任務，最終落在了彘奴的肩上。
彘奴初見蕭婉，不覺嚇了一跳，總覺得這一位是熟識之人，名字依稀像是叫做婉兒？
小心求證，果真如此，他居然知道這個益州州牧府家的小姐，他甚至都不記得他自己的姓名，卻能記得她的，豈非大奇。
但蕭婉確實不認識彘奴，彘奴既失望又大為不解。
這送親路上，彘奴總覺得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就是目的地似乎是不一樣的。
快到長安了，李照派了孫淩月的弟弟孫昂前往鄠邑來迎接他們。
孫家人一直誤以為皇帝是準備冊封蕭景升的女兒為昭儀，對此本就心存不滿，這個孫昂乃是個無恥小人，此番窺見了蕭婉的美貌，既為他的皇後姐姐擔憂，更是生出了淫邪之心。
這一日天色已晚，大家決定在鄠邑歇下，隔日再啟程回長安。
於是孫昂趁夜黑風高，意欲蒙面潛入蕭婉房中，將其奸汙，如此既幫他姐姐除了心頭大患，自己也能得償所願。
彘奴警惕，在蕭婉房門口就將那鬼鬼祟祟的孫昂拿住，當場痛打了一頓，孫昂是個酒囊飯袋的公子哥，最不經打，哀嚎不絕，將驛站的人都驚動來了。
見眾人鬧哄哄湊了上來，那孫昂竟然倒打一耙，說是蕭婉和彘奴兩人夜間私會，被他撞了個正著，彘奴要殺他滅口。
蕭婉臉皮薄，她和彘奴雖是清白，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他確實懷有愛慕之情，被當眾汙蔑，歪打正著戳破了姑娘家心事，蕭婉羞慚得幾乎要暈過去。
而相比較巧舌如簧的孫昂，彘奴生性不善言辭，因此這件事黑白竟顛倒了過來。
蕭婉身份不同，大家不敢冒然處置她，卻先將彘奴拿下，捆了起來，區區這些人如何奈何得了彘奴，只是他知道自己這時若一走了之，蕭婉更是百口莫辯，因此才束手就擒。
於是押赴長安來，蕭珩一見，問明了事由，忙趕來朱雀街的江府報信，林氏又轉宮裏來告訴江芷若。
江芷若憂喜交爭，哪裏還顧不久前對李照放下的狠話，匆匆就前往未央宮去求見李照，不想這時候孫淩月正在裏面，帝後在談話，自然沒人敢通報打擾。
江芷若在外站了不到一刻，就堅持不住了。
李照和孫淩月，皇帝和皇後，他們是夫婦，至始至終她江芷若又算什麽呢？
她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但這件事就是她眼裏的沙，肉中的刺，命裏的七寸要害。
江芷若無法同時面對他們兩個，於是返回蕊珠宮，原打算等孫淩月走後，她再過去，不想她剛回來坐定，李照就尋過來了。
“怎麽了？聽說你來找我？哪裏不舒服？”李照見她臉色難看，剛要伸手探探她的額頭，想起她那天說的話，硬生生中途收住了。
江芷若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突然默不作聲走進寢室去，李照隨即跟進去，就見她一件一件脫去自己的衣服，入秋了，但氣溫還不到寒涼時候，然而江芷若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環抱在胸前，全身仍抖動個不停。
“打孫昂的是我二哥，求陛下饒過他。”她此刻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李照先是錯愕不解，直聽到這話方明白她的行為出自何意。
“你把我當做什麽了？你把自己當做什麽了！”李照驚怒。
江芷若跪下，抱住李照的腿，“我二哥是個正人君子，求陛下念他在建康救駕有功的份上，查明真相，還他和蕭婉清白。”
李照恨得咬牙切齒，“正人君子？皇帝的女人他都敢染指，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忠不悌的東西，朕不立馬將他剁成肉泥，已是仁慈了！”
李照沒打算要納蕭婉，他說這些話，純粹是因誤以為彘奴就是江芷若的那個奸夫。
江芷若斬釘截鐵辯駁道：“我二哥的為人我最清楚不過，他不會的！”
江芷若說她最清楚這人，這無疑更又打翻了李照的醋壇子。
“你最清楚，你清楚什麽？他右手上戴的護臂是蕭婉繡的，銀槍上系的穗子也是蕭婉打的，你知不知道？”
孫昂把蕭婉的乳母和婢女都拷問了，本意是想屈打成招，沒想到竟挖出了這些私密來，喜不自勝，早報給李照了。
李照心想：那是個三心二意的男子，並不值得你愛，他憑什麽能獲得你的芳心？他甚至還違背了誓言。
而江芷若聞言一怔，前世雲煙裏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逐一浮現，前世的她過分沈溺在自身的仇恨和苦痛中，以致遺漏了太多東西，時至今日才如夢初醒：蕭婉愛彘奴，彘奴對蕭婉應該也是有情意的，是她耽誤了他們倆。
江芷若擡頭望向李照，“強扭的瓜不甜，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你不是朕，你怎麽知道就不甜。”
江芷若說的是蕭婉和彘奴，而李照有心病，他當下想到的是，這些日子裏他是如何強迫江芷若的。
這兩人此時是雞同鴨講，答非所問。
江芷若急道：“陛下此前從未見過蕭婉，談何喜歡？”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不好論斷。”李照真實的意思是，他前世裏也以為沒見過江雁聲，可也情不自禁被她吸引了。
李照打著啞謎，江芷若聽在耳朵裏，這可是再花心不過的言論——他要蕭婉，又追想起方才他和孫淩月在未央宮裏，不知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一時悲從中來。
李照到底對她狠不下心，“此人目無王法，還打傷了皇後的兄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那我去求皇後，我去給皇後下跪，我去給郭夫人下跪，我去求她們。”
“江芷若！”李照忍不住暴怒，一把將她從地上薅了起來，她說這種話，就是在誅他的心，戳他的肺，她要跪誰？那些人也配！
“要不陛下賜死我吧，拿我的命抵。”江芷若說罷嚎啕大哭，情緒潰不成軍。
李照眼角微微抽搐，喝道：“你再敢為別的男人，拿死來威脅朕，朕就殺了他們，不信試試！”
江芷若止住哭聲，身子又抖了起來，比剛才加倍厲害。
李照撿起她的外衣，給她蓋住，抱她坐床上，摟在懷裏安撫，心想：我該拿你怎麽辦？
江芷若仍不相信彘奴會對蕭婉做出什麽，即便兩人有情，他也不會亂來的，否則路上早私奔了，這絕對是孫昂使的壞。
這個孫昂，真該把他千刀萬剮，她居然差點忘了他！
“陛下英明神武，功蓋天地，李俶父子荒淫無道，誰是昏君，誰是明君，民心自有向背。前世裏，益州為什麽一開始不選擇歸順陛下，反倒選擇與南朝聯姻呢？蕭珩文弱，但也不是個糊塗人，陛下難道從不覺得奇怪嗎？”
李照聞言一怔，他確實有過不少疑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像是被撕掉了遮羞布，李照對江芷若的控訴全無招架之力，落荒而逃了。
可他是絕不肯放她走的，只是開了個恩典，許她家的女眷進宮來看視她。
林氏和石逢春之妻馮氏很快就遞上了拜帖，自來命婦進宮，照例得先去拜見中宮皇後，但李照特地傳令命她家免去此禮。
見到家裏人，江芷若的心情自是得了不少寬慰，問起家中近況，說是上下皆好，就連她大伯父石逢春在前線也曾寄家書回來報過平安，一切都順利。
馮氏偷偷給江芷若使了個眼色，江芷若會意，遣退閑雜人，又令薛巧雲在門外守著，娘仨個說些體己話。
林氏依照兒子江澈的意思，偷偷尋問女兒說：“我和你大伯母此番進宮，你哥哥千萬交代，要我問你一句實話，如今是情願留在宮中，還是想要出宮？”
江芷若激動得幾乎要哭了，她知道江澈這多半是有辦法搭救她出去，否則不會要林氏這麽來問。
“這個鬼地方，我實是片刻都不想再留，我想要回家。”江芷若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再這麽和李照耗下去，她怕不是要瘋，就是要死。
馮、林二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覷，本以為是多此一問，閨女已承恩澤，倒是盼她能早日誕下皇嗣才是，如何要問她想不想出宮。
她們妯娌進宮前，皇帝可是賞賜了不少東西到家裏。
眼下北伐大軍還未戰勝回朝，但前線連連傳來捷報，石逢春攻下邯鄲是指日可待的，皇帝已預先賜下了一座大宅邸，命馮氏先搬了進去，江夢鯉愛經商，李照把宮中珍藏的大周坤輿圖賜給了他，江澈愛讀書，賜的是孤本古籍，馮、林兩位婦人得的是宮中駐顏祛病的秘藥。
江家不缺銀子，但李照所賜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有錢也沒處去買的，還正中每個人的喜好，足可見其用心。
林氏問：“陛下待你，還是有心的，你當真舍得？”
江芷若道：“我當日違背爹和哥哥的心意，與陳留王訂下婚約，最後把我二哥的命給害了，悔得腸也要斷了，我寧可是我自己死了。娘，大伯母，不瞞你們說，如今我在這地方是熬燈油一般，性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哥哥若是有辦法救我出去，還盼給我一句準話。”
馮、林二人見江芷若去心堅定，於是將江澈的計劃全盤托出。
李照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令石逢春、江夢鯉和江澈等人十足惱火，若江芷若願意伴君，大家權且忍下這口氣，若她不願意，家裏就要另做一番打算了。
江澈籌備下幾個方案，已讓吳沖等暗地裏找尋好了一處可以避世隱居的地方，準備一家人搬去那裏生活，從此隱姓埋名。
他們眷念故土，自是輕易不想離開大周的，但假設將來有一日實在藏不下去，遠赴異國也不是不行，或南洋，或西域，南邊的船隊和西邊的馬隊都預先備好了。
江澈也物色到了兩個體型分別與江芷若和薛巧雲相似的女子，等時機成熟，讓林氏和馮氏帶進宮來，憑借薛巧雲的易容術，李代桃僵，把她們兩個替換出去。
如今萬事具備，只等待她大伯父攻下邯鄲，只因這是家國大事，而今的局面也只能以戰止戰，孫奉先不是領軍打仗的材料，石逢春若是跑了，前線一下就成爛攤子了，石逢春這個人書讀的不多，但對國家的忠字，終始弗渝。
事了卸甲拂衣，到時以飛鴿約定好時間，石逢春自從軍隊中脫身走，長安家裏這邊同時行事，大夥兩路會合。
江芷若得了這個消息，感覺人生又有盼頭了，不再愁眉苦臉，但也不敢表現出高興顏色，這蕊珠宮裏都是李照的眼睛，或許還有孫淩月的也未可知，不可反常讓人看出端倪。
李照有下令，不許長秋宮再來蕊珠宮傳喚，而他多半是虧心，自那日去後，也不曾再降臨，如此正合江芷若之意。
江芷若和薛巧雲翹首以盼，專等著家裏接她們出宮。
又過數日，林氏突然慌慌張張進宮了，給江芷若帶來了個驚天消息：彘奴沒有死！
原來彘奴在建康中了流矢，傷在右肩，並未中要害，只是當日突然風浪大作，把他搖進了江河裏，當時人栽下去，頭先在船體上重重磕了一下，給磕暈了過去。
醒來時被潮水沖上了岸，因頭部受傷，把自己的名字籍貫都忘得一幹二凈，他在建康城裏走街串巷，尋找身世，一無所獲。
後來有一天，腦海裏影影綽綽回憶起了一些在成都生活過的片段來，於是他便順著這些記憶，一路找回成都蕭家州牧府去了，等他到的時候，蕭珩已不在成都，找蕭家門人打聽，可也沒人認識他。
恰逢益州南部又有蠻夷來犯境，益州兵力不足，蕭景升出榜招募士兵，彘奴既來則安，索性應募投軍，他有那一身好武藝，很快就被提撥為蕭景升的親兵。
李照那邊又傳旨來，要蕭家把蕭婉送到長安，蕭婉是蕭景升的掌上明珠，這個小女兒生得如花似玉，是他們夫婦素所鐘愛的，迫於朝廷的威勢也只能答應，但山水迢迢，更要挑選一個最可靠的人來護送，這個任務，最終落在了彘奴的肩上。
彘奴初見蕭婉，不覺嚇了一跳，總覺得這一位是熟識之人，名字依稀像是叫做婉兒？
小心求證，果真如此，他居然知道這個益州州牧府家的小姐，他甚至都不記得他自己的姓名，卻能記得她的，豈非大奇。
但蕭婉確實不認識彘奴，彘奴既失望又大為不解。
這送親路上，彘奴總覺得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就是目的地似乎是不一樣的。
快到長安了，李照派了孫淩月的弟弟孫昂前往鄠邑來迎接他們。
孫家人一直誤以為皇帝是準備冊封蕭景升的女兒為昭儀，對此本就心存不滿，這個孫昂乃是個無恥小人，此番窺見了蕭婉的美貌，既為他的皇後姐姐擔憂，更是生出了淫邪之心。
這一日天色已晚，大家決定在鄠邑歇下，隔日再啟程回長安。
於是孫昂趁夜黑風高，意欲蒙面潛入蕭婉房中，將其奸汙，如此既幫他姐姐除了心頭大患，自己也能得償所願。
彘奴警惕，在蕭婉房門口就將那鬼鬼祟祟的孫昂拿住，當場痛打了一頓，孫昂是個酒囊飯袋的公子哥，最不經打，哀嚎不絕，將驛站的人都驚動來了。
見眾人鬧哄哄湊了上來，那孫昂竟然倒打一耙，說是蕭婉和彘奴兩人夜間私會，被他撞了個正著，彘奴要殺他滅口。
蕭婉臉皮薄，她和彘奴雖是清白，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他確實懷有愛慕之情，被當眾汙蔑，歪打正著戳破了姑娘家心事，蕭婉羞慚得幾乎要暈過去。
而相比較巧舌如簧的孫昂，彘奴生性不善言辭，因此這件事黑白竟顛倒了過來。
蕭婉身份不同，大家不敢冒然處置她，卻先將彘奴拿下，捆了起來，區區這些人如何奈何得了彘奴，只是他知道自己這時若一走了之，蕭婉更是百口莫辯，因此才束手就擒。
於是押赴長安來，蕭珩一見，問明了事由，忙趕來朱雀街的江府報信，林氏又轉宮裏來告訴江芷若。
江芷若憂喜交爭，哪裏還顧不久前對李照放下的狠話，匆匆就前往未央宮去求見李照，不想這時候孫淩月正在裏面，帝後在談話，自然沒人敢通報打擾。
江芷若在外站了不到一刻，就堅持不住了。
李照和孫淩月，皇帝和皇後，他們是夫婦，至始至終她江芷若又算什麽呢？
她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但這件事就是她眼裏的沙，肉中的刺，命裏的七寸要害。
江芷若無法同時面對他們兩個，於是返回蕊珠宮，原打算等孫淩月走後，她再過去，不想她剛回來坐定，李照就尋過來了。
“怎麽了？聽說你來找我？哪裏不舒服？”李照見她臉色難看，剛要伸手探探她的額頭，想起她那天說的話，硬生生中途收住了。
江芷若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突然默不作聲走進寢室去，李照隨即跟進去，就見她一件一件脫去自己的衣服，入秋了，但氣溫還不到寒涼時候，然而江芷若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環抱在胸前，全身仍抖動個不停。
“打孫昂的是我二哥，求陛下饒過他。”她此刻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李照先是錯愕不解，直聽到這話方明白她的行為出自何意。
“你把我當做什麽了？你把自己當做什麽了！”李照驚怒。
江芷若跪下，抱住李照的腿，“我二哥是個正人君子，求陛下念他在建康救駕有功的份上，查明真相，還他和蕭婉清白。”
李照恨得咬牙切齒，“正人君子？皇帝的女人他都敢染指，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忠不悌的東西，朕不立馬將他剁成肉泥，已是仁慈了！”
李照沒打算要納蕭婉，他說這些話，純粹是因誤以為彘奴就是江芷若的那個奸夫。
江芷若斬釘截鐵辯駁道：“我二哥的為人我最清楚不過，他不會的！”
江芷若說她最清楚這人，這無疑更又打翻了李照的醋壇子。
“你最清楚，你清楚什麽？他右手上戴的護臂是蕭婉繡的，銀槍上系的穗子也是蕭婉打的，你知不知道？”
孫昂把蕭婉的乳母和婢女都拷問了，本意是想屈打成招，沒想到竟挖出了這些私密來，喜不自勝，早報給李照了。
李照心想：那是個三心二意的男子，並不值得你愛，他憑什麽能獲得你的芳心？他甚至還違背了誓言。
而江芷若聞言一怔，前世雲煙裏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逐一浮現，前世的她過分沈溺在自身的仇恨和苦痛中，以致遺漏了太多東西，時至今日才如夢初醒：蕭婉愛彘奴，彘奴對蕭婉應該也是有情意的，是她耽誤了他們倆。
江芷若擡頭望向李照，“強扭的瓜不甜，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你不是朕，你怎麽知道就不甜。”
江芷若說的是蕭婉和彘奴，而李照有心病，他當下想到的是，這些日子裏他是如何強迫江芷若的。
這兩人此時是雞同鴨講，答非所問。
江芷若急道：“陛下此前從未見過蕭婉，談何喜歡？”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不好論斷。”李照真實的意思是，他前世裏也以為沒見過江雁聲，可也情不自禁被她吸引了。
李照打著啞謎，江芷若聽在耳朵裏，這可是再花心不過的言論——他要蕭婉，又追想起方才他和孫淩月在未央宮裏，不知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一時悲從中來。
李照到底對她狠不下心，“此人目無王法，還打傷了皇後的兄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那我去求皇後，我去給皇後下跪，我去給郭夫人下跪，我去求她們。”
“江芷若！”李照忍不住暴怒，一把將她從地上薅了起來，她說這種話，就是在誅他的心，戳他的肺，她要跪誰？那些人也配！
“要不陛下賜死我吧，拿我的命抵。”江芷若說罷嚎啕大哭，情緒潰不成軍。
李照眼角微微抽搐，喝道：“你再敢為別的男人，拿死來威脅朕，朕就殺了他們，不信試試！”
江芷若止住哭聲，身子又抖了起來，比剛才加倍厲害。
李照撿起她的外衣，給她蓋住，抱她坐床上，摟在懷裏安撫，心想：我該拿你怎麽辦？
江芷若仍不相信彘奴會對蕭婉做出什麽，即便兩人有情，他也不會亂來的，否則路上早私奔了，這絕對是孫昂使的壞。
這個孫昂，真該把他千刀萬剮，她居然差點忘了他！
“陛下英明神武，功蓋天地，李俶父子荒淫無道，誰是昏君，誰是明君，民心自有向背。前世裏，益州為什麽一開始不選擇歸順陛下，反倒選擇與南朝聯姻呢？蕭珩文弱，但也不是個糊塗人，陛下難道從不覺得奇怪嗎？”
李照聞言一怔，他確實有過不少疑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