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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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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涼州牧竇超也是頭豺狼,自恃功高,居然敢行廢立之事,弒殺了皇帝李熹和何太後,不知打哪抱了個孩童來,就說是李熹的血脈,立之為帝,又讓小皇帝封自己為丞相。

竇超把持了朝廷,斷了李照北伐的補給,李照的軍隊眼看撐不住了,青州牧孫奉先主動來聯姻,鼓動陳留王爭奪天下。

小皇帝來路不明,當時各地藩王和州牧已紛紛割據稱雄,不再聽從朝廷調遣,國家要散成沙了,這頭亡鹿李照不爭也不行,他的婚事毋庸考慮情愛,只需權衡利弊。

李照當年為皇祖母守喪,沒和江芷若圓過房,直到娶了孫淩月,這才有了房事,男女□□確實爽快,但事後他心裏頭總不大舒服,甚至對自己生出一種嫌惡感。

祭祀天地祖宗之前,需要齋戒,不可以行房,可見房事本就是極不潔凈的,這樣一想,李照也就不奇怪自己每每完事後為什麽會覺得惡心。

他早年便認為男女房事和飲食是同樣的道理,素食者乍見腥膻,會覺得惡心是正常的,吃習慣了就好。

他做了皇帝,身上的擔子更重,往大說,他是一國之君,往小一點講,他是大周李氏宗族的大家長。

何進和竇超屠殺了許多宗親子弟,李氏兒孫稀疏雕零,延續血脈是他不可逃避的責任。

他飲食上不貪肥甘,於女色也不重欲,心理上的不適感日漸消弭,既然和孫氏可以,那和其她女子自然也可以。

但唯一有個例外,就是他的表妹裴阿嬌。

裴阿嬌一直陪在李照身邊,摽梅之年早已過了,她還是不願意嫁別人,加之李照對他皇祖母有一份愧疚,最後還是納了她。

只是在李照心目中,裴阿嬌就是親妹妹,這個身份早根深蒂固了,與她同房,李照總有一種違背人倫的感覺,屈指可數的幾次寵幸,待裴阿嬌有孕後,李照就再不願意碰她了。

前世那個白馬帝李照沒機會知道,房事也能是不惡心的,也不該是跟什麽人都可以發生的,而今世的李照明白,愛情是膠投漆,粘住就分不開,也絕不願意兩人之間再有別人。

一想到自己懷裏的這女子三心二意,一會李熹,一會蕭珩,李照就恨得想把她按在身下,幹死算了。

人正躺在棺材裏,對死之一字該有所避忌的,但李照卻詭異地生出一種纏綿悱惻的情感來,同她交歡,死在一起,睡一口棺木似乎是不錯的。

想歸想,李照可沒真想死,將出城門被排查時,李照怕江芷若出聲,用手要捂她的嘴,不料卻摸了一手的眼淚。

發現她在無聲飲泣,李照頓時把旖旎的念頭都打散了,他頭部兩側分明都有通氣孔的,可他怎麽感覺空氣像滲了膠似的,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成功出了長安城了,又走了好長一段路,就快接近村落了。

江芷若也懶得去想李照這一次怎麽沒帶裴阿嬌走,她哭了一路,心裏固然沒有那麽難受了,但對李照的惱恨可分毫不減。

江芷若哭得形狀狼狽,於是恨恨把臉埋到李照的胸前,拿眼周蹭兩下,又拿鼻下蹭兩下,把眼淚和鼻涕都弄到李照身上去了。

她小施報覆,李照反倒輕松起來了,人被她蹭得遍體酥麻,這小女子的一些舉動就像春風似的,總是很輕易就把他的心苗撩撥得颯颯擺動。

李照開心笑了,胸腔震動著。

江芷若更惱了,於是拿頭去捶他,這時聽見有另一波人馬的聲音。

一人說:“怎麽跑那麽快?究竟是去哪了?我實在想不明白陳留王到底想做什麽?”明明前世都狠心丟了她,這一世怎麽頻頻來糾纏。

另一人道:“該還是往陳留國方向去的。”

江芷若認出是彘奴和吳沖的聲音,在棺材裏大喊:“二哥,吳叔叔,我在這,在這。”

出了城,李照的戒心就松懈了,事發又突然,待要捂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感知到載棺材的車停下來了,又聽見外邊一陣打鬥,很快封棺的釘子被撬起來,棺蓋被打開了。

李照的一眾護衛都被放倒了,對方不知是什麽來頭,個個身手不凡,他的護衛根本不是對手。

江芷若像兔子一樣,抵著李照的胸膛速速起身,靈活地跳出棺外了。

李照竟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思,知道她這是怕動作慢了,自己會挾持她為人質。

臨出門前他不是不知道堵上她的嘴才穩妥,可是他舍不得叫她難受,心軟了,反觀這個小女子待他的心,卻是狠得不行,只聽她發話道:“別放跑了,我要親手炮制這個狗賊。”

丫鬟來扶她,她頭也不回就上馬車了,看都不多看自己一眼。

李照一生沒這麽狼狽過,堂堂陳留王,竟因好色心軟的毛病,活活把自己弄成了階下囚。

不遠處就是村落,他們找了家屋舍寬敞潔凈的院落,給主人家些銀子,借地方歇腳一回。

江芷若進了裏屋更衣,這家的女主人幫忙端了熱水來,寶鏡伺候江芷若洗了臉。

江芷若道:“寶鏡,你去取條馬鞭來,請二公子把那狗賊提進來。”

李照兩手被麻繩背剪綁著,彘奴押他進來,他長身玉立,施然向前,沒有被俘虜的覺悟,倒像是被請進來的。

彘奴大手捉過一張靠椅,一把把李照按坐下,用麻繩將他死死綁在椅子上。

江芷若把玩著寶鏡遞來的馬鞭,眼角嘴角都噙著笑意,輕聲道:“你們先都出去吧,我和陳留王殿下要好好算賬。”

寶鏡只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那回大小姐處置張鐵牛,也是這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嬌嫩輕快的說話口吻,大小姐莫不是要殺陳留王?

彘奴把想偷聽的寶鏡支走了,關上門自己守在門口。

屋裏的江芷若先發狠抽了李照兩鞭子,再放出嬌滴滴的聲音問他:“陳留王殿下,我再問你,我是好人家的女兒不是?”

那兩鞭把李照的衣服抽破了,繞是冬日穿得厚些,也感到陣陣刺痛,估計被她打破皮了。

李照沒想到她這麽在意那句話,他當下的處境可不妙,可他看著自己胸前被淚水鼻涕弄出的汙漬,心頭就生不出慌張來。

李照眼神幽幽看著江芷若,這女子又嬌又媚,下手又半分情面不講,叫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只得認慫回她道:“你是個好姑娘,是小王有眼無珠了。”

江芷若皮笑肉不笑道:“能識時務,很好,今日你落在我手裏了,別說你是藩王,你就是真龍天子也得給我盤成蛇。聽得明白嗎?我叫你生你就能生,叫你死你就得死。這鞭子,我曾挨過三百記,今日你也嘗嘗這滋味。”

前世剛死的頭天,魂魄是沒有離開身體的,鞭子打在屍體上,江芷若都能感受得到,那種滋味已不能用痛苦二字來形容,三百鞭生生打得她恨不能將自己從這世間一筆勾銷了。

李照面對這女子總有一種霧裏看花的感覺,今日這般該是霧散見真容了,原當她是一只小貓咪,生氣時至多會張舞小爪子,沒想到這是一只母老虎,兇得了不得的。

李照嗤笑了一聲,道:“三百鞭,吹牛皮。”

她的身子他不止看過許多遍,還摸過,親吻過,一身肌膚賽霜雪,光同珠玉,一個褶皺都沒有,三百鞭打下去,皮開肉綻,人就僥幸能活,哪能不留疤的。

李照的眼光好似在剝她衣服一般,江芷若知道這色胚不懷好意,又揚鞭狠狠抽了他兩下子。

李照誇張大叫起來:“啊啊,你這瘋婆娘,你真要謀殺親夫嗎?”

你真知道你是我的親夫嗎?

江芷若沒解氣,又抽了他幾鞭,可是手上漸漸使不出勁了,最後一鞭落下,就只是碰了碰衣服。

這個女子實是善良得有些無用了。

江芷若灰心喪氣,別開臉不再看他,聲音都因無力顯得有些虛渺,道:“今日我不殺你。只是這一世,你活你的,我活我的,咱倆各不相幹,以後最好見也不要再見了。”

李照鐵口道:“那辦不到的,你我是夙世姻緣,還是要再見的。”

李照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夙世姻緣這四字便脫口而出了。

李照接著問:“你不姓蕭,雁雁總該是你的本名了吧?”

江芷若不回答。

李照又道:“乖乖,你過來,我懷裏有件要緊物事,你幫我取出來。”

要緊物事?不知道李照葫蘆裏賣什麽藥,但他被綁得嚴嚴實實的,不怕他使詐,江芷若上前去他懷裏一摸,掏出一只瑪瑙瓶來。

李照解釋道:“這是宮裏的秘藥,你額頭上的傷結痂掉落後,塗上這個藥膏,可以淡化疤痕的。”

她那傷口在額角,太醫說沒磕傷腦子,李照便不為意了,可上藥照鏡子的時候她情緒低落,在相國寺放生池也幾次借著水面倒影看自己的傷口,李照就知道她很介意留疤,特意去他皇祖母那求了這藥膏來,這藥是昔年一名已故太醫配置的,這瓶用了就沒了。

“乖乖,你再靠近些,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江芷若到底是個傻的,沒有防備心,把耳朵湊了過去,李照趁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江芷若杏眼圓睜。

都死到臨頭了,他是怎麽敢的?她方才是真的有動殺心的。

李照見她楞住了,還想趁機再親她一口,江芷若回過神,忙躲開了。

李照居然還敢調笑她說:“乖乖,你怎麽這麽可愛。”

做戲同他虛與委蛇的樣子也可愛,發怒對他喊打喊殺的樣子也可愛,她是什麽樣的,他都喜歡。

江芷若想罵李照,可是他的眼光太過真誠了,她竟罵不出口,落荒而逃般推門出去了,見彘奴守在門口,不由心虛起來,打著商量道:“二哥,我打他出氣了,就饒他們性命吧。”

江芷若知道彘奴沒有不允她的,就自己先跑馬車上去了,把攤子留給彘奴和吳沖他們善後。

大夥把李照主仆都捆嚴實,堵了嘴,關一處了,卻交代屋主說是貴人在裏邊歇息,一炷香後再開門去請。

於是起程回洛陽。

馬車上的江芷若卻有些奇怪,情緒很是低落傷感,和中秋下花船時是一般的情緒,只是這回又更濃烈了。

明明李照把她弄得極疼的,可她現在卻想得不行,江芷若一夾腿,身子就如過電似的,身體也不由抖了起來。

寶鏡不曉人事,見江芷若滿臉緋紅,傻傻問:“大小姐,你身體不舒服嗎?莫不是著涼了。”

江芷若沒有不舒服了,她這是想李照了。

太荒唐了,她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江芷若低頭一看手裏的瑪瑙瓶,人幾乎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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