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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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李照生辰這天，一早就進宮去給他皇祖母太皇太後磕頭了。
而江芷若則被賴嬤嬤帶到了廚房，賴嬤嬤要求江芷若親自下廚給陳留王做一碗長壽面。
江芷若哪裏會，她前世都沒學過做飯，更何況今時今日的她仍還是生活優渥的富戶千金。
賴嬤嬤自身也不谙廚藝，她安排了廚娘來教江芷若，一步一步，從揉面開始學起。
江芷若養了指甲的。
夏秋時節采收了鳳仙花瓣，晾曬後磨制成粉，密封收藏著，一年到頭都能染指甲。
江芷若雙手纖細，瑩潤如玉，指甲蓋小小巧巧的，一遍一遍染上鳳仙花紅，染得十指就如梅萼落冰箸一般可愛，就是她自己也臭美，常自玩賞。
賴嬤嬤說長指甲藏汙納垢不衛生，揉面也不方便，取了把剪刀來，就要幫江芷若把指甲給剪了。
江芷若自是不舍，但她這人識時務的，指甲剪了可以再長，根本上來說害不著她什麽，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去爭執糾纏。
賴嬤嬤本也不是在和她打商量，不容抗拒地拉過她的手，“哢哢”就沿著指尖肉一頓修剪。
把江芷若的十根手指頭剪得光禿圓滑，一毫厘指甲都不給多留，原來的橢圓形變成了方圓形，大大破壞了美感。
賴嬤嬤看看很滿意，接著就讓江芷若凈手去揉面。
江芷若也琢磨出來了，這一碗長壽面哪是非要她親手來做不可的，賴嬤嬤不過是尋找由頭要來降伏馴化她。
江芷若不免在心裏暗罵賴嬤嬤為老不尊，卻不知賴嬤嬤的出發點是真為她著想的。
太皇太後要給裴小主和陳留王殿下指婚，又必不使王美人的悲劇再發生，裴小主的性情最驕縱不過了，而這個叫雁雁的姑娘也是個刺兒頭，現如今都敢和陳留王犟，日後一妻一妾都進了門，那該如何相處？
這個雁雁對上裴小主，那是以卵擊石，想要保全她的小命，日後自己隨同去陳留國約束裴小主是一說，關鍵還得先讓這個雁雁低頭，認清自己身份，擺正姿態，學會避主子們的鋒芒。
而江芷若所思的和賴嬤嬤所想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套東西。
此時的江芷若已不是那晚被灌了合歡酒的江芷若，她腦子清醒了，對李照可沒有什麽情愛可言。
別說做妾，做妻再嫁李照，她都避之不及。
前日夜裏，她被合歡酒弄壞了神思，媚毒蝕骨，不能自拔於男女情欲。
昏天暗地的，和李照接吻擁抱，相互撫摸，把不能做的不知做了多少。
“陛下好狠的心，陛下又不要妾身了嗎？”
“我要你疼我。”
這兩句是意亂情迷下吐出的話，但她何嘗沒有借著那酒，把心底最隱秘的東西表露了出來。
而若要說這最隱秘的東西是對李照的情愛，江芷若是不會認同的。
她願意承認這是她的虛榮心，以及前世被拋棄的不甘心。
李照他模樣好，實力有，前世運氣也不錯，他橫掃群雄，保定乾坤，文治武功都有輝煌的成就。
論江芷若此女子的心性，她生來就是不甘居於人下的，否則早年也不會有想要當皇後的念頭。
哪怕前世被命運狠狠磋磨過了，但一個人骨子裏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這種心比天高的女子，天然也會有慕強的通性。
她讀史書，對歷代賢明的君主最是傾慕，而前世那個白馬帝李照的功績足以同他們的相媲美。
她兩世始終愛惜自己，珍視自己女子的貞潔，而這樣的她竟並不難接受那夜發生過的事。
甚至還有一種她自己不大願意承認的慶幸和歡喜——還好是他，不是別人。
想來無它，無非是因這個男人，是她年少春閨夢裏的那一種人物。
李照雖不值得留戀，但這個男人的肩膀曾擔起過這個國家的萬鈞重擔。
她本是個俗人，心底的陰暗處也藏滿了虛榮，前世的那份不甘更是刻入骨髓，李照這個高枝，哪怕一次，她也要攀折下來看看，要叫他臣服於她的裙下。
她辦到了，或許也是得不償失的，為著一份不甘心，自甘墮落，願意自己清白身子與他玷汙了去。
可是怎麽說呢，她真覺得好痛快。
昨夜她淫.態百出，他也不遑多讓，用那一種不顧命的興頭狠狠折騰了一夜，像是想把她給弄死，抑或是想死在她的身上。
啊，這個前世裏太陽一般的存在，終究也不過是個會為情欲而要死要活的男人。
尋常，普通，平平無奇。
他雖沒有讓自己成為真正的女人，但她也得了不少不可說的快樂，這個男人，她算是受用過了，很好。
但今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吧。
她沒那麽下賤無恥，想和他再續前緣，不說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就她兩人之間，還有著一份滅門之仇的宿怨。
前世他在北朝做了皇帝，是最尊貴、最有權勢的男子，夫妻一體，她做為他的妻子，卻從未享受過他的庇護和榮耀。
僅是這，就叫江芷若無法釋懷了。
江芷若現在滿腦子想的是要趕快離開陳留王府。
她不見兩三天了，彘奴和寶鏡那都不知道得急成什麽樣了。
原和丁老頭約好今天去燒糧倉的，不怕別的，就怕彘奴會因自己失蹤而暫停計劃。
錯過今天，又要再等半個月。
燒糧倉這一件事，於公於私都要快快辦，江芷若不想拖。
希望賴嬤嬤言而有信，一會就去幫她跟李照說情放她走人。
她心急了，別說是給他陳留王做長壽面了，給他磕一個也未嘗不可以。
在廚房裏搗鼓了一上午，江芷若勉勉強強是把面條做出來了。
煮面的湯底是廚娘提前拿老母雞和豬骨棒吊制了一晚的高湯，加上多種菌菇煮開，鮮得不行。湯底好，這長壽面的味道也差不到哪去。
李照是交午的時候從宮裏回來的，正好用午飯。
賴嬤嬤讓江芷若煮好了面，又配了酸筍、茄鯗、糟鴨信等幾樣精致小菜，都用一個食盒裝了，讓江芷若提著，隨自己去見陳留王。
下廚房做面湯尚可理解成為表達心意，可提食盒去送飯這種粗活，在江家，是粗使丫鬟和婆子們幹的，稍有體面的丫鬟都不屑做。
賴嬤嬤大可以喚一個奴婢來提的，卻偏要使喚她。
江芷若並不是嬌氣，只是心知肚明賴嬤嬤是故意折辱她，這是把她當奴婢來對待。
是啊，妾室可不就是奴婢。
賴嬤嬤是太皇太後的婢女，李照家的下人，他家的下人把她當做下下人來使喚，對她沒有半分尊重。
好在江芷若前世忍辱的功夫修煉得不差，此時倒沒什麽下不來臉的。
她的身份原是不配，扒高踩低本是世俗常態，犯不著去和賴嬤嬤計較。
賴嬤嬤瞧不起她就瞧不起她吧，瞧得起了又能怎樣？
指甲剪了就剪了，讓做長壽面就做，叫提食盒就提，這些沒什麽，她卑身順從不過是權宜之計，她又不是真的要給李照做妾。
等她從他王府脫身，賴嬤嬤此人她以後多半是見不著的，何必去爭這一時之氣呢。
江芷若深吸一口氣，為求脫身，今日決定把孫子裝到底，收拾好情緒，隨賴嬤嬤上廳。
李照看見他的小姑娘提著飯盒，低眉順眼的跟在賴嬤嬤身後。
她左額傷口處搭著一方手帕，一頭青絲松松挽成墮馬髻，斜垂右側，臉上不施粉黛，步履翼翼小心，走到廳中，眼睛一直盯著地磚，頭也不敢擡。
李照臉色倏然就沈下來了。
賴嬤嬤卻當他這是還在和江芷若慪氣，道：“殿下，雁雁姑娘親自為殿下做了長壽面，特來請罪。”
曹承恩乖覺，忙雙手從江芷若手裏接過食盒，口裏道：“勞累姑娘啦。”
李照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心裏很是埋怨賴嬤嬤。
他剛剛回來，看見醫婆還在二門外的穿堂裏候著，他向醫婆詢問了小姑娘的傷情，醫婆卻回覆說雁雁姑娘還不得空，今天還沒換藥。
他還疑惑他的小姑娘在忙些什麽，竟是賴嬤嬤叫她做面！
他的小姑娘把頭磕了，還沒養好，賴嬤嬤怎麽能讓她勞累。
李照蹙著眉頭，不滿地看著賴嬤嬤。
賴嬤嬤卻會錯了意，忙道：“唉呀，奴婢犯糊塗了，殿下進宮，太皇太後照例也賜面的，想來殿下在宮中和裴小主用過了。
面食吃絮了，雁雁姑娘做的這面，心意到了就是，這就撤下去。”
李照確實在宮中吃過長壽面了，但他心愛姑娘親手做的面，不可不吃，“端過來吧。”
曹承恩手腳麻利，把面和小菜都擺上了。
江芷若默不作聲，但賴嬤嬤遞過一雙筷子來給她，教她站一旁給陳留王布菜。
李照細心地發現她的指甲禿了，這是為了給他做面把指甲剪了？
她那雙手說不來的嫵媚風流，那指尖的紅，是題詩楓葉紅，是杜鵑啼血紅，是花燭蠟珠紅。
前夜裏把她弄得激動的時候，指甲在他身上或掐或撓，可弄出了不少劃痕，他都舍不得抱怨，甘之如飴。
做這一碗面，與焚琴煮鶴何異！
小姑娘站了半天了，也不知道頭暈不暈？
李照滿腹心事，這一碗面也吃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平日吃相斯文，但今日大口大口很快把一碗面吃完了。
李照放下碗筷，“嬤嬤，勞累你出宮一趟，皇祖母那離不了你，你也請回吧。曹承恩，給你嬤嬤安排車轎。”
這是在攆人了。
李照還是頭回這麽不給賴嬤嬤面子，賴嬤嬤不由有些錯愕，但總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是為自己調教這個姑娘，陳留王殿下不樂意了。
賴嬤嬤不由多打量了江芷若幾眼，半晌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告退回宮了。
江芷若想罵人，說好幫她跟李照說放她出府的，面她都給做了，賴嬤嬤倒不給提這事就走人了。
李照問她：“你用飯了嗎？”
江芷若垂著眼，畢恭畢敬道：“回殿下話，妾用過了。”
江芷若一點也不想為李照烹飪，但廚娘是個和氣細致的婦人，人家很認真在教她做面，她也不敷衍，一絲不茍學習了。
可是她實在沒有烹飪的天賦，那面也是做了幾次才做出筋道的口感。
她一直在試吃，試都試飽了。
李照見她畏畏縮縮、輕聲細語的樣子，不知為什麽心裏更堵得慌。
李照起身朝她走去，江芷若下意識就往後退。
她這是在怕他？
賴嬤嬤是給她說了什麽了？
他寧可她像之前一樣瞪他。
“醫婆說你今天還沒換藥，我們先去換藥。”李照不由分說上前把她橫抱了起來。
江芷若如遇熱湯的蝦蟹，頓時滿臉滿脖子都紅透了。
前夜，他倆差不多是赤.身.露.體抱在一起的，這樣又有什麽，但就是那些過分的記憶，讓江芷若在面對這個男人的親近時，越發覺得羞恥罪惡。
她雖擺著一副前夜是她嫖了李照的心態，但終究是一個黃花閨女，哪真不知羞的。
李照抱她回了臥房，放床上坐，召醫婆來換了藥，傷口恢覆得還行，預計會留塊指頭大小的疤，但以後用額角毛發遮掩下，也不會明顯。
江芷若情緒不佳，沒精打采拿一面小靶鏡照著。
李照見她一臉疲倦，料是早上做面食累著了，拿走鏡子，道：“我們睡個午覺，下午要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叫做“我們睡個午覺”？
江芷若還沒理解過來，李照已動手給她脫去了鞋，又要來幫她脫衣服了。
“殿下，這是做什麽？”江芷若死死按住他扯住自己衣帶的手。
前夜的事她心裏是能接受，但那種事可一不可再，不然她可成什麽了？
江芷若急得快哭了。
李照見她這副嬌羞怯怯、著急忙慌的模樣，更是愛得不行了。
他從背後抱住她，把她結結實實籠在了懷裏，哄道：“乖乖，就一起睡個午覺，真不做別的，別害怕。”
男女間的力量太過懸殊，前夜裏她就見識過了，李照真要對她做什麽，她攔不住。
李照一手把她兩手腕控制住了，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解下她腰間系的汗巾，給她脫去了外面穿的棉襖和裙子，還有膝褲、襪子，接著拉過被子先給她嚴嚴實實蓋好了。
李照把自己外邊穿的衣服也脫下，抱著兩人的衣服放熏籠上去烘烤，然後也上床來。
他真的只是想抱著她一起睡個午覺。
江芷若在李照上床的時候就嚇得縮進床角，轉身背對著他。
李照可不樂意，一伸臂就把她的身子搬出來，又給轉了過來，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要正對面摟著她睡。
李照身上除了有衣服的熏香味，還有屬於他男子的陽剛氣味，江芷若心旌一蕩，身子又發軟起來，被他這樣抱著，竟不想掙紮了。
或許李照的氣味讓她莫名心安，或許是早上下廚確實太累了，江芷若不一會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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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生辰這天，一早就進宮去給他皇祖母太皇太後磕頭了。
而江芷若則被賴嬤嬤帶到了廚房，賴嬤嬤要求江芷若親自下廚給陳留王做一碗長壽面。
江芷若哪裏會，她前世都沒學過做飯，更何況今時今日的她仍還是生活優渥的富戶千金。
賴嬤嬤自身也不谙廚藝，她安排了廚娘來教江芷若，一步一步，從揉面開始學起。
江芷若養了指甲的。
夏秋時節采收了鳳仙花瓣，晾曬後磨制成粉，密封收藏著，一年到頭都能染指甲。
江芷若雙手纖細，瑩潤如玉，指甲蓋小小巧巧的，一遍一遍染上鳳仙花紅，染得十指就如梅萼落冰箸一般可愛，就是她自己也臭美，常自玩賞。
賴嬤嬤說長指甲藏汙納垢不衛生，揉面也不方便，取了把剪刀來，就要幫江芷若把指甲給剪了。
江芷若自是不舍，但她這人識時務的，指甲剪了可以再長，根本上來說害不著她什麽，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去爭執糾纏。
賴嬤嬤本也不是在和她打商量，不容抗拒地拉過她的手，“哢哢”就沿著指尖肉一頓修剪。
把江芷若的十根手指頭剪得光禿圓滑，一毫厘指甲都不給多留，原來的橢圓形變成了方圓形，大大破壞了美感。
賴嬤嬤看看很滿意，接著就讓江芷若凈手去揉面。
江芷若也琢磨出來了，這一碗長壽面哪是非要她親手來做不可的，賴嬤嬤不過是尋找由頭要來降伏馴化她。
江芷若不免在心裏暗罵賴嬤嬤為老不尊，卻不知賴嬤嬤的出發點是真為她著想的。
太皇太後要給裴小主和陳留王殿下指婚，又必不使王美人的悲劇再發生，裴小主的性情最驕縱不過了，而這個叫雁雁的姑娘也是個刺兒頭，現如今都敢和陳留王犟，日後一妻一妾都進了門，那該如何相處？
這個雁雁對上裴小主，那是以卵擊石，想要保全她的小命，日後自己隨同去陳留國約束裴小主是一說，關鍵還得先讓這個雁雁低頭，認清自己身份，擺正姿態，學會避主子們的鋒芒。
而江芷若所思的和賴嬤嬤所想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套東西。
此時的江芷若已不是那晚被灌了合歡酒的江芷若，她腦子清醒了，對李照可沒有什麽情愛可言。
別說做妾，做妻再嫁李照，她都避之不及。
前日夜裏，她被合歡酒弄壞了神思，媚毒蝕骨，不能自拔於男女情欲。
昏天暗地的，和李照接吻擁抱，相互撫摸，把不能做的不知做了多少。
“陛下好狠的心，陛下又不要妾身了嗎？”
“我要你疼我。”
這兩句是意亂情迷下吐出的話，但她何嘗沒有借著那酒，把心底最隱秘的東西表露了出來。
而若要說這最隱秘的東西是對李照的情愛，江芷若是不會認同的。
她願意承認這是她的虛榮心，以及前世被拋棄的不甘心。
李照他模樣好，實力有，前世運氣也不錯，他橫掃群雄，保定乾坤，文治武功都有輝煌的成就。
論江芷若此女子的心性，她生來就是不甘居於人下的，否則早年也不會有想要當皇後的念頭。
哪怕前世被命運狠狠磋磨過了，但一個人骨子裏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這種心比天高的女子，天然也會有慕強的通性。
她讀史書，對歷代賢明的君主最是傾慕，而前世那個白馬帝李照的功績足以同他們的相媲美。
她兩世始終愛惜自己，珍視自己女子的貞潔，而這樣的她竟並不難接受那夜發生過的事。
甚至還有一種她自己不大願意承認的慶幸和歡喜——還好是他，不是別人。
想來無它，無非是因這個男人，是她年少春閨夢裏的那一種人物。
李照雖不值得留戀，但這個男人的肩膀曾擔起過這個國家的萬鈞重擔。
她本是個俗人，心底的陰暗處也藏滿了虛榮，前世的那份不甘更是刻入骨髓，李照這個高枝，哪怕一次，她也要攀折下來看看，要叫他臣服於她的裙下。
她辦到了，或許也是得不償失的，為著一份不甘心，自甘墮落，願意自己清白身子與他玷汙了去。
可是怎麽說呢，她真覺得好痛快。
昨夜她淫.態百出，他也不遑多讓，用那一種不顧命的興頭狠狠折騰了一夜，像是想把她給弄死，抑或是想死在她的身上。
啊，這個前世裏太陽一般的存在，終究也不過是個會為情欲而要死要活的男人。
尋常，普通，平平無奇。
他雖沒有讓自己成為真正的女人，但她也得了不少不可說的快樂，這個男人，她算是受用過了，很好。
但今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吧。
她沒那麽下賤無恥，想和他再續前緣，不說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就她兩人之間，還有著一份滅門之仇的宿怨。
前世他在北朝做了皇帝，是最尊貴、最有權勢的男子，夫妻一體，她做為他的妻子，卻從未享受過他的庇護和榮耀。
僅是這，就叫江芷若無法釋懷了。
江芷若現在滿腦子想的是要趕快離開陳留王府。
她不見兩三天了，彘奴和寶鏡那都不知道得急成什麽樣了。
原和丁老頭約好今天去燒糧倉的，不怕別的，就怕彘奴會因自己失蹤而暫停計劃。
錯過今天，又要再等半個月。
燒糧倉這一件事，於公於私都要快快辦，江芷若不想拖。
希望賴嬤嬤言而有信，一會就去幫她跟李照說情放她走人。
她心急了，別說是給他陳留王做長壽面了，給他磕一個也未嘗不可以。
在廚房裏搗鼓了一上午，江芷若勉勉強強是把面條做出來了。
煮面的湯底是廚娘提前拿老母雞和豬骨棒吊制了一晚的高湯，加上多種菌菇煮開，鮮得不行。湯底好，這長壽面的味道也差不到哪去。
李照是交午的時候從宮裏回來的，正好用午飯。
賴嬤嬤讓江芷若煮好了面，又配了酸筍、茄鯗、糟鴨信等幾樣精致小菜，都用一個食盒裝了，讓江芷若提著，隨自己去見陳留王。
下廚房做面湯尚可理解成為表達心意，可提食盒去送飯這種粗活，在江家，是粗使丫鬟和婆子們幹的，稍有體面的丫鬟都不屑做。
賴嬤嬤大可以喚一個奴婢來提的，卻偏要使喚她。
江芷若並不是嬌氣，只是心知肚明賴嬤嬤是故意折辱她，這是把她當奴婢來對待。
是啊，妾室可不就是奴婢。
賴嬤嬤是太皇太後的婢女，李照家的下人，他家的下人把她當做下下人來使喚，對她沒有半分尊重。
好在江芷若前世忍辱的功夫修煉得不差，此時倒沒什麽下不來臉的。
她的身份原是不配，扒高踩低本是世俗常態，犯不著去和賴嬤嬤計較。
賴嬤嬤瞧不起她就瞧不起她吧，瞧得起了又能怎樣？
指甲剪了就剪了，讓做長壽面就做，叫提食盒就提，這些沒什麽，她卑身順從不過是權宜之計，她又不是真的要給李照做妾。
等她從他王府脫身，賴嬤嬤此人她以後多半是見不著的，何必去爭這一時之氣呢。
江芷若深吸一口氣，為求脫身，今日決定把孫子裝到底，收拾好情緒，隨賴嬤嬤上廳。
李照看見他的小姑娘提著飯盒，低眉順眼的跟在賴嬤嬤身後。
她左額傷口處搭著一方手帕，一頭青絲松松挽成墮馬髻，斜垂右側，臉上不施粉黛，步履翼翼小心，走到廳中，眼睛一直盯著地磚，頭也不敢擡。
李照臉色倏然就沈下來了。
賴嬤嬤卻當他這是還在和江芷若慪氣，道：“殿下，雁雁姑娘親自為殿下做了長壽面，特來請罪。”
曹承恩乖覺，忙雙手從江芷若手裏接過食盒，口裏道：“勞累姑娘啦。”
李照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心裏很是埋怨賴嬤嬤。
他剛剛回來，看見醫婆還在二門外的穿堂裏候著，他向醫婆詢問了小姑娘的傷情，醫婆卻回覆說雁雁姑娘還不得空，今天還沒換藥。
他還疑惑他的小姑娘在忙些什麽，竟是賴嬤嬤叫她做面！
他的小姑娘把頭磕了，還沒養好，賴嬤嬤怎麽能讓她勞累。
李照蹙著眉頭，不滿地看著賴嬤嬤。
賴嬤嬤卻會錯了意，忙道：“唉呀，奴婢犯糊塗了，殿下進宮，太皇太後照例也賜面的，想來殿下在宮中和裴小主用過了。
面食吃絮了，雁雁姑娘做的這面，心意到了就是，這就撤下去。”
李照確實在宮中吃過長壽面了，但他心愛姑娘親手做的面，不可不吃，“端過來吧。”
曹承恩手腳麻利，把面和小菜都擺上了。
江芷若默不作聲，但賴嬤嬤遞過一雙筷子來給她，教她站一旁給陳留王布菜。
李照細心地發現她的指甲禿了，這是為了給他做面把指甲剪了？
她那雙手說不來的嫵媚風流，那指尖的紅，是題詩楓葉紅，是杜鵑啼血紅，是花燭蠟珠紅。
前夜裏把她弄得激動的時候，指甲在他身上或掐或撓，可弄出了不少劃痕，他都舍不得抱怨，甘之如飴。
做這一碗面，與焚琴煮鶴何異！
小姑娘站了半天了，也不知道頭暈不暈？
李照滿腹心事，這一碗面也吃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平日吃相斯文，但今日大口大口很快把一碗面吃完了。
李照放下碗筷，“嬤嬤，勞累你出宮一趟，皇祖母那離不了你，你也請回吧。曹承恩，給你嬤嬤安排車轎。”
這是在攆人了。
李照還是頭回這麽不給賴嬤嬤面子，賴嬤嬤不由有些錯愕，但總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是為自己調教這個姑娘，陳留王殿下不樂意了。
賴嬤嬤不由多打量了江芷若幾眼，半晌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告退回宮了。
江芷若想罵人，說好幫她跟李照說放她出府的，面她都給做了，賴嬤嬤倒不給提這事就走人了。
李照問她：“你用飯了嗎？”
江芷若垂著眼，畢恭畢敬道：“回殿下話，妾用過了。”
江芷若一點也不想為李照烹飪，但廚娘是個和氣細致的婦人，人家很認真在教她做面，她也不敷衍，一絲不茍學習了。
可是她實在沒有烹飪的天賦，那面也是做了幾次才做出筋道的口感。
她一直在試吃，試都試飽了。
李照見她畏畏縮縮、輕聲細語的樣子，不知為什麽心裏更堵得慌。
李照起身朝她走去，江芷若下意識就往後退。
她這是在怕他？
賴嬤嬤是給她說了什麽了？
他寧可她像之前一樣瞪他。
“醫婆說你今天還沒換藥，我們先去換藥。”李照不由分說上前把她橫抱了起來。
江芷若如遇熱湯的蝦蟹，頓時滿臉滿脖子都紅透了。
前夜，他倆差不多是赤.身.露.體抱在一起的，這樣又有什麽，但就是那些過分的記憶，讓江芷若在面對這個男人的親近時，越發覺得羞恥罪惡。
她雖擺著一副前夜是她嫖了李照的心態，但終究是一個黃花閨女，哪真不知羞的。
李照抱她回了臥房，放床上坐，召醫婆來換了藥，傷口恢覆得還行，預計會留塊指頭大小的疤，但以後用額角毛發遮掩下，也不會明顯。
江芷若情緒不佳，沒精打采拿一面小靶鏡照著。
李照見她一臉疲倦，料是早上做面食累著了，拿走鏡子，道：“我們睡個午覺，下午要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叫做“我們睡個午覺”？
江芷若還沒理解過來，李照已動手給她脫去了鞋，又要來幫她脫衣服了。
“殿下，這是做什麽？”江芷若死死按住他扯住自己衣帶的手。
前夜的事她心裏是能接受，但那種事可一不可再，不然她可成什麽了？
江芷若急得快哭了。
李照見她這副嬌羞怯怯、著急忙慌的模樣，更是愛得不行了。
他從背後抱住她，把她結結實實籠在了懷裏，哄道：“乖乖，就一起睡個午覺，真不做別的，別害怕。”
男女間的力量太過懸殊，前夜裏她就見識過了，李照真要對她做什麽，她攔不住。
李照一手把她兩手腕控制住了，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解下她腰間系的汗巾，給她脫去了外面穿的棉襖和裙子，還有膝褲、襪子，接著拉過被子先給她嚴嚴實實蓋好了。
李照把自己外邊穿的衣服也脫下，抱著兩人的衣服放熏籠上去烘烤，然後也上床來。
他真的只是想抱著她一起睡個午覺。
江芷若在李照上床的時候就嚇得縮進床角，轉身背對著他。
李照可不樂意，一伸臂就把她的身子搬出來，又給轉了過來，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要正對面摟著她睡。
李照身上除了有衣服的熏香味，還有屬於他男子的陽剛氣味，江芷若心旌一蕩，身子又發軟起來，被他這樣抱著，竟不想掙紮了。
或許李照的氣味讓她莫名心安，或許是早上下廚確實太累了，江芷若不一會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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