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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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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西風烈,把一行行大雁吹往了南邊,也把洛陽的青蔥樹林吹成了斑斕的五彩顏色。

十個身著錦衣的武勇男子,駕著高頭大馬,擁簇著一輛朱輪翠蓋車,緩緩駛入層林盡染的楊山腹地。

一路過去,有好幾道關卡,但駐守的嘍啰們聽見那隊伍裏有人威風十足的高喊一句“貴人駕臨”,便都挪開路障放行了。

那輛馬車朱茀繡幰,車身塗滿金漆,一行十數匹駿馬佩戴的都是黃金打造的轡頭,豪華程度令人瞠目。

那騎馬和駕車的共十一位男子,臉上都掛著一副傲慢自大的表情,絲毫沒把他們這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楊山強盜放在眼裏。

嘍啰們心裏打著嘀咕,他們的大當家有不得了的背景,洛陽尹田大人都與大當家稱兄道弟。

今天來了這麽些人,好不威風,一派世家豪奴的模樣,那馬車裏的不知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

車馬暢行無阻,一直來到了山寨大門口,終於有個小嘍啰壯膽上前來問:“敢問來者何人?小的好去通報。”

車裏面是一主一仆兩個女子,那小丫鬟臨陣怯場了,腦子裏一片空白,把原預備要說的話都給忘得一幹二凈。

女子見她的小丫鬟白了臉,於是自己把車簾一掀,出來了。

女子從趕車的手裏拿過馬鞭,一鞭子甩向那個來問話的小嘍啰,破口罵道:“你是什麽東西,你也敢來問我,叫張虎滾出來說話。”

這打罵人的女子氣焰囂張,穿戴得彩繡輝煌,通身富貴逼人,口裏叫喚貓狗般直呼著他們大當家的名諱。

楊山一眾嘍啰們越發肯定了心中猜想:這是打長安帝都來的貴人!

那個倒黴鬼右肩白挨了一鞭子,痛得齜牙咧嘴,不敢再多問,忙跑進寨子來通知張虎。

“大當家,外頭有貴人駕臨,車馬都是金子做的,嚇煞人。”

張虎正坐交椅上打著瞌睡,聽通報忙整衣冠出門迎迓。

那女子見了他,先發制人道:“張大人,張大當家,你好啊。”

張虎雖離開長安有六年了,但裴阿嬌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大概模樣還是認得的。

張虎忙跑上來,“小人請小主子安。”

那女子眼風都不甩張虎一個,徑自走進寨子去。

十名護衛紛紛下馬,擁護在女子身後,

那小丫鬟鎮定下來了,手拿一坐墊,快步跟了上去。

大廳第一把交椅上蓋著一張虎皮,小丫鬟上去拿開丟地上去,把自帶的坐墊放在交椅上,那女子便款款坐下,十個護衛分左右雁翅排開。

往日作威作福的張大當家,此刻跟孫子似的,在下邊站著。

那女子怒叱道:“張虎,我來到洛陽,你敢不來拜見,竟還得我親自來楊山尋你。”

張虎嚇得行了跪拜禮,惶恐道:“小人不敢,是洛陽尹田大人說小主子丟了雞血石項鏈,心裏頭正煩惱,讓我別往跟前添亂。”

此一言差點戳穿騙局,還好那女子有些急智在。

假阿嬌摸了摸胸前的雞血石項鏈,道:“若是這樣說,那也怪不得你,你起來吧。

哼,田步之這個廢物點心!我在他洛陽附近丟了項鏈,他已是該死,結果連個小賊都捉不到。

這條項鏈是異國進貢的寶物,普天之下只此一條,又是我母舅惠帝禦賜給我的,他姓田的一家老小拿命來賠都不夠!

虧他田步之還是洛陽尹,半點用沒有,最後還得是我二表兄陳留王殿下幫我找回項鏈,若不然,等我回長安,太皇太後問起了,該怎麽回答?”

張虎聽這個裴阿嬌把雞血石項鏈的來歷說得這般清楚,心裏哪還有什麽疑問。

“田大人是有些著三不著兩,無怪小主子生氣。”

假阿嬌又道:“張虎,我母親著我來問你,這兩年我母親千秋節,你怎麽敢不拜壽,你怕是忘了自己出身了不成?”

張虎雖然在楊山落草為寇,但每年清河大長公主夫婦的生辰,他都會準備厚禮。

田步之是裴家的門生,也要送禮拜壽,因此往年張虎所備的生辰綱,都是交付田步之,田步之再安排人一起送去長安的。

張虎解釋說:“小人如今身在草莽,恐有失大長公主府的顏面家聲,是以不敢登門給主子們磕頭。

每年主子的誕辰,小人都備有十箱生辰綱,請田大人一起送長安的。”

假阿嬌裝作詫異道:“你說有十箱?怎麽往年只見六箱?這近兩年竟是什麽也沒有。”

張虎怒道:“天殺的,田步之這個狗官居然敢搞鬼,連我的東西他都敢昧下!豈有此理!等小人找他算賬去!”

假阿嬌道:“這個田步之吃熊心豹子膽了。也罷,你往年的禮單可有備份存檔?拿來給我,等我回長安稟明我母親去。”

張虎每一次送出的禮物名目貼單還真都有備份,這個假阿嬌如何得知?

這得虧薛巧雲在楊山待過一年。

楊山這一窩強盜加一起都擠不出一滴墨水來,往年寫賀壽祝詞並開列禮單,張虎還得專門派人去城裏請人上山來幫忙。

薛巧雲通文墨,能寫會畫,她去年被擄到楊山,寫過兩回禮單,賀詞來來去去也就那麽些話,也照搬著往年的抄過兩回。

張虎讓人把歷年所有的禮單取了來,假阿嬌命小丫鬟收下,這禮單是她們此行來楊山的目的之一。

假阿嬌又哄了張虎幾句:“我母親平日總念叨你,說辦事還是屬你最牢靠,再過些時候等風聲靜了,還要你回長安的。我要走了,你別大張旗鼓送我。”

張虎喜得心花怒放,只喊上兩個心腹,也騎了三匹馬,把假阿嬌等人恭送至山腳,正想原路返回寨子,卻被刀子紛紛架住了脖子,不敢動彈。

那十一人哈哈大笑,把臉上的假胡子、假眉毛等東西揪了下來。

張虎大驚失色,只因他識得這些人是前些時候剛在翠雲峰交過手的。

不錯,這騎馬的護衛正是吳沖等十名軍漢喬裝的,趕車的是彘奴,假阿嬌是江芷若,小丫鬟是寶鏡。

吳沖等人也不廢話,哢哢幾刀,把張虎及他的兩個心腹都殺了,將三人的屍體拖到林子裏,就地掩埋了。

這些人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前世蕭珩為了幫江芷若查明真相,可給張虎上了不少酷刑,張虎零零碎碎受滿了罪才得死的。

這一世被一刀戳死,何嘗不是得了便宜。

……

三更了,洛陽尹田步之還睡不著,他今天收到楊山傳來的消息說,張虎自昨日下午送裴小主下山去後,人就失蹤不見了。

這怎麽可能呢?

陳留王和裴小主前天就離開洛陽回長安去了,還是他親自給送出城的。

見鬼了,還能有兩個裴小主?

田步之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

魏氏被田步之翻來覆去的擾得睡不著覺,“你要是惦記你那新納的小妾,去就是了,我還真能攔你不成。”

田步之心裏頭說不來的煩躁,不想和魏氏爭吵,罵了句:“不可理喻!”爬起床來,拿了衣服就要走。

魏氏氣得抄起枕頭砸了過去。

田步之被枕頭砸到,踉蹌了一下,又罵了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打開房門出去了。

田步之邊走邊穿衣服,往書房方向去,突然被一方沾過迷香的手帕緊緊捂住了口鼻,人就一下昏迷了過去。

田步之被綁架了。

綁匪們把他塞進大箱子,裝上馬車,路上到了無人僻靜處,才放開他,解決一下吃喝拉撒。

遇到路上都是人煙輻輳之地的,也有關他兩三天才給一頓飯吃的時候。

田步之暗無天日,一路也不知去到過什麽地方。

這天田步之聽著馬車外人言鼎沸的,細細分辨口音,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帶到了長安。

田步之激動起來,他是朝廷命官,到了長安了,只要他能從這馬車裏出去,他就有救了。

被五花大綁的田步之在箱子裏好一通翻騰,但只把箱子挪動了一點兒。

馬車駛入了一家私人宅邸。

夜都過了大半宿了,蒙面綁匪們才把田步之從箱子裏提了出來,帶他去洗澡。

田步之發現綁匪們竟把他的官服官帽都給帶來了,他雲裏霧裏,越發害怕起來。

看來綁架他的不是尋常人,大老遠把他帶到長安,這些人想搞什麽名堂?

洗過澡、吃飽飯的田大人被帶到一書房中來,一蒙面綁匪踹了他一腳,喝了聲“跪下。”

田步之擡頭,看見上邊坐著的竟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宋如玉。

以田步之的官階,這宋如玉一個宦官可受不起他的跪拜禮,可是田步之被折磨了一路,再硬的脊梁骨都被顛簸成三四節了,此刻不敢有異議,乖乖跪地。

宋如玉高坐著,睥睨地上的人,突然咳嗽了幾下,飲了口茶水,啞著嗓子徐徐道:“田大人,你可知罪。”

田步之面如死灰,宋如玉是陛下的心腹,這是陛下要處置他?

他當官就沒幹過幾件人事,如今也不知是哪件事被揭發了,也不敢問,俯首道:“下官知罪。”

宋如玉道:“為虎作倀,你罪不容誅。但陛下仁慈,願意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一會天就亮了,文武百官也上朝了,你去宮門口敲登聞鼓,告禦狀,陛下和何大將軍在嘉德殿等著你呢。

狀詞都找人替你寫好了,告的是清河大長公主縱家奴在外行兇。

張虎落草為寇,幹的傷天害理事,陛下都著我等調查清楚了,樁樁件件都寫在上面了,另外還有張虎給清河大長公主夫婦送禮的單子,你拿著這些去告發。

當然,你若是不願意,陛下也決不勉強。

大長公主夫婦倆弄權,陛下和何大將軍已容不下他們了。

陛下拿定主意要處置他們夫婦,何大將軍的兵馬也調遣好了,要把大長公主夫婦連同他們的黨羽一網打盡,如今無非是要找個發起口。

你是裴家的門生,得過裴家恩惠,你若不願意出這個頭,願意與裴家共死,陛下也能理解,找別人辦也一樣。”

田步之忙磕頭不疊,“不不不,宋大人,下官領的大周的俸祿,那裴家有何恩惠與下官?下官願意將功補過,為陛下分憂。”

宋如玉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陛下屬意你來辦這件事,果然英明。何大將軍也看好你,田大人前途無量。”

田步之道:“下官決不辜負皇恩。”

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請田步之上馬車,帶他來到了皇宮外。

田步之整了整官帽,大步上宮門口去敲登聞鼓了。

不一會就有侍衛和太監趕過來,把他帶進皇宮去了。

另一輛馬車上,江芷若問江澈:“哥哥,這事能成嗎?”

薛巧雲正給江澈卸妝,江澈啞著嗓子道:“能不能咬下裴家一塊肉,不好說,但是朝堂上的水是攪得渾了,那田步之也沒命回洛陽的。”

江澈扮宋玉如,聲音不像,所以裝作風寒咳嗽模樣,他吃了好些芥子末,把嗓子給弄啞了,這會還沒恢覆過來。

江澈又道:“我們先回吧,我請孟瑾兄幫忙打聽消息了,成敗如何,最遲明日就見分曉了。”

孟瑾是蕭珩的字,蕭珩是國子監的學生,如今人也在長安。

蕭珩的父親是益州牧蕭景升,益州舉薦到中央為官的人才有不少,朝中之事瞞他不過,如今靜候蕭珩消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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