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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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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已知前世江夢鯉和江澈是八月十四回到家的,但當日途經洛陽北的翠雲峰時,被楊山強盜打劫,搶光了東西。

這一世江芷若決定親自前去孟津白鶴渡報信,接應她父兄。

洛陽到孟津白鶴渡,騎馬的話,早上出發,中午也就到了,江芷若提前兩天,和彘奴帶著三十名家丁從家裏動身。

結果過去孟津的一路上,聽見不少回洛陽的客商都在議論,說那江夢鯉這是又去哪做成了筆大買賣,他的運氣怎麽就這樣好?

江芷若聽聞這些,招呼大家快馬加鞭。

小半天路程,來到了白鶴渡,就看見那渡口人語馬嘶的,好不熱鬧。

孟津河上往來船只絡繹不絕,一半的船上裝載的都是對岸來的馬匹。

原來江夢鯉一行人昨日就到白鶴渡了,用船拉載馬過河,可不要兩三天功夫。

一百匹軍用標準的高頭大馬,場面可謂壯觀,很難不叫旁人眼饞,白鶴渡每日往來的洛陽人本就多,無怪楊山強盜會知道。

江夢鯉有四個月沒見到女兒了,但對江芷若來說,時間是隔了一世,她有近十年沒見到父兄。

江芷若長久壓抑在心中的委屈一下都爆發了。

她撲到她爹懷裏,泣不成聲,腹中打好的長長的稿子,此刻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江夢鯉和江澈嚇了一跳,還道是家裏出了什麽變故,問江芷若,江芷若埋頭痛哭,根本說不出話來。

倒是彘奴開口解釋:“家主,公子,家中一切安好,大小姐是有別的要事。”

江芷若也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找一個地方說話。”

江氏父子詫異相視,於是吩咐夥伴們看顧好馬匹,他們帶著江芷若往下榻的旅店來,這旅店叫平安客棧,就開在渡口邊上。

四人進屋說話。

江芷若太過激動,眼淚雖已止住,身子卻還是打顫,剛說上兩句話,人又要抽泣起來。

江夢鯉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和手,發覺冷冰冰的,於是讓彘奴去找店家要了壺熱酒來。

江芷若喝了兩口熱酒緩了緩,指著江澈腰下的玉佩,說:“哥哥這塊白玉雕竹節玉佩是這次去漁陽,大伯父給的,背面刻有八個字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江澈吃了一驚,忙解下玉佩遞給江夢鯉看。

江芷若說的絲毫不錯,但遠在洛陽的她不該知道這些的。

江芷若叫彘奴:“你說。”

彘奴道:“石大人派了十個軍漢一路相送,帶頭的軍官叫吳沖,我還記得他老家在南陽。”

江氏父子目瞪口呆。

江芷若單刀直入:“我和彘奴不是未蔔先知,而是這些事我和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我們是死過一回的重生者。”

江芷若先把楊山強盜會在翠雲峰打劫的事說了,接著又細細從明年會有旱、蝗兩次災荒說起,一直說到她死前南北兩朝劃江對峙。

江芷若一口氣說了兩三個小時,從大白天說到晚上點燈,除了上一世同李照成親這一事江芷若不想提,其它經歷過的,都大概說了。

江夢鯉和江澈不發一言,越聽臉色越是沈重。

江芷若問:“爹爹是當我所說的怪力亂神,不信我嗎?”

江夢鯉心疼地抱住女兒,道:“爹爹信。”

江芷若講到朝廷不願開倉救災,任由南陽災民暴亂時,江夢鯉就信他女兒不是在胡言亂語。

因為沒人比江夢鯉更清楚,朝廷不是不願救災,而是因為大周官家的糧倉裏根本就沒有糧食。

江芷若筋疲力盡,她自重生以來,一顆心一直都是懸著的,此刻有她爹和哥哥在,覺得一身的包袱都解開了,晚飯也不吃,倒頭便睡著了。

江芷若這一覺睡得格外沈,等她在馬車上醒來時,時間已是十四日下午了,他們剛好抵達蟾園。

到了家,江夢鯉從行李中取出一塊雁銜香草紋的玉墜給江芷若,這是大伯父送她的禮物,和江澈的玉佩是同一塊玉料出的。

前世江芷若並沒有收到這份禮物,想來是被楊山強盜搶去了。

這一回,從漁陽帶回的物資一樣沒丟,還把張虎等人殺了個屁滾尿流。

江芷若聽大夥說起她昏睡後發生的事:

張虎十三號就帶了嘍啰們在翠雲峰的樹林裏埋伏下。

彘奴和吳沖前去偵察了一番,估摸對方大概來了有兩三百人。

自己這邊,加上江芷若帶來的三十名家丁,能戰鬥的差不多是五十人左右。

江澈能謀略,讓人速速去周邊買了四十頭大水牛來,挑四十個能戰鬥的把牛趕去翠雲峰。

留下十人在孟津看守馬匹和照顧老弱。

彘奴前世練出的本事不消說了,吳沖等十人都是久經沙場上的老兵。

於是十一人打頭陣,長刀大馬,沖進強盜陣地,一通亂殺。

他們不戀戰,一人斬殺兩三個強盜就撤回,強盜們也不敢來追他們。

十一人休整一會,又沖進去亂殺,一連三次,殺了有二三十人。

第三次殺進去的時候,那些強盜不敢迎敵,都躲開來的。

江澈見強盜士氣已挫,又讓人往大水牛尾巴上綁上稻草,趕去距離強盜陣地一射地處,再點火燒牛尾巴。

四十頭大水牛瘋了似的,往強盜陣地裏橫沖直撞,撞得強盜們抱頭鼠竄,不成隊伍。

江家這邊弓箭已備好,四十人縱馬上前,拈弓搭箭,射殺強盜。

彘奴百發百中,不消多時,就射倒了一片。

張虎帶著些殘兵灰溜溜逃回楊山去了。

大獲全勝,清點戰場,共打殺了一百七十八個強盜,我方只損傷了四頭牛,無一人傷亡。

於是又返回孟津會合,趕牛馬回洛陽。

江澈用被子包著江芷若,抱著她上馬車,江芷若一路睡得香甜,到家門口了才醒來。

江澈打心裏喜愛這個妹妹,崔夫人還在世時,他與母親住在別院。

有一年中秋節,爹帶著妹妹來接他一起去街上看花燈。

妹妹那會三歲,騎在爹的肩膀上,爹教她喊“哥哥”。

她不回答,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在吃,吃完一個,突然把糖葫蘆串伸到他嘴邊,說:“哥哥吃。”

爹說妹妹有潔癖的,她吃過的東西,平日哪怕丟了爛地上去,也是不給別人吃的,她肯分你糖葫蘆吃,說明是很喜歡你的。

他也喜歡妹妹,小丫頭漂亮又愛笑,明眸皓齒,眼睛像星星閃啊閃的,小牙齒就像兩排珠玉一樣整整齊齊。

可是過了兩年,她母親崔夫人死了,小丫頭就不愛笑了。

她把小時候的事也忘了,不記得她最早是很喜歡哥哥的。

她對他橫眉冷對,對他母親也沒什麽好臉色。

爹也知道她的奶娘盧嬤嬤背地裏沒少使壞,可是小丫頭很依賴這個奶娘,沒她飯都吃不下。

一家人就怕打老鼠誤中玉瓶,一直忍著這個奶娘。

聽說她自己把盧嬤嬤處理了,江澈心裏很欣慰。

江芷若歡歡喜喜把玉墜帶上了,雁銜香草,也是巧,暗合了她的兩個名字,江芷若很喜歡大伯父的禮物。

江澈道:“你也會騎馬了,這回咱家從漁陽帶回來一百匹好馬,剛都送去養馬場,我帶你去逛逛,挑一匹你騎。”

於是來到江家的養馬場,說是養馬場,其實之前養的最多的是牛羊。

江夢鯉去漁陽前就想好要買馬的,早早吩咐陸德芳賣掉一半牛羊,騰出空地,改造出馬廄和跑馬場。

江芷若一眼就看到一匹白馬,它通體一色雪白,在陽光下閃著光,馬頸蓬松的長毛迎風披拂,好不精神。

江澈當妹妹是看中了這匹白馬,介紹道:“眼光不錯,這一匹是馬中極品。”

江芷若還知道它前世的名字叫“照夜白”。

李照可不就是騎著它帶裴阿嬌逃命的。

後來它還陪李照四處征戰,聽聞這照夜白頗有靈性,又曾幾次救李照於危難。

李照因它還出了不少的風頭,百姓們給李照起了個外號,叫“白馬帝”。

前世她家被張虎搶走的馬,怎麽就成了李照的坐騎了?

江芷若有她的猜想,恨恨地在心裏又給李照記了一筆賬。

江芷若因憎惡李照,此時遷怒於這白馬,心裏暗道:“小畜生,今番你可是落在我的手裏。”

卻聽江澈又道:“這匹馬雖能日行千裏,但是性子暴烈,難以駕馭,還是換一匹溫順的吧。”

江芷若恨恨道:“鋼鞭鐵錘都是好物,若還是不能馴服它,不能為我所用,那我就殺了它。”

江澈心下一驚,他的妹妹雖然一貫嬌縱,但心地是極善良的,以前哪裏會說“殺”這個字。

而剛剛她那話語裏竟是滿帶仇恨的。

江澈不由回想起前天她撲到爹懷裏嚎啕大哭的情景,那樣子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後來聽她描述那個前世,說起自己落難的情形,都是一句話帶過,什麽“彘奴護著我到了成都”、什麽“我和彘奴淪落在建康”。

這個小丫頭在那個前世,在那些他們看不見的日子裏,不知是吃了多少苦頭,以致性情都變樣了。

江澈後知後覺,此刻心裏下刀子似的,紮得生疼。

彘奴道:“大小姐,我來幫你馴服它。”

話音未落,江芷若卻已徑自攀鞍上馬。

江澈的心提到嗓子眼了,這匹馬的性子烈得很,還沒馴服,根本不讓人騎的。

卻見江芷若穩穩當當騎著它,溜了一圈回來了,這馬竟然認了江芷若。

江芷若下了馬,開心摸了摸馬頭,誇道:“好馬兒。”

江澈氣得彈了下她腦門,“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萬一這馬撒性子,把你顛下來怎麽辦?”

江芷若剛剛是想到前世的事,一股怒火沖上腦了,才敢這樣,此時也知道後怕了,道:“哥哥,我錯了,你別生氣。”

這個江大小姐什麽時候會說軟話了,江澈一時也沒了話說,嘆了聲:“哎,你!”

江芷若給這匹白馬取名叫“玉璁瓏”。

才不要叫什麽“照夜白”,一切和李照相關的都叫江芷若覺得晦氣。

江芷若還想再溜一圈馬,但蟾園來人催他們兄妹回去吃飯了。

江夢鯉吩咐家下人豐豐富富整治了幾大桌宴席,要犒勞此次一同出門的夥計們,還有感謝吳沖等人一路相送。

吳沖等一幹軍漢在宴席上,對彘奴讚不絕口,都誇他身手了得,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把他們都比下去了。

江夢鯉笑道:“不敢當,關於這個孩子,我今天還有一件事,要請大夥為我做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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