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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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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江芷若迅速起身,喊寶鏡娘倆趕緊上馬車去。

彘奴已利落解開了馬繩,江芷若快步沖過去,攀鞍上馬,半點也不拖泥帶水。

但這些刺客的目標很明確,是沖著陳留王李照來的,也無暇去管無關的人。

李照的人趕緊要護駕,剛拔出腰下的佩刀,人就三三兩兩疲軟倒了下去。

也是他們倒黴,前腳剛喝了摻蒙汗藥的茶水,後腳刺客就殺過來了。

裴阿嬌被嚇得連連尖叫了好幾聲,這一會也頭重腳輕,栽倒在地了。

江芷若倒是想過去,捅裴阿嬌幾刀。

但李照和他的侍衛長陳覆沒怎麽喝茶水,兩人此刻都還清醒著,手執兵器,頑強對抗刺客。

刀劍無眼,江芷若可不想冒這個險。

此地不宜久留,刺客和李照他們一樣是從東面過來的。

彘奴指著西面來時路,招呼大家說:“我們先往回撤。”

江芷若巴不得這批刺客能結果了李照和裴阿嬌,但她此時自己保命要緊,沒興趣等著看李照和裴阿嬌變作刺客的刀下亡魂,聽見彘奴的話就要駕馬往回跑。

誰知那李照突然殺出刺客重圍,沖過來拉住江芷若的馬,人也騎了上來,又一把從江芷若手裏奪過韁繩,一夾馬肚子,帶著江芷若沖了出去。

事情發生得突然,彘奴始料未及,眼看江芷若被李照帶走了,這邊刺客們也紛紛上馬去追趕李照。

彘奴怕江芷若會被刺客誤傷,於是先取弓箭,射殺了七八名刺客,但已有一半多的刺客跨馬提刀,追著李照過去了。

彘奴匆匆吩咐家丁留兩個下來保護寶鏡娘倆,招呼另外四個跟著他快馬去追大小姐。

李照帶著江芷若往山林裏一通亂跑,樹木叢生,山路曲折,不多時就把後面追殺的人都甩掉了。

江芷若已在腹中問候遍了李照的十八代祖宗,這個龜孫,好處從沒她的份,現在要死了卻要拉著她一起墊背。

江芷若在馬上掙紮著想讓李照放她下來。

李照一手拽停馬,一手緊勒住江芷若的腰,沈聲喝道:“別亂動。”

他在茶水鋪抿了一口茶水,人便有些頭沈犯困,方才是強撐著精神打鬥逃脫,這會眼皮似吊了秤砣一般,就快睜不開了。

船遲又遇打頭風,上午還是晴朗天氣,這時竟突然變天了,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來。

李照心知自己強弩之末了,眼瞅見前面有個樹洞,於是抱著江芷若下馬來,用劍鞘在馬臀上狠敲了一下,把馬趕跑了。

江芷若氣得想跳腳罵人,不明白李照此舉何意,又見他抽出佩劍,唰唰幾下,連枝帶葉砍下了些樹枝來,緊接著拖著自己一起鉆進樹洞去,用樹枝擋住了洞口。

李照此刻再難支持,人靠坐在樹洞中,闔下了眼簾。

樹洞窄狹,僅李照一人的身軀就占了一半多的空間,江芷若是站又站不起來,蹲著人又難受,外面下著雨又有刺客搜尋,出又出不去。

江芷若滿身怒火,喊李照給她挪一挪,那李照就跟死了一般,一聲也不應,江芷若鬥膽用手去推他,李照紋風不動。

江芷若忙伸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有呼氣,再一思索,也就猜到是蒙汗藥的功效了。

江芷若蹲得腿麻,也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就把李照當做人肉墊子,一屁股坐他身上去了。

她一邊動手把洞口前的樹枝又整理了下,讓其遮得更嚴密些,一邊豎著耳朵聽外邊動靜,並沒有聽到人的聲響,只是雨水嘩啦啦的,似乎下得更大了。

前世兵荒馬亂,她多次死裏逃生,想如今天下還太平,有彘奴陪著就敢走四方,誰知竟會出師不利。

也怪這個李照,遇見他就沒好事。

江芷若前世雖與李照做過夫妻,但大家有名無實,兩人還是頭一回離得這麽近,她甚至能聽見這個男人的心跳,感受到他的鼻息。

哪怕前世與彘奴相依為命,一起餐風宿露,睡過荒草地,睡過野樹林,卻也不曾這樣一般親近過。

李照身為皇子,打小不是讀書就是騎射,去了陳留封地亦不曾荒廢功課,人看著斯文秀氣,其實身體強壯結實得很,江芷若靠在他身上,也明顯感覺到了。

往常這個時間在家,正是江芷若歇午覺的時候,趕了半天路,人也是有些疲乏的,樹洞昏暗,雨水嘩啦,江芷若困意漸漸湧上來,竟睡了過去。

山林裏的溫度本就低一些,再下這一場雨,空氣就更加濕冷了,江芷若畏寒,不知不覺蜷縮起來,整個人窩進了李照的懷裏。

這是個神奇的女子,一炷香前還在想著怎麽弄死李照,這一刻卻安睡在了他懷抱之中。

一抿潤喉的茶水不足以讓李照徹底昏迷,他憂心忡忡,也不敢放任自己睡去。

他自去年行了冠禮,就離開長安去往陳留封地了,離開前,皇祖母千萬叮嚀,叫他不可再回長安來,就好好待在陳留。

他的母親死在宮闈陰謀中,他的父皇一生癡情,不能獨活。

他是皇祖母養大的,長安城中,除了皇祖母,也沒其他牽掛的人了,不回來就不回來吧,長安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可他這阿嬌表妹太能折騰了,竟去向何太後求了封懿旨,親自來陳留國接他回長安。

皇祖母太皇太後並不知曉此事,何太後和裴阿嬌說到時要給老人家一個驚喜。

驚喜怕是沒有,有的是驚嚇吧。

宮裏隨裴阿嬌來的都是何太後的人,飲食是尤其要小心的,宮人備的東西他可不敢入口。

從陳留國一路來到這裏,吃的都是自備的幹糧或侍衛偷偷去外面買來的熟食。

千防萬防,今天一大早,陳覆發現情況不對勁,下榻的驛站附近潛伏來了一批刺客,這何太後真是不弄死他不肯罷休。

接過懿旨了,長安是不得不回去的,且皇祖母年事已高,他在陳留國的一年也頗為想念她老人家。

何太後意欲讓他不明不白死在半路上,只要他人順利回到長安,何太後反而不會輕舉妄動。

李照於是決定帶著自己的人馬,甩開隊伍,自行回長安去,表妹裴阿嬌寸步不離纏著他,說也說不聽,打發不開人,沒奈何,只能帶著她一起跑了。

沒想到那些刺客窮追不舍,還是殺了來。

更加想不明白,這些刺客是怎麽先到前面這小茶鋪來下蒙汗藥的,防不勝防,還是著了道。

李照倒不擔心裴阿嬌的安危,他那姑母清河大長公主可不是個好惹的,何太後沒有那麽蠢。

李照半睡半醒間歇了一會,意識漸漸回籠了,江芷若剛才的舉動,他多少也是有所感知的。

她一屁股坐他身上來,李照下意識就想:“這小子好生無禮。”但他困得無法動彈,也就由她去了。

誰知此人愈發放肆,竟把他當靠墊,整個人都倒了上來,李照一呼一吸間,都是她的氣息。

她的體香似幽蘭芳馨,又夾帶著乳香氣味。

李照昏昏沈沈中已被這體香弄得心猿意馬,這會完全清醒過來了,發覺這渾小子竟然睡著了,嬌小柔軟的身子倒在自己懷裏。

狹小昏暗的樹洞裏,感官放大,一個又香又軟的人兒睡在自己身上,李照耳熱心跳,感覺自己的情欲比往常清晨時分都要熾盛。

可懷裏的這個可是個男孩子。

他的皇兄李熹就有斷袖之癖,難不成自己也是這樣?

他十五歲首次夢遺,皇祖母就曾為他安排過司寢宮女。

那陣子他喜歡聽蛐蛐的叫聲入眠,白天他在禦花園捉了蛐蛐,養在陶罐裏。

夜裏,他讓司寢宮女抱著陶罐守在床尾,蛐蛐若是不叫了,就拿發簪逗一逗它。

連著三天,更換了三個司寢宮女,夜夜是逗蛐蛐。

皇祖母無奈,只嘆了一句“怎麽和你父皇一個樣呢?”,也就不再給他安排了。

可是,他跟他的父皇可不一樣。

他從小就很明白一個道理,男子漢大丈夫絕不可沈迷於溫柔鄉,更加不可鐘情於一人。

他父皇的鐘情,不僅讓他自幼失去了父母,讓他皇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讓大周王朝失去了一位賢明的君主。

於家於國,都是禍害。

前車之覆,後車之鑒,他可不會像他父皇,男女和飲食是一個道理,餓了吃,但不可貪口腹之欲。

去年來到陳留封地,他的國相為他挑選了不少當地貌美的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氣血方剛,他感覺得到身體的躁動,可他看著那些選上來的女子,只覺得這碗飯,也不是非吃不可。

他也不像他皇兄李熹一樣是厭惡女子,關於這點,他從沒有懷疑過自己。

然而此時此地,他身體的反應,實在是太過荒唐詭異了。

這小子睡得倒是香甜,夢中扭轉身子,他想按住她,不叫亂動。

昏暗之中,他摸到了什麽,他握在手裏,摸索著辨別形狀,原來是那人的一只腳丫。

鞋襪都被她蹭掉了,腳丫纖巧光滑,不過五六寸許,竟然比他的手掌還要小。

那一處不可控地發作起來,李照忍得額頭青筋暴起,全身都硬了。

不對!

他在馬上摟過她的腰,進樹洞也曾拉過她的手,那先前在慌亂之中被他忽略掉的細腰纖手。

是了,這是個女子!

李照一激動,把江芷若的玉足握得死緊。

江芷若吃痛,不覺呻.吟了一聲,驚醒過來。

鶯語嬌滑,是女子無疑。

這一聲呻.吟恰似火上澆油,李照要爆了,他抓著江芷若的雙肩,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低低喝道:“走開。”

他忍得不容易,太難受了,這聲低喝不近人情,就像是暴怒中發出的斥責。

江芷若尚迷糊,猝不及防被他發落了這一句,委屈便似泰山壓頂一般,頓時淚如泉湧。

他方才對待裴阿嬌可是軟語溫言,對自己為什麽這樣兇惡,前世她讓他給寫放妻書,他也是冷冰冰斥責了一句“胡鬧!”

李照聽見她哭了,莫名生出幾分慌張來,抓著她肩膀的手不覺也松開了。

這時江芷若聽見外邊喊“小公子”、“殿下”的呼叫聲此起彼伏。

她趕緊摸出被自己蹭掉的那只鞋子,急急穿上,扒開洞前的樹枝,鉆了出來。

彘奴帶著四個家丁尋來了,陳覆也跟在後面。

派來殺李照的刺客一共一十八名,彘奴在茶水鋪一連射殺了七個。

因見彘奴出手不凡,陳覆勢單,便跟著彘奴他們行動,進林子來彘奴又射殺了八個,另外還有三個是陳覆給收拾的。

他們在林子裏找了一圈,倒先找到那匹被李照趕跑的馬,誰能想到江芷若和李照兩個躲在樹洞裏,放聲喊人,終於把人找到了。

這會雨也停了,江芷若見彘奴牽來了她的馬,便要騎馬走人。

李照也從樹洞裏出來了,在後面喊了句:“姑娘。”

江芷若看到陳覆,心裏頭更不得勁了,聽見李照喊她“姑娘”,氣不打一處來,回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芷若哭成了小花臉,李照忍俊不禁,卻見那小姑娘對他怒目而視。

李照心虛,把手裏的半鉤羅襪攥緊,藏進袖中。

出了林子,寶鏡等人駕著車馬過來會合了。

彘奴和四個家丁剛剛冒著大雨來找江芷若,身上都濕透了,江芷若吩咐大家別耽擱了,車馬加速,先找家客棧收拾下,明天再趕路去穎陽。

江芷若心緒不佳,也不騎馬了,下來車中坐。

寶鏡娘取手巾,從水囊裏倒出些水打濕,遞給江芷若,“大小姐你臉花了,且用這擦一擦吧。”

江芷若拿來鏡子一照,原來她剛剛哭了一場,把臉上易容的妝給弄花了。

無怪臨別那會李照突然發笑,原來竟是在嘲笑自己的臉,江芷若愈發惱恨,擦了把臉,一路無話。

隔日來到了穎陽,卻見此地景象甚是蕭條,人煙稀少,田地荒蕪,房屋破敗似曾遭焚毀。

派兩個家丁去打聽了一遭,回來說去年秋收的時候,不知打哪來了一群強盜,搶了糧食和婦女,殺了好多人,還放火把房屋都燒毀了。

江芷若無奈和彘奴嘆道:“巧雲姐姐恁地命舛。”

不死心仍找了一回人,一無所獲,於是啟程回洛陽。

路上又經過那茶水鋪子,那對夫婦好像不做生意了,桌椅都打爛了也沒人收拾。

寶鏡喊停了馬車,拉著江芷若的手下車去,來到土竈邊,在炭灰裏扒拉了一回,竟扒出了裴阿嬌的雞血石項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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