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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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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

松樹林高聳入雲,一顆顆整齊排列在山中,孟寧感覺自己走了好久,但每處都一摸一樣,他走得大汗淋漓,大口喘氣,已經沒了力氣,怎麽都走不出這片林子。

他察覺肩上有些許重,一轉頭發現一條蛇向他吐著腥紅信子,他猛然被嚇醒。

原來是夢,孟寧身上全是汗水,渾身上下像是被碾過一般疼痛。

這裏是哪裏?

他猛然坐起身,發覺手腳並未被束縛,他低頭,連衣服都換了。

身上並未沾染牛棚的糞味,而是清清爽爽的中草藥混著酒精的味道。一件白色寬大的老頭衫掛在身上。

他得救了?

巨大地喜悅充斥全身,嘴忍不住彎起。開始打量起四周。

這是個磚砌的房子,磚裸露在外,並未刷膩子。臥室就擺著一床一桌,大量籠子與夾子堆在一旁。房間雖然不大,但東西歸類有方,看起來也不算擁擠。

不對!

孟寧慢慢下了床,因動作而牽扯到身上傷口,他疼得呲了一聲。

他滿打滿算才翻了兩座山,且因與野豬搏鬥後暈倒,現在根本不能確定離村裏到底有多遠。他此刻估計只是被好心村民相救,如果李大膽找上門來,那這位好心村名會怎麽做,根本無從得知。

孟寧不敢堵,現在應該趁李大膽還沒到這裏,抓緊逃走。

“嘶!”

左腳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望去,原來左腳有些紅腫,他活動了下腳踝,有痛感,但還能忍受。現在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孟寧不敢停留,起身就要收拾收拾準備走。

這時,門口有人端著個大碗進來。

“是你!”

孟寧驚呼出聲。

來人正是在牛棚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壯。

大壯明顯與之前那村民屬於同一個村,現在將自己救回家,到底是和用意?

是想救他於水火?還是要把自己送回去?

孟寧眼神帶著疑惑與害怕,或者......大壯把自己抓回來當媳婦兒?

不可能,孟寧搖搖頭,既然大壯幫他換過衣服,那就定然知道自己不是女性,更生不了孩子。

孟寧眼眶有些紅,發絲有些淩亂,洗幹凈的臉蛋上有些腫,嘴角更是能明顯看出裂痕,一看就受過毒打。大壯看了皺了眉,將熱騰騰的粥放到小桌上。

“過來吃點。”

孟寧不敢過去,大壯人如其名,身材高大,渾身都蘊藏著力量。並不是在健身房吃蛋白粉刻意練出的肌肉,而是紮紮實實做體力活兒得來的,線條流暢。

“你會把我送回李大膽那兒嗎?”

孟寧聲音都有些顫抖,在這個男人面前,他一點勝算都沒有。

“不會。”

得到答案後,孟寧才向桌邊靠近。小心翼翼吃起大壯準備的餐食。

白粥配著鹹菜,這要是以前,孟寧看都不會看一眼的食物,現在吃起來卻香得很。他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麽安心的飯了。

這兩天所經受的磨難比他前二十來年加起來的都還多。

大壯常年一人居住,連凳子都只有一個,孟寧坐著,他就只有站著。

“你吃了就趕緊走吧,村長他們肯定會沿著痕跡找來的。”

孟寧眼中充滿希冀,眸子亮晶晶的彎起,笑道:“謝謝你救了我,我等下就走,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大壯點點頭,又道:“這裏開車去鎮裏要4個小時,白日最好不要走公路,不然會被發現。”

什麽?四個小時?孟寧笑容一僵,開車就要四個小時,走路估計得走好多天。且不說他的體力能不能支撐他走這麽長的路,就是一路的吃喝都成問題,他一個人肯定走不出去。

孟寧眸子凝起迷茫,抓住大壯手腕,眸子裏全是請求:“大壯哥,能麻煩你帶我走嗎?”

大壯濃眉大眼,一臉正氣,此刻卻皺了眉,眼底晦暗不明。

“我走不了。”

聲音低沈,他這句話給孟寧判了死刑般,但孟寧並未放棄,勸道:“大壯哥,我可以給你錢!要多少都給你!只要你帶我出去。”

大壯一手大力拂過孟寧糾纏的手,孟寧被這股力蕩得重心不穩,一手扶住桌子才堪堪穩住。

大壯背過身,不願再看孟寧驚恐的表情,沈聲道:“我不要錢,我也走不了。你飯後就順著路下山吧,沿著公路旁的大山走就能走出去。”

為什麽會走不了?為什麽會走不了?

孟寧無力趴在桌上,內心無比絕望,從前聽說被拐之人逃出大山如何如何不易,這次算是徹底親身體會了一番。

但......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孟寧不再苦苦哀求,迅速冷靜下來,“大壯哥,很謝謝你救了我。接下來的路,我就自己走吧。能不能麻煩你給我一些吃食與水,我......”

大壯之前已舍命救過他一次,現在還讓人家準備吃食,孟寧實在過意不去。他上下摸了摸,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談何以物換物。

“若是我能走出去,必會重謝。”

“不用。”

大壯剛走到角落裏準備翻個背包,就聽門外有人喚他名字,聲音由遠及近。

是村長的聲音!

大壯眼神一凜,屋內東西雖多,但基本無遮擋,根本無藏身之所。要是被村長發現他救了這人,肯定又是一副血雨腥風。

孟寧也嚇了一跳,心臟蹦蹦似要跳出來一般,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不敢想象被抓回後,等待自己的是死亡還是毒打,還是......

無盡的折磨。

“快!床底下!”

孟寧回神,滾進床底。大壯拿了籠子圍在床底下,遮擋視線。

大壯剛站起身,村長拿著煙槍走了進來。

“大壯啊,幹啥呢這是。”

大壯心有餘悸,朝村長點點頭以示招呼。桌上還剩半碗稀飯,大壯順理說:“剛吃飯呢。”

村長嘿嘿一笑:“你自個兒打獵呢,咋不整些葷腥,存錢買媳婦兒啊?”

村長話音剛落,大壯眼神就冷了下來,連村長看了也有些發怵,意識到自己說話不中聽了,立馬找補:“哎,大壯,你也別怪我當年心狠,牛婆子那事兒啊,確實是你的不對。你說你好端端的搶人家媳婦兒幹啥,我也是受不住鄉親們給的壓力,這才將你趕出村的。”

孟寧壓住呼吸,渾身止不住顫抖,他只能緊緊掐住自己大腿保持清醒,盡量減少自己存在感。

大壯搶了葉童,所以被村民趕出村?

孟寧不信。葉童害怕村裏所有人,卻不害怕大壯,在聽到大壯聲音後,哭著說:“我害的。”

孟寧堅信,這之中定然有什麽隱情。

大壯反駁:“我沒搶人,拐賣是犯法的。”

村長嗤笑一聲,“犯法?你讀過書嗎?知道犯法怎麽寫嗎?你媽說啥你就信啥,你媽說的還不一定對呢。而且在咱們桃花村,我就是法,就算帽子叔叔來了,也不能拿人如何。”

刁民......

孟寧想不到一村之長卻毫無道德底線,將法律視若無物,他雙手顫抖,咬緊牙關,喘息聲卻越來越重。

“什麽聲音?”村長道。

孟寧嚇得一顫,幾乎不敢呼吸,滿腦子都不不能被村長抓到。

“這兩天抓了兩只兔子,餵在家裏。”

大壯取出一個籠子,裏面真有兩只紅顏兔子。

村長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是為了正經事兒而來。”他停頓片刻,問道:“昨晚李大膽新買的媳婦兒跑了,你見著她了沒。”

大壯搖搖頭,“沒看見。”

“看見了到村裏來講一聲啊,雖然不住村裏了,但到底還是咱們桃花村的人,有事兒一起擔著。那城裏來的人,細皮嫩肉的,跑不了多遠。”

大壯面露鄙夷,見著村長漸行漸遠,回了房。

“你抓緊走吧,他們肯定會再找回來的。”

他雖將野豬那段路的痕跡抹掉,但村民定會尋著之前的痕跡找過來,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大壯和其他村民不一樣,他知對錯,知村名行為不對,聽大壯和村長對話,孟寧已猜出個大概。大壯曾經搭救過葉童,但因一些原因失敗,被趕出村莊,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山裏。

他是個善良的人,孟寧心想。這樣就更不能將大壯置於危險境地了。

“有紙筆嗎?”孟寧問道。

大壯在屋子裏翻找起來。

孟寧嘆了口氣:“大壯哥,還有最後個事兒麻煩你,如果......如果有外面的人來找我,麻煩你把等下我寫的信交給他們。”

孟寧不知道此番是否順利,如果在路上遇到不測,那......那爸媽找來,也能留個念想。

大壯聽下翻找動作,呆立在原處。

孟寧還沈浸在悲傷中,並未發覺,自顧自說:“還有啊,大壯哥,你說得對,拐賣人口是犯法的事兒,在外面是要被抓起來的。”

大壯回頭:“外面......在外面會被抓起來?”

大壯眸子深沈,似乎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孟寧肯定地點頭,“是的,現在社會上法律健全,已經很少有人被拐了,好多人販子都被抓了起來。”

“外面的世界......”

大壯低頭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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