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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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她心裏一沈,心裏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突然感覺滿身油汙、外面披著整潔校服外套的自己,像個小醜。

比剛剛在燒烤攤前被王雷的女朋友欺負還要像。

她就像安渝身邊的一團泥巴。

她無地自容。

心裏怨恨為什麽這世界上還有女孩子可以幹凈成這個樣子。

為什麽有人可以過得這麽輕松自在。

老天爺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晚上,李風鈴躲在被子裏,偷偷上網查那時安渝說的那個牌子。

她連這個牌子的三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

春紀堂。

椿紀堂

春季堂。

【您要搜索的是不是春季糖】

李風鈴點擊春季糖,網頁轉了兩圈後加載出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居然有內衣品牌可以賣到這麽貴。

她衣櫃裏最好的內衣是剛上高中媽媽在俏麗人三件八八折的時候買的。

因為是打折產品,顏色很土,熒光橘、玫粉紅,胸墊又厚又硬,夏天穿在淺色短袖裏會透出顏色。

已經穿了一年多,鋼圈的頭都有點磨出來,趴在桌子上寫字的時候會戳她胸下的肋骨。

而媽媽的內衣,都是街邊三十塊兩件還要砍價半個小時。

雲泥之別。

是李風鈴第一次如此切身體會到這個成語的意思。

她從未如此嫉妒過一個人。

安渝跟黃瑩瑩不同。

黃瑩瑩像個被驕縱壞的大小姐,劣根性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

男生們吹捧她,是因為她那張美麗到直白的臉。女生們追捧她,是因為她充裕的錢包。

而安渝,連李風鈴這麽嫉妒她的人,都很難找到她有什麽缺點。

性格好,長得漂亮,家裏有錢,不管對誰都是輕聲細語,但卻不文靜死板,反而一身靈氣。

太完美了,完美的讓人嫉妒。

嫉妒到厭惡。

最重要的是,李風鈴發覺,那道在放學後總會從她身邊路過的風,消失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程時嶼放學後不再是跟一群朋友去體育場打籃球。

而是直奔停車棚,在車棚外跟朋友插科打諢笑得痞壞。

等那輛嶄新的白色單車從車棚裏七拐八拐地被人以極生疏的姿態騎出來後,他便也不緊不慢的跨上車座,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自行車的主人沒騎車的時候,他也會推著單車以各種拙劣的借口同行。

車胎壞了。

修車店沒開。

修車店還沒開。

修好了,又壞了。

不想騎。

推著耍帥,不行?

可他跟自己都說過什麽呢?

“卷子麻煩往後傳一下。”

“今天值日生哪位?”

“後面的板報麻煩擦一下。”

李風鈴覺得自己像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夕陽照在他們腳下,拉長到她的頭頂。

跟得久了,她好像慢慢的也真成為了影子。

沾滿了泥巴、汙漬的影子。

-

面對安渝的疑問,李羨腦海裏一瞬間浮現出了很多細節。

哭的笑的讓全班人起哄的,她都是以旁觀者的視角存在。

她撇了下嘴,撩了撩短發,耳後的粉鉆飾品一閃而過,“你這人真的天生一副被人討厭的樣子,你知道嗎?”

安渝:?

敢情這惡意就是沒有原因,她還以為自己高中的時候太大咧咧得罪了李羨而不知。

“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小太陽啊?是不是覺得自己像青春文學的女主啊?”

“別人就一定得喜歡你,圍著你轉嗎?”

“還是你覺得,高中的時候你幫了我,我就要對你感激涕零?”

安渝:?

她什麽時候幫過李羨?她怎麽完全沒印象。

安渝沖李羨擡了下手,打斷她想繼續意識流攻擊自己身上令人討厭地方的想法,“我先打斷一下,我什麽時候幫過你?”

李羨:“……”好想罵人。

她一點也不想提起當年被霸淩過的事情,整個高中生涯她都想完全割棄。

後來她曾不止一次暗戳戳模仿安渝的穿搭、發型。

純白色的襪子,白色的運動板鞋。

校服外套裏露出的一節白色蕾絲衣領。

無數次她註意到安渝從她身邊經過,都好像能聽見從她身上傳來的嘲笑聲。

好似再說:你今天的丸子頭不會是在模仿我吧?可以你的頭發又黑又硬,頭發紮起來炸得像從油鍋裏撈出來的一樣。

她隨意瞥過來的一眼,李羨都覺得她在心裏想:你也穿白色的襪子?跟你那雙發黃的四十塊運動鞋配嗎?

這些令她接近崩潰,無數個深夜在床上痛哭自我否定的一切起因,都是那天她自以為像個英雄一樣出現後導致的。

而她現在居然說自己沒印象?

李羨從安渝臉上沒看出半點假裝的樣子,她不可置信,“你不記得?”

安渝努力又努力地想了想,終於勉強想到一個在當時跟李羨勉強搭上邊的事情。

“你說的是高中我幫你出黑板報的那次?”

那次可能是高二?具體時間安渝已經記不清楚了。

也可能是高一。

安渝模糊記得,當時好像是李羨參加了一個征文比賽,沒有時間出板報。

班上有人起哄說她會畫畫,老師就讓她來畫了。

為此她那一周的周末都在教室從早畫到晚。

用空了四盤顏料。

教室後面的黑板太大了,大到安渝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手酸。

難道李羨說的是這次?

李羨氣到失語,眼睛瞪了好半天,反問:“你覺得那時候你是在幫我?”

“真是搞笑,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班級裏所有板報都是我負責的。可你來了,把我的事情搶走了,還在後面用油畫畫了一副畫大賺眼球,你搶了我的風頭還好意思說是在幫我?”

安渝沒想到李羨居然會是這個想法,她說:“我不知道。”

李羨:“什麽?”

安渝:“我不知道之前是你負責。”

安渝:“我也不知道你想畫。”

安渝:“既然你有想法,為什麽不說呢?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而現在居然要因為我沒按照你心裏的想法去做而怨我嗎?”

李羨見說不過安渝,切換主題:“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這杯咖啡喝的太久了,安渝耐心告罄,她站起身,“好,那不管你說的是什麽事,我都道歉。我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幫過你而感到抱歉。”

“讓你記了這麽多年,一定很不好受吧?”

李羨怎麽會聽不出安渝話裏的諷刺。

她仗著自己手上還有料可爆,威脅道:“你這麽跟我說話,不怕我把消息全都賣給媒體嗎?”

“你不是早就賣了嗎?”安渝反問。

李羨面上閃過一絲緊張和不自然,“你怎麽知道?”

“安懷志跟我的關系、安懷志卷錢跑路、安懷志的前妻跳樓自殺害死了一個消防員,這三個消息一次性放出來在網上能引起多久的討論?三四天最多了。”安渝覺得李羨是覺得自己是傻子還是怎麽著,“在第一個新聞討論度下降到一定閾值後,爆出第二個消息,然後如法炮制,不是最能遂你的願嗎?”

“我大學是新聞與傳播專業的,這些玩法,都是現在玩爛了的。”

安渝把錄音的收集從包裏拿出來,“這裏面有你販賣我隱私消息的證據,是你親口承認將我的隱私賣給了無良媒體。如果你讓那些媒體繼續披露我和我家人的消息,那這個錄音文件就會成為起訴你的證據,知道像你這種引導了數萬人網爆的情節會判幾年嗎?”

“最少三年。”

“你可以試試。”

李羨臉色鐵青,她噌地從位置上站起來。

鐵質的凳子在地上發出滋啦一聲,引得不少人側目。

她註意到別人的眼光,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單單這一個錄音,根本成不了什麽證據,你想嚇唬我?”

“啊,確實是。”安渝道,“你不是會發郵件嗎?反正我現在工作沒了,網上一堆人罵我,我什麽都無所謂的,我可以不用匿名,把這份錄音文件抄送給你公司的每一個領導,你們公司合作的每一個客戶。南湖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是吧?”

“你!”李羨咬牙,“你覺得我既然選擇搞你,會怕你這些動作嗎?”

“我也不是任你宰割的魚肉,你對我這種莫名其妙的惡意我已經忍受夠久了。”

一個錄音文件確實沒辦法當作關鍵證據。

如果能找到有效的人證和物證,才能最大發揮價值。

但在此之前她不會放棄一切可能來阻止李羨繼續在網上披露新聞。

“是你這個人,太容易讓別人對你產生惡意了。”李羨突然這麽說,她臉上帶了幾分得意,“這世上,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討厭你。”

安渝皺了下眉。

倒不是因為聽到有人討厭她。

而是李羨這句話,說得很奇怪。

結合到兩個人剛才交談的語境,怎麽聽起來,李羨身邊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她應該也是認識的,而且這次的事件,這人可能還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然李羨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註意到安渝的出神,李羨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她就喜歡看安渝吃癟。

就像知道她家裏破產後,而自己家裏因為做了點小生意而有了一些積蓄後時,心裏那種難以言表的興奮。

她終於也有什麽,勝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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