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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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飯桌間的話題從大一聊到大四。

因安渝在,話題不免兜兜轉轉圍繞在程時嶼身上。

聽到高數老師給程時嶼介紹過朋友的女兒,她挑了下眉毛,端起茶水,做出聆聽狀。

大宋和鄭棋瘋狂咳嗽。

浩然渾然不覺,邊拍著程時嶼的肩膀邊大笑道:“就是那個老趙啊,你記得不?要把自己老婆同事的女兒介紹給你,說是傳媒大學的校花呢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事你不記得了嗎?大宋你老踩我幹什麽——嘖——程哥你怎麽不笑?”

大宋捂臉。

心想你這個二逼是看不到程哥那要殺人的眼神嗎?

浩然作為一個能把鐵球焊在校長辦公桌上的傻逼,當然看不懂別人的眼神暗示,他光想著當年的事就覺得有意思,當笑話一樣講給安渝。

“這麽個事,我們的高數老師挺喜歡程哥的,就想給他介紹對象,當時都給我們羨慕壞了,那可是宜寧傳媒大學的校花,結果人家約程哥一次,程哥說在咖啡店兼職,約第二次,程哥說在當家教沒時間,第三次那校花直接來學校找他了,那天正趕上程哥幫校慶擺攤賣礦泉水,她走到程哥面前,程哥還以為她要賣礦泉水,遞過去一瓶,當時我可在旁邊看著,那校花臉立馬就紅了,謝字還沒說出來,程哥把二維碼對著她,說三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當時那校花臉都綠了,問他不知道她是誰嗎。”浩然說得眼淚都笑出來了,“真絕了微信加了快一個學期,居然還對不上號,也就是程哥吧,要是我肯定一天點她朋友圈八百……”

“黃浩然。”程時嶼叫了他大名。

浩然小腿一緊:“啊?”

“菜點的是不是有點少?”

浩然看著一桌子菜,“不少了吧,這都吃不了,到時候我們三個打包回去當夜宵。”

“哦,不少麽。”程時嶼睨他一眼,涼道:“這麽多還堵不上你的嘴?”

浩然立馬閉嘴。

眼睛瞟了一眼安渝的臉色,沒覺得異常,才小聲跟鄭棋說:“你倆剛才怎麽不攔著我點。”

“攔得住嗎?”鄭棋道,“你那吐沫星子都快甩我臉上了。”他對安渝道歉,“不好意思,你別聽他亂說,程哥那是亂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程時嶼:“……閉嘴吧你。”

他真覺得今天帶安渝跟這三個人吃飯是個錯誤。

安渝看到程時嶼的臉黑了不止一個度,偷偷笑了一下。

大宋出來轉移話題,再尬在這裏他強烈懷疑程哥過後會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他們三個收拾了,“安渝妹子,你是做啥的?”

安渝:“在一個畫室當老師,平時也自己接一些漫畫的商單。”

“你還會畫漫畫?”鄭棋眼睛一亮,“你知道那個叫眼睛章魚的畫手嗎?”

不光知道。

好巧,安渝還跟他吃過飯。

“什麽?!”鄭棋發出爆鳴,“你還跟她吃過飯?!等等,是我說的那個眼睛章魚嗎?”

安渝保守道,“如果你說的是那個畫過機械博士的眼睛章魚的話,那就是一個人。”

“我靠!”一直沒什麽存在感只在旁邊默默翻白眼的鄭棋此刻像是打了興奮|劑,“所以她真的像網上說的是個雙馬尾的萌妹子嗎?”

安渝:“呃……”她想了一下眼睛章魚的本尊,是個長相幹凈的男生,好像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跟鄭棋說的完全不沾邊。

“等等等等。”鄭棋激動到語無倫次,“那是網上的說法,我不覺得眼睛章魚是個萌妹子,我感覺她一定是那種特別颯的女生,她在微博連載的《菌人》整個故事都特別有深度,好幾章看得我熱淚盈眶,所以我覺得她的外表一定和內心是一樣的,特別颯特別酷。”

好不忍心破壞他的幻想怎麽辦。

如果說眼睛章魚的女朋友濛濛看起來還挺颯的,會不會安慰到他?

“所以——所以——”鄭棋緊張地搓手,好像在等彩票開獎一樣,“她現實中是個怎麽樣的人?”

“呃……”安渝看了眼程時嶼,用眼神傳遞,你朋友的幻想要破滅了怎麽辦?不會當場崩潰吧?

後者給了她一個‘沒關系,你說吧’的眼神。

安渝沒註意到那眼神後面的幸災樂禍,本著對程時嶼的全權信任,她慢慢開口:“眼鏡章魚……是男的。”

接下來的一幕非常有戲劇性。

安渝眼睜睜看著鄭棋的緊張、期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在臉上,她幾乎都能聽見鄭棋破碎的聲音。

“你,不是在逗我吧。”裂縫做最後掙紮。

安渝同情的看他一眼。

鄭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還是浩然給他拎了起來,“我就說你不要過於沈迷二次元吧,我就說那《菌人》的畫手怎麽可能是女的,你看看那畫風,那情節,不覺得隱隱有一種中二青年的沙雕氣質嗎?”

安渝小聲對程時嶼說:“你朋友,沒事吧?”

“沒事。”程時嶼往後靠著椅背,幽幽道,“他這是高興的。”

高興?

你確定?

安渝怎麽感覺這個叫鄭棋的男孩子好像要哭了。

鄭棋平覆了好半天才從眼睛章魚是男生這個重磅消息裏緩過神,他攥緊拳頭,桀桀桀地笑出聲,“好啊,王土豆,有你好看。”

王土豆?

浩然見安渝疑惑,解釋道:“就是他們章魚粉絲群裏的一個粉絲,他跟鄭棋的關系,你可以理解為爭寵。”

安渝了然。

鄭棋磨拳擦掌,“今年聖誕節就是章魚這麽多年第一次線下見面會,我真是太期待王土豆看見章魚本尊的表情了。”

“桀桀桀桀桀——”

“看到了吧。”程時嶼垂頭夾了一只蝦,邊剝邊道,“這幾個都不是什麽好人,不用同情他們。”

一顆被剝了蝦殼光潔的蝦仁被放到安渝盤子裏。

她默默點頭。

飯後,浩然真的叫來服務員把桌上的剩菜全都打包帶走。

他出門走了一圈回來拎著剩菜盒子怒氣沖沖道,“程哥,你怎麽把單買了?不是說好的我們三個請,你說你帶著女朋友來還請我們幾個算怎麽回事?多少錢我轉你。”

說著就要拿出手機調出掃描二維碼。

“一千八。”程時嶼也沒客氣。

“多謝款待啊。”浩然動作行雲流水,手機鎖屏還沒解開就被他又揣回口袋。

程時嶼哼笑下,“神經。”

“安渝妹子,六七年沒回宜寧了吧,讓程哥帶你到處轉轉,別客氣,他大方又有錢。”臨走前,浩然沖安渝狡黠地眨眨眼。

三人還要去實驗室,燈泡也做了很長時間,勾肩搭背推推攘攘的走了。

安渝看著他們三個遠去的背影,由衷道:“你這三個朋友,都挺有意思的。”

“嗯,都不是正常人。”

“真好。”安渝又說了一遍,“真好。你身邊有這麽多有趣的人,大學四年一定很開心吧。”

程時嶼低頭看到安渝眼底的艷慕,沈吟片刻,“帶你去個地方。”

夜晚校園內路燈昏暗,明智樓三個字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銀。

玻璃大門鎖著,旁邊的電子鎖泛著碧綠色的光。

路上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

程時嶼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白色的卡片。

安渝站在程時嶼旁邊,四處張望,生怕被人發現,“這是什麽?”

“校園卡。”

“校園卡可以開教學樓的門禁?”

“嗯,我改過程序。”

安渝:……

敢情大宋他們三個是明著壞,你是蔫壞。

程時嶼用卡片劃開電子鎖,滴滴兩聲,玻璃門緩緩打開。

他拉住安渝的手,走了進去。

兩個人的身影很快沒入漆黑的樓內,傍晚微風徐徐,根本沒人發現本該鎖上的明智樓曾在某個時刻打開過。

安渝跟著程時嶼上了三樓,因為是偷溜進來的沒有開燈,她依稀判斷出程時嶼帶她來的地方應該是一個展廳。

進了展廳,程時嶼從旁邊摸到開關,按下。

以兩個人站著的門為起點,向兩側圓弧狀延伸,地燈與壁燈逐個亮起。

安渝終於看清了展廳的全貌。

大廳內有數十個一人抱粗的透明圓柱體,連接地面和棚頂,裏面漂浮著許多數不清卷成筒狀的紙張。

乍一看,像是某個什麽的實驗室基地,非常震撼。

“這是什麽地方?”

“時間長廊。”

“宜大有個傳統,每年各學院各年級的優秀學生都能在這裏放一個許願紙。”

隨著程時嶼的解釋,安渝也發現每一個透明圓柱體上面都刻著年份,離她最近的,是2010年。

“每個年級,每一學年只有一個名額嗎?”安渝看著裏面懸浮的卷筒紙,好像看到了一個個萬中挑一的天才在宜大挑燈夜讀的模樣。

“嗯。”

他停在2021的水晶柱前,“在學生裏也算是一種特殊榮譽,因為要拿到省級獎學金可能院前五名都能做到,但是能進明智樓,只有第一。”

他找到水晶柱的密碼鎖,又將那張校園卡拿出來。

滴滴兩聲,水晶柱的下方打開了一個口,裏面懸浮的紙卷也紛紛落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歹毒的一張校園卡。

程時嶼已經把系著自己名字的卷軸找了出來。

他把水晶柱重新鎖上,裏面一個個卷軸又重新漂浮在裏面,看起來像是有磁力控制。

兩個人坐在角落。

地燈稀疏,像是城市夜空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打開看看?”

程時嶼把卷軸遞給安渝,手臂向後支撐著大理石地面,偏頭看她。

那是一張卷起來的淡黃色的紙,上面印著宜大校徽的紋路。

中間系著一條兩指寬的銀灰色綢帶,綢帶上秀有程時嶼三個字。

安渝的指尖碰到卷軸,紙張的紋路質地十分厚重。

像是一個在時間裏沈澱了許久。

她的心忽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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