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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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安渝反覆播放了美蘭女士說的那句本命佛，聽好了幾遍才確認的確是文殊菩薩。
那一刻，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包裹著自己的無邊黑暗，好像不知在何時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突然想聽他的聲音。
安渝拿起手機，卻發現微信朋友圈有人回覆了她。
她點開。
是盛禮在她那條生日快樂的基礎上回覆的：【老程做的蛋糕好吃嗎？】
？那個紙杯蛋糕是他做的？
好像特地給她解釋一樣，盛禮又回了一條：【他今天在烘培教室呆了一整天，燒糊了好幾個蛋糕坯，梆硬的都能壘墻了。】
安渝破涕為笑，她說那個杯子蛋糕怎麽有點醜。
底下的蛋糕又有點糊。
竟然是他自己做的。
為什麽不跟自己說呢？
安渝心裏突然有種預感，她走到窗邊，果然在樓下看到一身黑衣的程時嶼。
他也看到了她，用夾著香煙的手擡起沖她打了下招呼。
夜色暧昧，她看見他臉上揚起一抹淺淡隨意的笑，就跟高中時他站在樓下時那樣。六年，男人的輪廓早已退去年少時的青澀，變得成熟而深刻，舉手投足都帶著慵懶。
只有那笑從沒變過。
安渝跑到樓下。
“程時嶼。”像那天雨夜，她下樓時喚他的名字時那樣。
“嗯。”
“謝謝你。”
程時嶼：“謝我什麽？”
“蛋糕。”
程時嶼：“又是盛禮跟你說的吧。”他就不該讓盛禮幫忙推薦烘培教室，盛禮是屬於那種四面漏風用纏繞膜也封不住的嘴。
安渝不置可否，“你其實不用。”
“我樂意。”程時嶼抱著手臂，語氣隨意。
有人牽著小狗從兩人身邊路過，那只小狗像有靈性一樣噠噠噠跑到程時嶼腳邊，任主人怎麽拉繩子也不回頭。
主人瘋狂說著抱歉。
程時嶼勾起嘴角，撚滅煙，蹲下胡亂揉了兩把狗頭，小狗更興奮了，蹭著程時嶼的褲腳嗷嗚嗷嗚的叫。
主人不好意思的揉著脖子，“不好意思，可能是你身上有蛋糕的味道，我家旺財特別喜歡蛋糕，就跟貓見了貓薄荷一樣。”
“沒事。”
主人拽著小狗連哄帶罵的走了，走之前回頭打量了程時嶼好幾眼，心想是不是什麽剛出道的小鮮肉，怎麽長得跟大明星一樣。
被突如其來的小狗這麽一打岔，安渝一時間忘記了想好的話。
她嘴唇動了動，視線落在程時嶼修長的手指上。
他的手很好看，瘦而不柴，骨節勻稱修長，指甲修剪的很幹凈整齊。
唯獨右手無名指的根部，有一道白色細細的傷疤。
安渝還記得他這道疤是怎麽來的。
當年黃瑩瑩因為在安渝牛奶裏混豆漿的事情被開除，她在自習課回到教室收拾留在教室裏的書本，心裏怨恨極了安渝。
抄起桌上的文件夾就沖安渝扔過去。
文件夾裏裝著近一學期的物理試卷，又沈又厚，要是砸到人身上不骨折也要青一片。
有同學被刷地飛過去的白色飛行物嚇了一跳，叫出聲。
安渝感到一陣風襲向自己，她在擡頭的瞬間下意識閉緊眼睛用手去擋，文件夾卻並沒有砸在她身上。
她慢慢睜開眼，看到一雙修長的手擋在自己身前。
程時嶼表情陰沈得像可以滴出水，“黃瑩瑩，你是覺得開除對你來說太輕了，是嗎？”
啪嗒。
什麽東西掉在了安渝卷子上。
深紅的圓點滴在雪白的卷子上，周圍暈開淡淡的痕跡。
安渝拉過程時嶼的袖子，文件夾被他用手擋住，但鋒利的邊緣卻將他的手指劃開，像是被刀劃了一道，其中無名指的傷口最深。
四根手指的根部已經開始紅腫，周圍泛著青色。
砸得很厲害。
安渝睫毛顫了顫，“安懷志欠了很多錢，說是毀了很多家庭都不為過，他逃到了新加坡，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程時嶼神色逐漸凜下，“我知道。”
安渝：“我母親是植物人，每個月的醫藥費就要四五萬。”
“我每個月的底薪是六千，現在上課的提成每個月是一萬三，除了前兩個月代過一次離職同事的課，那個月拿到了四萬多的工資以外，基本上每個月拿到手的錢扣掉社保和公積金是一萬出頭。”
“我還欠了尤可6萬塊錢。”
程時嶼退了半步，他已經知道安渝想要說什麽，他不想聽，“你不用說了。”
安渝偏要說：“我奶奶的骨灰，現在還放在火葬場的寄存處。”
程時嶼避開安渝的目光，轉身，“你好好休息。”
“程時嶼——”
程時嶼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程時嶼。”安渝又喚了一遍。
“我，已經不再是六年前的那個我了。”安渝深吸口氣，“我已經面目全非。”
回應她的是沈默。
還有那不易察覺輕顫的肩膀。
安渝很有耐心的等程時嶼的回覆。
風吹過數次。
程時嶼開口，聲音淡淡的：“你就是你。”
安渝笑了，“我想養一條狗。”
“最好是柴犬。”她最喜歡的還是柴犬。
程時嶼轉回身，似是不可置信，“剛好，我養了一只。”
“真巧。”
“是啊，真巧。”
心照不宣後，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安渝摸了摸鼻尖，“你吃飯了嗎？盛禮說你在烘培教室呆了一整天。”
程時嶼：“還沒。”
“那你要不要上去？我可以給你煮一碗面。”安渝以前最討厭吃掛面，她覺得這種面毫無口感，但後來自己工作以後，離開南大廉價又好吃的食堂以後才發現掛面這種在超市裏幾塊錢一包的東西真好。
燒開水，把面條放進去，十幾分鐘以後就可以吃。
從最開始的清水煮面，到後來她還會往裏加雞蛋和青菜，快捷又營養。
最窮的時候，她一個在新加坡的員工宿舍，買了一包三新幣的掛面，吃了一個星期。
她在廚房裏熟練地燒水、洗菜。
程時嶼坐在一旁的沙發裏，手邊是上次過來時安渝拿給他的毛毯。
上次來的時候，他全憑賣慘。
這次不同。
程時嶼靠在扶手旁，手支著下巴，視線始終跟著安渝。
“要幫忙嗎？”
“不用。”安渝把挑出來的雞蛋殼扔進水池，“這次買的雞蛋殼不知道為什麽特別硬，我有點把握不好力道。”
“馬上就好。”
幾分鐘後，一碗賣相跟那個杯子蛋糕比起來好不了一點的面端上茶幾。
說是茶幾，只是沙發前面的一個小玻璃桌。
安渝：“剛才光顧著挑雞蛋殼，面條煮得有點久，可能有點爛。”
程時嶼拿起筷子，“我愛吃軟的。”
騙人。
以前頌北校門口有一家面館，招牌牛肉面就連安渝這種喜歡吃筋道口感的人都覺得有點硬，但他就很喜歡，每周安渝都能在那家面館遇見他幾次。
程時嶼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安渝：“不好吃嗎？”應該頂天是賣相差，不至於難吃到吃一口就撩筷子。
程時嶼拿出手機，對著這碗面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安渝有些哭笑不得，“發朋友圈幹嘛？”
“炫耀。”
盛禮是在後半夜醒酒後才看到那條朋友圈的，他心想老程什麽時候吃個飯也要發朋友圈了。
點開一看，好家夥。
這雞蛋死的真慘。
他評論：【你這不會是半夜起來夢游做的吧？】
評論完，他也沒指望程時嶼能立馬回覆，又接著刷朋友圈。
看到慕含青發的畫展照片，點了個讚，又評論了一大排親親。
叮——
他的評論被回覆。
盛禮還以為是慕含青，點進去看到那張柴犬頭像，他看了眼右上角的時間，04:37。
這是醒了還是沒睡？
盛禮困意上頭，半瞇著眼睛看程時嶼的回覆。
【女朋友給做的。】
哦，女朋友做的啊。
盛禮砸吧下嘴，怪不得。
他就記得老程做飯挺不錯的，也不至於把那個雞蛋煎的跟案發現場一樣。
這樣就合理了。
他關掉床頭燈，打算睡覺。
房間安靜了半分鐘，黑暗中突然睜開一雙眼睛。
“女朋友？？？”
“女朋友？？？？？？？？”
“？？？？？？？？？？？？？”
盛禮打開手機，反覆確認程時嶼回覆的話。
等等。
這人好騷。
程時嶼沒有單獨回覆自己，而是直接在評論區裏回覆的那句話。
他啪啪幾下點開聊天對話框，又嫌網卡，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沒響幾下，就被接起。
“臥槽，老程啊，什麽情況？你不會真的脫單了吧。”
程時嶼聽起來心情很不錯，“嗯哼。”
“跟誰？”盛禮雖然心裏大概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問。
“還能有誰。”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盛禮激動的像是自己要當爹了一樣，在床上彈起，“牛逼啊，你可算是脫單了，這回可不狠狠打那些說你是gay子的人臉。”
程時嶼：“……我謝謝你。”他怎麽覺得盛禮說的最多。
“說真的。”盛禮正經起來，“恭喜你啊兄弟，這麽多年。”
這個點了，醒著的人不多。
掛了電話後，程時嶼坐在陽臺的懶人沙發裏，腳邊躺著幾個易拉罐。
對面是已經暗下來的城市燈火，沿江公路的路燈還亮著。
若是再早幾個小時，落地窗外的景色一定更加迷人美麗。
程時嶼把易拉罐拾起，揉了下僵硬的脖子，打算去廚房把垃圾扔掉。
路過玄關時，腳尖不小心踢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他低頭，俯身把拖鞋擺正。
拖鞋上面的標簽還沒摘掉，可見還是全新的。
擺正後他仍覺得不滿意，又把拖鞋放到了鞋架最上一層。
桃粉色的拖鞋在一眾深色之間，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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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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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還記得他這道疤是怎麽來的。
當年黃瑩瑩因為在安渝牛奶裏混豆漿的事情被開除，她在自習課回到教室收拾留在教室裏的書本，心裏怨恨極了安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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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神色逐漸凜下，“我知道。”
安渝：“我母親是植物人，每個月的醫藥費就要四五萬。”
“我每個月的底薪是六千，現在上課的提成每個月是一萬三，除了前兩個月代過一次離職同事的課，那個月拿到了四萬多的工資以外，基本上每個月拿到手的錢扣掉社保和公積金是一萬出頭。”
“我還欠了尤可6萬塊錢。”
程時嶼退了半步，他已經知道安渝想要說什麽，他不想聽，“你不用說了。”
安渝偏要說：“我奶奶的骨灰，現在還放在火葬場的寄存處。”
程時嶼避開安渝的目光，轉身，“你好好休息。”
“程時嶼——”
程時嶼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程時嶼。”安渝又喚了一遍。
“我，已經不再是六年前的那個我了。”安渝深吸口氣，“我已經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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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窮的時候，她一個在新加坡的員工宿舍，買了一包三新幣的掛面，吃了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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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坐在一旁的沙發裏，手邊是上次過來時安渝拿給他的毛毯。
上次來的時候，他全憑賣慘。
這次不同。
程時嶼靠在扶手旁，手支著下巴，視線始終跟著安渝。
“要幫忙嗎？”
“不用。”安渝把挑出來的雞蛋殼扔進水池，“這次買的雞蛋殼不知道為什麽特別硬，我有點把握不好力道。”
“馬上就好。”
幾分鐘後，一碗賣相跟那個杯子蛋糕比起來好不了一點的面端上茶幾。
說是茶幾，只是沙發前面的一個小玻璃桌。
安渝：“剛才光顧著挑雞蛋殼，面條煮得有點久，可能有點爛。”
程時嶼拿起筷子，“我愛吃軟的。”
騙人。
以前頌北校門口有一家面館，招牌牛肉面就連安渝這種喜歡吃筋道口感的人都覺得有點硬，但他就很喜歡，每周安渝都能在那家面館遇見他幾次。
程時嶼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安渝：“不好吃嗎？”應該頂天是賣相差，不至於難吃到吃一口就撩筷子。
程時嶼拿出手機，對著這碗面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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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女朋友做的啊。
盛禮砸吧下嘴，怪不得。
他就記得老程做飯挺不錯的，也不至於把那個雞蛋煎的跟案發現場一樣。
這樣就合理了。
他關掉床頭燈，打算睡覺。
房間安靜了半分鐘，黑暗中突然睜開一雙眼睛。
“女朋友？？？”
“女朋友？？？？？？？？”
“？？？？？？？？？？？？？”
盛禮打開手機，反覆確認程時嶼回覆的話。
等等。
這人好騷。
程時嶼沒有單獨回覆自己，而是直接在評論區裏回覆的那句話。
他啪啪幾下點開聊天對話框，又嫌網卡，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沒響幾下，就被接起。
“臥槽，老程啊，什麽情況？你不會真的脫單了吧。”
程時嶼聽起來心情很不錯，“嗯哼。”
“跟誰？”盛禮雖然心裏大概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問。
“還能有誰。”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盛禮激動的像是自己要當爹了一樣，在床上彈起，“牛逼啊，你可算是脫單了，這回可不狠狠打那些說你是gay子的人臉。”
程時嶼：“……我謝謝你。”他怎麽覺得盛禮說的最多。
“說真的。”盛禮正經起來，“恭喜你啊兄弟，這麽多年。”
這個點了，醒著的人不多。
掛了電話後，程時嶼坐在陽臺的懶人沙發裏，腳邊躺著幾個易拉罐。
對面是已經暗下來的城市燈火，沿江公路的路燈還亮著。
若是再早幾個小時，落地窗外的景色一定更加迷人美麗。
程時嶼把易拉罐拾起，揉了下僵硬的脖子，打算去廚房把垃圾扔掉。
路過玄關時，腳尖不小心踢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他低頭，俯身把拖鞋擺正。
拖鞋上面的標簽還沒摘掉，可見還是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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