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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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她關上房門，將包掛在玄關的粘鉤上，這才有功夫回覆。
安渝：【什麽樣的車鑰匙？】
程時嶼：【黑色的，只有一個車鑰匙。】
安渝從玄關翻到床腳，最後在沙發的縫隙裏找到了程時嶼的車鑰匙。
鑰匙不大，在沙發縫隙裏卡得嚴絲合縫，不認真看真看不出。
她把車鑰匙扒拉出來，拍了張照過去，【這個是嗎？】
程時嶼：【嗯。】
安渝：【我給你寄過去吧，地址發我一下。】
這次那邊回得不快，安渝起身喝了一杯水，手機才響起消息提示音。
程時嶼：【急用。】
安渝：【好，那你過來取吧。】
發完，她便去外賣軟件看起了外賣。
這邊翻來覆去都是那麽幾家，吃都吃膩了，從上翻到下感覺饑餓感都少了一大半。
毫無食欲。
叮——
是一條語音。
安渝點開，短短幾秒鐘的語音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
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鼻音：【好，我大概四十分鐘以後到。】
這是感冒了？
安渝沒多想，問：【你感冒了？】
又是一條語音。
【嗯，不過就是腦袋有點沈，沒事。】
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
惻隱心作祟，安渝回：【你急用的話我給你送過去吧。】
她雖然這麽發，但是估計程時嶼也不會急到哪裏去，所以她本意就是想客氣一下，大不了一會兒取外賣的時候去驛站給他寄一下好了，同城次日上午八點前就能到。
程時嶼的消息進來，安渝還在挑晚飯吃什麽，她在麻辣燙和米線之間猶豫。
點進消息，她瞪大了眼睛。
程時嶼：【對方向你分享了一個地址。】
程時嶼：【謝謝。】
安渝：......
-
盛禮拎起外套，在門口把鞋蹬上，他回頭沖客廳道：“你真不去？”
客廳的人鼻音濃重：“不去。”
“好吧，我和老肖出門嗨把你一個人留家裏怪不好意思的。”
程時嶼：“你還會不好意思？”
“說的也是。”盛禮咧嘴笑，“我今晚不回來了啊，我跟老肖說好了去完酒吧一起去網咖通宵，開門密碼你還記得吧？”
“嗯。”
盛禮一步三回頭，猛然驚覺自己現在跟一個老媽子沒什麽兩樣。
趕緊抖走這種奇怪的感覺，嗙地關上門。
走了兩步，他覺得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畢竟剛才那狗東西好像還躺在沙發椅裏喝啤酒。
發燒的人能喝啤酒嗎？
盛禮思來想去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張門牌號的照片，發了條朋友圈。
【出門見老肖，把重感冒的兒子一個人扔在家，心裏有點擔心怎麽辦。】
不出一分鐘，朋友圈下面就有人評論。
肖明申：【首先恭喜你喜當爹，其次老程看到這條朋友圈絕對撕了你。】
盛禮回覆：【屏蔽他了。】
肖明申：【不錯，兒子你什麽時候到，爸爸我已經在卡座等你半天了。】
盛禮：【TMD】
-
安渝敲了敲門，沒人回應。
她加大了力氣，梆梆梆又敲了幾下。
還是無人回應。
安渝仔細對了一遍地址，金隴灣B幢401室，沒錯啊。
不會人在裏面出了什麽事吧。
剛才程時嶼語音裏的狀態聽起來感冒很嚴重的樣子。
正當安渝打算撥他電話的時候，門打開了。
程時嶼穿著白色寬松的T恤，黑色家居長褲，雙腿修長。
他一只手撐著門把手，額前的隨發有些淩亂，臉色蒼白，雙頰卻微微泛紅，一幅疲倦的模樣。
“進來吧。”
他微側身，讓出條路。
安渝站在原地沒動，她原本想著，送完鑰匙就走。
沒打算進。
程時嶼偏頭看她，眉頭略皺，“怎麽不進？開著門太冷了。”
病人身體要緊。
進去給完東西再出來一樣的。
安渝進去以後，程時嶼伸手把門帶上。
他看到安渝手上拎著的袋子，稍挑了下眉梢。
安渝遞給他，“路過樓下的藥店，不知道你是什麽癥狀，我隨便買了點。”
程時嶼接過袋子，笑了下，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頭孢？”
“店員說你嗓子啞了有可能是嗓子發炎，建議我買點頭孢。”安渝今天踏進藥店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買過感冒藥了，好像自從大學以後頭疼腦熱都是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現在對於感冒藥的了解還停留在各大電視劇裏插.入的999感冒靈廣告，再不然就是小時候的快克感冒藥。
所以基本上是店員推薦什麽她就買什麽了。
“你怎麽知道我嗓子啞？”程時嶼漫不經心地看向安渝。
後者心裏一跳，穩如老狗地道：“你不是給我發了語音嗎。”
“哦。”程時嶼勾起嘴角，“聽的還挺仔細。”
安渝：“......”
想把藥扔他身上。
“鑰匙給你，沒什麽我就先走了。”
耳內一陣蜂鳴，程時嶼按住眉心，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已經有很久沒有感冒到這麽嚴重了。
待蜂鳴過去，他倦怠地睜開眼睛，“你剛才說什麽？沒聽清。”
安渝啟唇，又閉上。
這叫她怎麽再好意思開口。
程時嶼見她不說話，轉身往客廳走。
他坐到沙發裏，伸手扯了一個抱枕墊在手臂裏，頭半仰著，靠在皮質的沙發枕上。
“盛禮怎麽不在家？”
“跟肖明申去酒吧了。”程時嶼的聲音像浮在空氣中一樣，虛浮無力。
安渝看著他，嘆了口氣。
她走進來，看到茶幾上居然躺著兩個啤酒易拉罐。
“你還喝酒了？”
“嗯。”
“感冒的時候不能喝酒，酒精會抑制身體裏的免疫力，讓感冒加重的。”安渝收起茶幾上的易拉罐，將它們扔到垃圾桶裏。
怪不得他剛才看到頭孢是那個反應，原來是喝了啤酒。
那感冒藥也不能吃了。
安渝簡直有點生氣，這個人怎麽這麽不拿自己的身體健康當回事。
“我給你燒點熱水喝吧。”
程時嶼睜開眼睛，“好。”
水燒好後，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月色皎潔，清冷地懸掛於天。
客廳被鋪上一層朦朧，沒開燈。
安渝端著兌好的溫水走過去，她放輕步子，輕聲叫他的名字。
程時嶼躺在沙發裏，身上蓋著一條深色的毯子，大半邊還垂在地上。
他雙眼閉著，眉頭緊縮，額前在月光下可見細汗。
“程時嶼？”
男人沒有反應。
安渝湊上前，她伸出一只手搭在程時嶼的額頭。
很燙。
下一秒，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漆黑的像是有一團化不開的墨。
安渝被他突然睜開的眼睛嚇了一跳，身子一晃，杯裏的水好似經歷了一場自己的海嘯，四處打著杯壁，濺出來些許到了安渝的袖口。
潤濕了。
“我、我看叫你沒反應。”
安渝收回手，卻被程時嶼拽住手腕。
他撐起上半身，跟她對視。
霜華一般的月光灑在兩人之間，地上的水灘好似明鏡。
也像地下的星星。
安渝心跳如擂。
她強撐鎮靜，“我只是想看你發沒發燒。”
“嗯。”男人剛睡醒，從喉嚨處溢出一聲困倦的答覆。“我發燒了嗎？”
“有、有點燙。”
程時嶼勾著輕巧的笑，“不是說要跟我保持距離嗎？”
安渝完全失了陣腳。
她不知如何應對。
眼前都是程時嶼那雙湖水一般的眼眸，往下避開視線，卻又看見他喉結上的那顆細小的紅色朱砂痣。
“那我現在走。”她慌亂地想把手抽走，完全不記得當時他在氣頭上也說過如她所願的那種話。
若是在平時，她絕對要抓住機會嗆他兩句。
但現在，也許是月光太皎潔。
她心中只剩下驚亂。
程時嶼骨節分明的手指收力，將她拉得更近，“我不想。”
鼻腔中都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調香氣，好像是他的頭發。
又好像是從脖頸處傳來的。
安渝：“什麽？”
程時嶼看著安渝，“我不想跟你保持距離。”
安靜。
幾乎可以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
安渝緩緩張口：“你燒糊塗了。”
“我很清醒。”程時嶼帶著安渝的手腕，把她手裏的水杯放在茶幾上，聲音淡淡的。
“你，可能是不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我知道。”
陽臺外的欒樹沙沙作響。
一下一下，一簇一簇，好像直接掃在了安渝心裏。
她帶著澀意開口：“你不知道。”
安渝永遠忘不了那些去公司討債的那些人。
他們拉扯著黑白橫幅，有些橫幅使用墨汁寫上去的，黑色的液體從上面流淌下來，看起來像是蜿蜒到地下深處索命。
他們臉上的表情有憤怒，有悲切，有絕望。
有欠款幾百萬的商戶，直接在公司現場割腕自殺。
黑的白的、紅的紫的融成一團。
安渝從沒見過那樣的場面。
如果不是後來保安切斷了電梯，鎖上樓梯間的門。
也許會有人從安傳樓頂跳下去。
她一開始，也以為家裏是簡單的破產。
美蘭女士也是這麽以為。
所以她們安慰安懷志，說大不了從頭再來。
有安傳集團的名頭，從零開始也更好融資，跟最開始創業的時候不一樣。
但後來發現，原來破產是假的，資金鏈斷裂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安傳平臺越做越大，安懷志看著上面上億的流水，沒有抵抗住誘惑，挪走了。
高中同學裏，也有安傳集團破產的受害者。
安渝有聽過，頌北國際部有轉學的，是因為父母的前被套在安傳平臺裏，幾百萬的資金全都拿不回來，家裏沒有能力負擔每學期十幾萬的學費。
她那時竟然還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足夠低調，從來沒拿家裏的生意宣揚過什麽。安傳從一個十幾人的小公司到後來四五百人的體量，其實也才三年。
所以沒人知道她是安懷志的女兒。
“我爸，就是那個卷了幾個億的安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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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就是腦袋有點沈，沒事。】
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
惻隱心作祟，安渝回：【你急用的話我給你送過去吧。】
她雖然這麽發，但是估計程時嶼也不會急到哪裏去，所以她本意就是想客氣一下，大不了一會兒取外賣的時候去驛站給他寄一下好了，同城次日上午八點前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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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撐著門把手，額前的隨發有些淩亂，臉色蒼白，雙頰卻微微泛紅，一幅疲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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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站在原地沒動，她原本想著，送完鑰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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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進去以後，程時嶼伸手把門帶上。
他看到安渝手上拎著的袋子，稍挑了下眉梢。
安渝遞給他，“路過樓下的藥店，不知道你是什麽癥狀，我隨便買了點。”
程時嶼接過袋子，笑了下，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頭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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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禮怎麽不在家？”
“跟肖明申去酒吧了。”程時嶼的聲音像浮在空氣中一樣，虛浮無力。
安渝看著他，嘆了口氣。
她走進來，看到茶幾上居然躺著兩個啤酒易拉罐。
“你還喝酒了？”
“嗯。”
“感冒的時候不能喝酒，酒精會抑制身體裏的免疫力，讓感冒加重的。”安渝收起茶幾上的易拉罐，將它們扔到垃圾桶裏。
怪不得他剛才看到頭孢是那個反應，原來是喝了啤酒。
那感冒藥也不能吃了。
安渝簡直有點生氣，這個人怎麽這麽不拿自己的身體健康當回事。
“我給你燒點熱水喝吧。”
程時嶼睜開眼睛，“好。”
水燒好後，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月色皎潔，清冷地懸掛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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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端著兌好的溫水走過去，她放輕步子，輕聲叫他的名字。
程時嶼躺在沙發裏，身上蓋著一條深色的毯子，大半邊還垂在地上。
他雙眼閉著，眉頭緊縮，額前在月光下可見細汗。
“程時嶼？”
男人沒有反應。
安渝湊上前，她伸出一只手搭在程時嶼的額頭。
很燙。
下一秒，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漆黑的像是有一團化不開的墨。
安渝被他突然睜開的眼睛嚇了一跳，身子一晃，杯裏的水好似經歷了一場自己的海嘯，四處打著杯壁，濺出來些許到了安渝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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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叫你沒反應。”
安渝收回手，卻被程時嶼拽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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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人剛睡醒，從喉嚨處溢出一聲困倦的答覆。“我發燒了嗎？”
“有、有點燙。”
程時嶼勾著輕巧的笑，“不是說要跟我保持距離嗎？”
安渝完全失了陣腳。
她不知如何應對。
眼前都是程時嶼那雙湖水一般的眼眸，往下避開視線，卻又看見他喉結上的那顆細小的紅色朱砂痣。
“那我現在走。”她慌亂地想把手抽走，完全不記得當時他在氣頭上也說過如她所願的那種話。
若是在平時，她絕對要抓住機會嗆他兩句。
但現在，也許是月光太皎潔。
她心中只剩下驚亂。
程時嶼骨節分明的手指收力，將她拉得更近，“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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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好像是從脖頸處傳來的。
安渝：“什麽？”
程時嶼看著安渝，“我不想跟你保持距離。”
安靜。
幾乎可以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
安渝緩緩張口：“你燒糊塗了。”
“我很清醒。”程時嶼帶著安渝的手腕，把她手裏的水杯放在茶幾上，聲音淡淡的。
“你，可能是不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我知道。”
陽臺外的欒樹沙沙作響。
一下一下，一簇一簇，好像直接掃在了安渝心裏。
她帶著澀意開口：“你不知道。”
安渝永遠忘不了那些去公司討債的那些人。
他們拉扯著黑白橫幅，有些橫幅使用墨汁寫上去的，黑色的液體從上面流淌下來，看起來像是蜿蜒到地下深處索命。
他們臉上的表情有憤怒，有悲切，有絕望。
有欠款幾百萬的商戶，直接在公司現場割腕自殺。
黑的白的、紅的紫的融成一團。
安渝從沒見過那樣的場面。
如果不是後來保安切斷了電梯，鎖上樓梯間的門。
也許會有人從安傳樓頂跳下去。
她一開始，也以為家裏是簡單的破產。
美蘭女士也是這麽以為。
所以她們安慰安懷志，說大不了從頭再來。
有安傳集團的名頭，從零開始也更好融資，跟最開始創業的時候不一樣。
但後來發現，原來破產是假的，資金鏈斷裂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安傳平臺越做越大，安懷志看著上面上億的流水，沒有抵抗住誘惑，挪走了。
高中同學裏，也有安傳集團破產的受害者。
安渝有聽過，頌北國際部有轉學的，是因為父母的前被套在安傳平臺裏，幾百萬的資金全都拿不回來，家裏沒有能力負擔每學期十幾萬的學費。
她那時竟然還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足夠低調，從來沒拿家裏的生意宣揚過什麽。安傳從一個十幾人的小公司到後來四五百人的體量，其實也才三年。
所以沒人知道她是安懷志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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