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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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今天怎麽想起來約我出來看畫了?”陸歸檐裹進羊絨圍巾:“我還以為你休息時間都只想宅在家裏。”

“是只想和你待在家裏。”沈識見挨著他站著,有了關系就是不一樣,話都說得越發放肆了:“而且以前想見你只能往你家跑,也沒個理由能約出來。”

陸歸檐想笑:“那現在呢。”

沈識見看了他一眼,正色道:“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可以行使你對象的權利,要求你履行對象職責,約會是很有必要進行的戀愛行為。”

陸歸檐彎著眼笑:“我也覺得很有必要,樂意至極。”

這笑像一把鉤子,勾得沈識見有點心癢,借著冬天厚重衣物的掩飾,他忍不住撓了撓陸歸檐手背:“畫廊怎麽樣?”

陸歸檐點頭道:“很不錯,叔叔阿姨真厲害。”

沈識見有點疑惑:“你怎麽知道是他們?”

“我上次在你車上看到阿姨的信了。”陸歸檐指著墻上一組照片,那是四張照片組合在一起,從不同角度拍攝的海面,交錯著拼在一起,很像一副超現實主義畫作。

“之前那組戈壁的照片裏,也有四張同樣風格的。”陸歸檐轉過身,眼裏盛著光:“你專門帶我來這裏,同樣風格的照片,答案還不夠明顯嗎?”

沈識見聽陸歸檐分析,那副從容又狡黠的模樣,這是只有他能看到的陸歸檐。他心都快被撓破了:要命,怎麽這麽招人喜歡。

“小鹿同學這麽聰明,那再猜猜我接下來要做什麽?”

“我猜......”陸歸檐作出一副思考模樣,片刻後吐出的卻不是答案:“我有點想吃火鍋。”

沈識見暗嘆,這人到底生了顆什麽七竅玲瓏心,才能將自己心思摸得這麽透徹。

“怎麽突然想吃火鍋,你不是不愛吃辣嗎?”

陸歸檐笑得一臉促狹,拉長聲音道:“鴛——鴦——鍋啊。”

放在半年以前,打死沈識見他也不會相信陸歸檐還有這樣一面,現在卻覺得可愛,但又有點無可奈何,只能攬著他肩往外走:“行,那咱們就去吃鴛鴦鍋。”

“辛苦沈老師陪我吃了那麽久的草,其實你可以多行使一下對象權利。”

沈識見偏頭,低聲問:“比如?”

陸歸檐端正表情:“比如想吃辣的話,可以沖我撒個嬌什麽的。”

沈識見嚴肅道:“撒嬌有用嗎?”

陸歸檐思索片刻:“如果是你的話,對別人管不管用不知道,對我還是管用的。”

沈識見嚴肅臉瞬間消失,快一米九的個子倚著陸歸檐,低沈男聲被含在嘴裏,黏黏糊糊道:“我想吃辣椒,求你了。”

陸歸檐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撐著他道:“行,下次給你放辣椒。”

沈識見心裏不是打翻了蜜罐,簡直是開起了養蜂場,整個人又甜又癢,連手腳都泡在了蜜罐裏,粘稠得挪不動手腳,只能心中長嘆一聲:談戀愛也太他媽開心了。

陸歸檐平時飲食清淡,沒怎麽吃過火鍋這類食物,沈識見擔心他吃不習慣,最終選擇了符合大眾口味的海上撈。

沈識見太久沒吃辣,只一個微辣就讓他發了汗:“等天氣熱起來了,把院子再裝一下,咱們自己動手。”

陸歸檐想起那堆木料還在沈識見家裏,問道:“木料還在你那邊,我們什麽時候去拿?”

“我們?”沈識見換了雙筷子,在番茄鍋裏幫他燙肥牛,低頭問道:“你要去我家嗎?”

陸歸檐怔了一下,又笑了起來:“我不能去嗎?”

那片肥牛被沈識見燙得熟度正好,他伸手擱在了陸歸檐的碟子中。他們面對面坐著,沈識見的手還沒收回來,就那麽看著他,片刻後搖了搖頭:“能去,我就是有點激動。”

陸歸檐沒問他激動什麽,猜也猜得到,低頭忍著笑意吃菜。

可沈識見忍不住,他偏要說:“你第一次去我家,有點激動,我還是第一次帶對象回家,我要不要準備點什麽?”

“準備?”陸歸檐想歪了,他有點無奈,瞥了眼沈識見道:“你想準備什麽?”

可憐沈識見雖然腦子裏黃色廢料不少,但此刻卻實在是清清白白,陸歸檐這一眼讓他有點懵,話都說得有那麽一絲可憐:“就準備點鮮花,氣球啥的,還有燭光晚餐,小說裏面不都這麽寫的嗎?”

陸歸檐扶額,這都是什麽古早地攤言情讀物。

“正常就好了。”陸歸檐說完默了一瞬,又補了句:“別的就算了,花還是可以的,反正你也沒少禍害我院子裏的花草。”

沈識見知道陸歸檐喜歡花,不然也不能將滿院子花草打理得那樣細致,可送花實在是個難題,既要不失心意,又怕落了俗套。

“好,我記住了。”

元旦過了近半個月,除夕又要將至,趕趟兒的已經提前沈浸在年味之中,街頭巷尾的,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瞥到零星幾抹紅。

陸歸檐學校早早的放了假,也不知在盤算些什麽,沈識見覺得他比放假前更加忙碌,好在這份忙碌似乎到了盡頭,這周末陸歸檐要來他家拿木料。

沈識見卻開始忙碌起來,他正式遞了辭呈,忙著收尾工作,忙著籌備自己的新工作室,還要掏空心思籌劃驚喜。

愛情真是奇妙,他竟然也會有這樣一天,苦苦思索,輾轉反側,不過就為了對方一句喜歡。

周末,沈識見開車去接陸歸檐,陸歸檐倚著靠背,時不時看窗外一眼。沈識見看了副駕駛一眼,問道:“你想下去嗎?”

陸歸檐目光瞥過小區綠化,這都多久了還沒到頭:“逛逛吧,帶我認認路,免得下次來找不著路。”

沈識見徑直開過了地下車庫入口,車停在路邊熄火:“不會,我會陪著你。”

“沈老師,我的花你準備好了嗎?”陸歸檐解開安全帶,人還坐著耍賴:“沒有我就回去了。”

沈識見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見到了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睛,正幽幽地望著自己。

冬季天黑的早,附近也沒個人影,沈識見傾身上前,手臂撐住車沿,輕啄了下那雙如彎月般的眼,又在唇瓣間廝磨片刻,才湊近了道:“走吧。”

陸歸檐對待親近之人會有點頑皮,沈識見也是在一起之後才發現這點,但他頑皮的剛好,可愛卻不矯情。

用可愛來形容一個180的男人並不妥當,但對沈識見而言,無法找出一個更貼切的詞來形容了。

兩人邊走邊聊,陸歸檐打量著這個迷宮一樣的小區,那神情和在自己花園裏一般無二:“讓我猜猜是什麽?”

沈識見看著他笑:“你猜,猜對有獎?”

陸歸檐回頭望著他:“什麽獎?”

沈識見隨口一說,哪裏想到什麽獎,其實不管陸歸檐要什麽,他都是樂意的。眼下卻不得不仔細琢磨,認真思索一番後才道:“再獎勵你三個願望”

陸歸檐湊近些:“那我是不是最後又可以多要三個願望。”

沈識見點頭,神情一片莊重:“再要十個也可以。”

“那還是算了。”陸歸檐笑得開懷,主動扣上了沈識見手掌,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姿態隨意又明目張膽:“把我男朋友累壞了,我上哪兒再找個這麽好的去?”

沈識見緊緊回扣著,手指強硬地擠進了指縫,變成一個十指交扣的姿勢,低聲咕噥道:“我可能有點興奮,就是一百個也沒問題了。”

陸歸檐踏出電梯的那一瞬就被捂住了眼,溫熱的手掌覆蓋住視線,沈識見一手摟著他肩,走到門口時肩上那份觸感消失了,陸歸檐聽到了電子鎖的滴聲。

一陣微弱氣流拂過,門被打開了。

陸歸檐眨了眨眼,睫毛在掌心來回剮蹭著,可能是有點癢,他感覺到那只手輕顫了一下。

沈識見低下頭,溫熱的吐息呼在耳畔,聲音低緩有力:“歸檐,我送你永不雕零的花。”

眼上的觸感移開了,突如其來的光讓陸歸檐忍不住瞇了瞇眼,待到視線清晰,他看到了花,一場盛開在冬季室內,擁簇熱烈的,永不雕零的花。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鑲嵌好的畫框,有的靠墻立著,有的架在家具上,各式各樣的花定格在畫框中,活得熱烈。

“這是向日葵?”陸歸檐走進玄關,鞋櫃處放著一幅色彩濃烈的畫,畫面中高懸天空的並不是太陽,而是一團盛開的金紅之色,輪廓中隱約可見花的形狀。

“大學時候畫的。”沈識見領著他往前走:“這是有關花的題材裏我最滿意的一幅。”

這些畫風格並不相同,有水彩有油畫,看水平應該不是出自同一時期。陸歸檐跟著這些畫往裏走,目光被死死定在了客廳墻上。

一幅巨大的畫靠墻立著,油畫顏料特有的味道還沒散幹凈,甚至於畫表面都還帶著濕氣。

陸歸檐走上前,拈住地面上那只玫瑰:“什麽時候畫的?”

“從你說要來我家開始。”沈識見走到畫前,他身後畫面裏盛開著數不清的玫瑰,紅得熾熱又濃烈:“花會雕謝,畫不會。”

陸歸檐舉著那只玫瑰,輕搔著沈識見下巴:“那這個呢,這是什麽意思?”

“厄爾瓜多玫瑰。”沈識見鎮定自若:“這是樣品,我怕你看不出來是哪種玫瑰。”

“是看不出來......”陸歸檐話說到這裏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沈識見才笑著說:“不過你送什麽我都喜歡。”

沈識見看他笑得開心,有點飄飄然:“那不一樣,我肯定想送你最好的。”

陸歸檐看著滿屋畫:“這些都是你畫的?”

“也不是,還有些是我爸的。”沈識見摸了摸鼻子,又補了句:“他的畫比較值錢。”

陸歸檐忍不住笑:“叔叔會生氣的吧。”

沈識見斬釘截鐵:“不會,反正他經常賣畫換錢陪我媽到處玩,沒一點藝術家風骨。”

陸歸檐想起沈識見描述裏的父母,那樣的隨心所欲。

現在想來從沈識見身上就能窺得一二,他們的不羈高傲都深藏於骨髓之中,暴露在外的那一面看似平常,實則自由又孤傲,只對親近之人展露一二。

“你的心意和浪漫我都收到了,接下來......”陸歸檐話說得暧昧,吊著半截去逗人。

沈識見喉結一滾:“接下來......”

陸歸檐目的達成,無情打破幻想:“接下來開始幹活,就這麽滿屋子擺著,你怎麽住?”

沈識見不依,作為一個健全成年男性,對象就在眼前,他不想克制。

這個吻一點都不溫柔,唇瓣被反覆輕咬吮吸,時間久得呼吸都難以維系。

沈識見率先退後一步,在陸歸檐被揉得亂糟糟的發頂又揉了一把,他呼吸急促,看著陸歸檐的眼裏全是克制。

又過了片刻,沈識見平覆住呼吸,啞著嗓子道:“我去收拾,到時候打包給你送過去。”

陸歸檐站在原地,聽著沈識見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搬動畫框是的碰撞聲,臉上看不見表情,也瞧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

過了半晌才見他動了一下:“我幫你。”

“木料漆味倒是散幹凈了,不過在動工也得等到年後。”沈識見拉開陽臺門:“要現在就搬過去嗎?要不還是放我這裏?”

陸歸檐看了一眼,寬敞幹凈的陽臺擠滿木料:“放我那邊去吧,堆倉庫裏就行,不占地方。”

堆在陽臺上確實不方便,現在油漆幹透,氣味也散盡了,也不會再讓陸歸檐過敏,沈識見想了想道:“我把把車開進來,待會從地下車庫走,近一點。”

門被輕輕合上,陸歸檐一個人站在屋子中央,他環顧一圈,打量著這套屬於沈識見的房子,想象他一個人在這裏生活時的情形。

滿屋畫框都被收了起來,室內突然顯得冷清又空曠,這是個沒什麽生活痕跡的房子,色彩單一,家具零星幾樣,電視背景墻空蕩蕩一片,那副未幹的畫靠在上面,是空間裏的唯一一抹暖色。

他想到沈識見的畫,充滿期待與美好的蘊意,住得地方卻這樣冷清,大約是懶得弄。

門口傳來指紋鎖的解鎖聲,沈識見隨手將鑰匙擱在鞋櫃處,一邊換鞋一邊說:“外面下雨了,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努努力,不下雪非要下雨。”

“大膽點,說不定半夜就下雪了。”陸歸檐打開窗,冷風雨滴撲了滿臉:“這麽大的雨,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沈識見換好鞋,不解風情道:“咱們從車庫走,不會淋雨,你把窗戶關上。”

陸歸檐關上窗,又說:“我家是平房,下著雨待會不太好搬木料。”

沈識見思考片刻:“那我先送你,木料等天晴了,我再送過去就行了。”

陸歸檐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就這麽不歡迎我嗎?”

沈識見大驚:“怎麽可能,我......”

話說到這裏沈識見猛然一怔,一個他從來沒敢深想的念頭浮上心頭,飄啊飄的,怎麽都按不下去。

沈識見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試探,幹巴巴道:“外面有點冷,好像不太適合出門。”

陸歸檐對著他笑:“我也覺得。”

沈識見腦子裏緊繃著弦,小火苗本來燒得晃晃悠悠,陸歸檐這個笑像一桶熱油,小火苗啪地一下,燒成了滔天烈火,理智連灰燼都被刮沒了。

室內只亮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暗又暧昧,沈識見透過昏黃的光去看陸歸檐,他眉頭輕擰著,瘦削的手腕掩著額頭,雖然姿態僵硬,但身體卻格外放松。

沈識見從沒感受過這樣難以控制的本能,連腦中最後一絲理智都被深挖了出來,卻依舊克制得十分勉強。他低下頭,汗液滴落在陸歸檐唇間,聲音喑啞低緩:“初次見面,請多擔待。”

陸歸檐睜開眼笑,臉頰脖頸紅成一片,這個笑滿是風情,又極具誘惑力。

“不是這個數一晚嗎?”他舉起手比了個數,笑容拉得更開:“我以後是不是要負債累累?”

他果然聽到了,沈識見心中咯噔一下,開口時聲音帶著急切:“你也是這個數,咱們倆互抵了。”

陸歸檐明顯也氣息紊亂,聲音帶著喘:“那這算是互......唔......”

這個女票字沒有說出口,被沈識見帶著急切的吻堵住了,鹹濕的汗液在唇間化開,又被另一人攫取,到最後,再也分不出彼此。

窗簾沒有拉緊,縫隙裏白光十分晃眼,沈識見被這晃眼白光吵醒,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拉緊窗簾後,又迷迷糊糊地走了回來。

沈識見爬回床上,看著身側的陸歸檐,他側躺著,半邊臉都陷在枕頭裏。沈識見忍不住將他攬了過來,胡親亂啄了幾口,又沈沈睡了過去。

陸歸檐睜開眼時身邊空著,客廳裏隱約傳來說話聲,他瞇著眼緩了片刻,這才掀開被子下床。

“嗯,我知道了,拜拜。”沈識見掛斷電話,回頭就見陸歸檐倚著門瞧他,身上套著的衣服有點寬松,那是他的衣服。

陸歸檐在自己家醒來,穿著自己的衣服,這一認知讓沈識見興奮,他走到陸歸檐跟前,幫陸歸檐挽好袖口:“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你在打電話?”陸歸檐打了個哈欠,神態慵懶困倦。

“我爸媽,說今年不回來過年了,讓我自己準備年貨。”沈識見對這事習以為常,倒是另一件事讓他更感興趣,他領著陸歸檐走到窗前:“你說對了,下雪了。”

和元旦那天的雪不同,這場雪格外的大,不過一晚的時間,整個寧州都掩在了一層雪白之下。

“說了要大膽點。”陸歸檐摸了摸胃:“有吃的嗎,我餓了。”

沈識見覆上他揉胃的手,語氣溫柔:“別揉了,越揉越酸,我點了外賣,應該快到了。”

這話剛剛說完,門鈴恰好響了起來,沈識見還握著陸歸檐手,也不舍得放開,牽著人去開門。

黎曼如今早6點的飛機,落地了領著老公馬不停蹄,一路奔波,預備給空巢青年一個大大的驚喜,讓他感受到來自父母的關懷。

為了鋪墊這份驚喜她特意提前打了個電話,告訴沈識見今年不回來過年,又怕兒子太過傷心,還是到了小區門口才打的。

門打開了,黎曼如飛撲上去,預備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兒子,媽好想......”

寂靜,死氣沈沈的寂靜,門內門外四人一起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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