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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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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他沖著這股子興奮勁,活幹得幹凈又利落,哐哐當當間那繁覆精美的鬥拱被卸了個幹凈,連最小的楔子被毫發無損地卸了下來。

“歸檐,拆下來的木料放哪裏?”沈識見站在人字梯上沖著院內大喊。

“等我一下。”陸歸檐今天穿著一件棉布漢風長袖,松松軟軟的袖子挽到肘間,露出微微透著青色血脈的白皙手臂,拆下來的古磚被他碼在院子一角。

忽然,背後傳來低沈男聲:“你把磚放那,待會我來。”

“你怎麽下來了?”陸歸檐看了一眼人字梯,有點不讚同:“抱這麽多爬梯子太危險了。”

“沒事,我站得穩!”沈識見擡腳在院子裏轉過幾步,看似是在打量院子尋找安放木料之地,實際是在不留痕跡地展示他抱著幾十公斤木料還健步如飛的成年男性硬實力。

“你給我,我搬去後院倉庫。”陸歸檐伸手要去接。

“我來。”沈識見側身躲過陸歸檐的手,深刻落實了時代新男友守則第五條:絕不讓對象出力受累。

至於陸歸檐是不是他對象這件事不重要,沈識見雖然母胎solo,但他自認為硬軟條件都頗為不錯,又勤奮好學。以此推斷陸歸檐總有一天會成為他對象,只不過是將來時和完成時的區別而已,所以很有必要提前預習一下男友身份。

可惜他忽略了最重要一點——新時代男友守則為女性網友所著,而陸歸檐是個實實在在如假包換的大男人。

首戰就出師未捷,陸歸檐沒有一丁點守則上描述的那種感激、嬌羞、崇拜之感......

“太多了。”陸歸檐不為所動,堅持道:“我幫你搬一部分。”

“真的不用,你看我多輕松。”沈識見說完掂了掂懷中木料,用行動捍衛了自己話語的真實性。

“一起。”陸歸檐堅持不懈。

“沒關系,我可......”

二人對視片刻,沈識見在對方真誠堅定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垂頭喪氣道:“行吧,你拿輕點的。”

“......”陸歸檐不知道這人是個什麽意思,自己雖然看起來瘦了點,但也絕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弱不禁風的人,還是這個人平時就這樣?

沈識見行為異於常人,他被弄得有一絲怔楞,領著人暈乎乎地去了後院。

沈識見這段時間上班摸魚兩不誤,有活幹活,沒活摸魚。吃著心上人做的飯,聽心上人彈琴,閑下來還能賞花弄景,整個人都春風得意,洋溢著一股蕩漾的氣息。

李岱對此十分鄙夷,並控訴戀愛的酸臭味腐蝕了他身上單身狗的清香,希望沈識見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離自己遠一點,不要影響他獨自芬芳。

“喲,陛下從咱們皇後娘娘宮裏回來了呀。”李岱將材料清單往沈識見桌上一摔,陰陽怪氣地說道:“陛下,批奏折吧,朝事都堆積成山了。”

沈識見沒伸手,轉著筆道:“呈上來看看。”

“得嘞!”李岱十分給面子地彎下腰來,翻開材料清單道:“您核對一下,簽個字,咱們好二進宮。”

“那叫二期工程進場,你這個嘴趁早縫上算了。”沈識見唰唰幾筆,嫌棄地說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得就是你這種人。”

李岱搓搓手,蹲下身來道:“半個多月了,您準備什麽時候讓我見見我另一位主兒啊?”

沈識見面上閃過一絲古怪,不自在地說道:“還沒追到呢?”

這半個月盡忙活著幹活了,沈識見將他的專業發揮得淋漓盡致,那個門樓似的繁重垂花門被大卸八塊,因此得到了陸歸檐的高度讚揚,和無數代表了感情欽佩之情的花式投餵,哪裏來的陽間時間發動戀愛攻勢......

“什麽?臥槽......”李岱重心不穩,本來就是半蹲著,搖晃間下巴重重磕在了桌沿上,他痛得眼冒金星,捂著下巴忍住滿溢的淚水不可思議道:“你不是號稱上到50大嬸,下至16妙齡少女統統趕盡殺絕的究極婦女殺手嗎?這都他媽半個多月了,人追債的都沒你去得勤快,你他嗎告訴我還沒追到?”

沈識見踹他一腳,怒道:“你他媽才是婦女殺手,不對,你是專被婦女殺的那個究極傻逼。”

“婦女殺手”這個稱號確實徒有其名,可憐沈識見從小到大和女孩子最親密的接觸就是小學時手拉手一起丟手絹,純潔得猶如一只剛出鍋的白切雞。

但架不住他嘴貧,沈識見大致將客戶分為三大類,即純情少女類,大齡冷靜女青年類,以及最為難纏的更年期大媽類,十分形象地總結了各類甲方的特質。

李岱從發小過渡到同學,又過渡到大學校友,在過渡到如今的同事,27年來從未缺席他的人生。一直作為他堅實後盾的李岱同志,這幾年來看著沈識見和各路神仙客戶鬥智鬥勇,親切地為他頒發了“婦女殺手”這一榮譽稱號。

“疼疼疼......”李岱躲開沈識見追殺,作著揖躬身說道:“您說,我閉嘴成不。”

“我這麽多年都單身就是被你那個破稱呼禍害的。”沈識見怒罵道,他頓了片刻,神色苦惱地搖搖頭道:“不是婦女。”

“這麽重口,你喜歡大媽級別的?”李岱說完又頓了片刻,突然神色惶恐:“不會吧,陛下,大清亡了啊,14歲以下可是犯法的......”

“男的。”

“什麽?”李岱懷疑自己沒聽清,有點懷疑地掏了掏耳朵。

沈識見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我說我喜歡的是男的。”

“哦。”李岱起身拿過材料單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回來。”沈識見一把按住材料單,疑惑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實不相瞞,陛下您盤靚條順,這麽多年我早就懷疑您是個基佬了。”李岱用一種老父親般的深沈眼光看著沈識見,為難地說道:“但是這實在超出我知識範疇了,陛下,臣愛莫能助啊!”

沈識見:“......”

是夜,秋意盎然,涼爽沁人的夜。

沈識見奮筆疾書,一手瀟灑利落的行楷小字躍然紙上,看得人賞心悅目,上書——

《時代新男友守則》  批註:親身實踐,效果不佳。

《如何追女生,學會這10個方法步驟再也不愁》  批註:營銷味太重,不可信。

後面還有一行蠅頭小字,細看之下發現寫得是:釣魚微信號,200塊錢的戀愛寶典屁都不是,已發動全體同事舉報。

《如何追人?多年親身實用技巧》  批註:謝邀味過重,有待商榷。

《談談我這些年的戀愛經驗》  批註:來源於百度經驗,真實性可觀,可以一試。

其中“前期情報工作,全方位了解你的心上人。”一行被重重標了紅。

沈識見皺眉看著本子思索,第一步,先了解對方單身與否;第二步,全方面打探其個人信息;第三步,側面打探對方對自己的看法。

單身......單身,單身?

在心中喊了無數聲我家歸檐,我對象的沈識見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他猛然意識到:他還不知道陸歸檐到底是不是單身,萬一名草有主......

陸家花園,沈識見又又又又又——借著監工的名義翹班了,他握著杯熱氣騰騰的茶坐在游廊扶手上,腿長得能直接點著地。

整理好心情,理了理已經理過一百遍的思緒,輕咳兩聲確認喉嚨沒有一絲異物感之後,沈識見以最完美狀態的聲音開口道:“歸檐是學什麽專業的啊?”

很好,側面出擊,迂回作戰,完美的談話開篇。

“古典文獻。”陸歸檐正拿著塊絹布手帕擦拭琴身,擡起頭笑著說道:“沈老師是建築系的嗎?”

“我是建築設計畢業的。”沈識見假意思索片刻,又問道:“你是寧州大學的學生?”

陸歸檐臉上驚訝之色一閃而過,笑著問道:“沈老師怎麽猜出來的?”

寧州作為歷史文化名城,又緊跟改革開放浪潮,發展趨勢十分喜人。上至雙一流學府,下至混吃等死式三流大學,大大小小幾十個,開設有古典文獻這門學科的少說也有十幾個,陸歸檐實在有點好奇沈識見是怎麽猜中的。

沈識見心想因為我找杜叔打聽過了,但這是絕對不可能說出來的。

他正色道:“我和你認識這麽久,根據我對你淺薄的了解。”

陸歸檐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禁也正色道:“嗯?”

沈識見神色越發鄭重了,用一種討論學術論文的語氣說道:“只有寧州大學的中文系,才能有你這樣的學生。”

寧州大學中文系在寧州首屈一指,在全國名列前茅。

沈識見完美演繹了什麽叫當代馬屁典範,前期準備工作充足,話題引入過渡自然,在誇人的時候先不動聲色地擡高自己,又以自己去襯托被誇的人,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這一番鄭重又悄無痕跡的誇獎將陸歸檐誇得有一絲難為情,偏偏沈識見這個人說得鄭重其事,並且好似毫無所覺,讓人升不起絲毫尷尬反感之意,只能不好意思地應道:“謝謝沈老師,你也很厲害。”

沈識見又開始飄飄然了,他乘勝追擊道:“我聽說你們中文系很多女孩子?”

陸歸檐點點頭說道:“是的,大概8比1吧。”

臥槽,這麽多!

沈識見心中一緊,笑著說道:“不像我們建築系,整個系的女孩子加起來兩只手都數得清。”

陸歸檐笑了笑說道:“理工科確實女孩子比較少,我們文科就沒什麽男孩子。”

“是這樣的,我就是因為在學校都是男同學,工作了都是男同事,所以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單身狗。”

沈識見心中條理清晰:先交代清自己,這個很重要,這是作為一個優質男青年極其難得的加分項。

他說完自己挪了挪腿,人都不自覺站直了些許,狀似隨意問道:“你們學院那麽多女孩子,總不會像我一樣也是單身狗吧?”

完美!他終於拋出了這個困擾了他三天的問題,這一段在內心排演了無數次的對話進行得十分順暢,沒有一絲脫離他既定的軌道。

“沒有。”陸歸檐一頓,有那麽一瞬間沈默,片刻後又說道:“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我暫時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臥槽!他沒有,我就知道他沒有,我家歸檐,我未來對象怎麽可能會有別的妖艷賤貨,他和我命中註定天生一對,我們註定都要單身到彼此出現在對方的生命之中,為對方帶來生命的光與熱,激與情,浪與花......

沈識見被這個答案轟暈了頭腦,那股愉悅之感直沖腦跡,差點長腿一翻端著茶杯摔到游廊下的池塘裏去。

他樂得暈暈乎乎,根本沒註意陸歸檐後半句話,什麽沒考慮,什麽個人原因,還有那一瞬間的神色黯淡。

完美的開端帶來了完美的收尾,戰爭的號角吹得十分嘹亮,沈識見鬥志昂揚,首戰大捷,越發肯定了自己勤奮好學的品質,決定將老司機戀愛經驗奉行到底。

初期工作——單身與否,滿分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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