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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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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陰雨連綿,距離唐婉被休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了,整天郁郁寡歡,她走出房門擡起頭,眼角泛著點點濕,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此刻那絕美的容顏毫無一點血色,脆弱的讓人心疼

唐閎看在眼裏十分心疼,當初得知這個消息差點沖過去跟他們打架,之前她們低聲下氣的來失求自己把女兒嫁與她們,結果我膩了,就把自己女兒丟到一旁,要不是唐婉攔著,他早就過去大鬧一場了,不過他仔細想了想,鬧完之後又能怎麽樣,畢竟唐氏再怎麽說,她都是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姐姐,而陸游又是自己的侄子,他現在心中的滋味可以說是五味雜陳

這時趙士程撐著傘過來,去問唐婉有無大礙,需不需要幫忙,唐婉回絕了他,讓他回屋裏去,不要在外面受了風寒,但他並不松懈繼續在雨中為她打傘

他來到唐府也一段時間了,先前他聽見唐婉被休,就連夜趕來提親,他回信給了陸游,問一下怎麽回事,問他(她)們有沒有覆合的可能

陸游不願意說,只回答了不可能,然後他又問自己能不能追唐婉,陸游也同意,說他要是喜歡的話就去追吧,只是千萬不要負了她,更不能讓她當妾,趙士程連連答應,畢竟從各方面來說,除了才華稍遜他,趙士程哪哪都比陸游強

雖然家裏人極力反對,說他一個王爺,居然屈尊去追被休的女子,可他並沒有覺得絲毫丟面子,他從小到大隨心隨意懶散慣了,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他只在乎能不能讓自己開心

“哎,婉兒能不能別看雨了,看看我好不好”他說這話的時候在他身前搖搖晃晃,想引起她的註意

唐婉不予理睬,頭撇到一邊“王爺,別拿我尋開心了,你如果玩夠了就離開唐府吧”

她覺得趙士程只是玩玩他而已,畢竟他這位永嘉郡主可是出了名的浪蕩,再加上她被陸游傷的太深,實在是不想再碰感情

但他不氣餒,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打動唐婉的,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堅持,終於讓他等到了機會

這幾日唐閎一直在準備拍賣會,和唐婉忙前忙後,整個唐府幾乎不得安寧

這時趙士程,帶著一批人馬進來幫助她(他)們“給本王也註意了,別給我出現什麽紕漏,否則拿你們試問”

唐閎看到受寵若驚“哎呦,王爺這可使不得啊,勞您費心了,這段時間您幫的唐府實在太多了”

“不礙事,我覺得無所謂”

這時他湊到唐婉身邊“怎麽樣?哥帥不帥,簡直是要錢有錢,要顏有顏啊,嘿嘿”

唐婉心中泛起一陣無語,心想這男的也太自戀了吧,所以說他長得的確不錯,但一點也不懂得謙遜,不過他又想到這段時間他一直幫助父親,幫助唐家,雖然做這一切都是……有利可圖,只是為了泡她

但是出於愧疚的心理,她做了一番思想爭鬥轉頭對他說“明天拍賣會結束,穿好看點,陪我出去走走,別墮了我的面子”

他一聽開心的吱哇亂叫,然後他又暗暗自戀了一把說“果然這小妞還是抵擋不了哥的這張帥臉呀,哇哈哈哈哈”

豎日唐府特別熱鬧,人流如織,畢竟這次拍賣會以趙士程的名號入股,不少名流千裏迢迢趕來

唐閎也因此沾了光,現在他的嘴巴可以說是都快咧到耳後根了,開心的不得了“這要是能當我女婿,那不得賺翻了,也不知道女兒怎麽想的,居然不喜歡他,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他都比陸游強了太多”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姍姍趕來,一到場內立刻引起了一波嘩然,特別是在座的豪門千金,那視線幾乎就沒有離開過他

只見他今天身著玄色短袖蟒袍,袖口處鑲繡著金線祥雲,腰系朱紅白玉腰帶看起來闊氣十足,且氣度不凡此刻他俊逸的臉上勾起一抹放蕩不羈的微笑,但這是瀟灑至極

他坐到唐婉的身邊,賤兮兮的說“怎麽樣?哥今天帥不帥?看到沒有?剛才多少女人為我癡狂”

“哦,好看是好看,但是我覺得你好輕浮”

“我靠!你知道?本王爺從來沒有為別的女人精心準備過嗎?你是第一個”

長這麽大沒受過這鳥氣,當他繼續準備質問的時候,發現唐婉居然笑了,這是她第一次他在面前展露笑容

這時他發現她笑起來是那麽好看,就像是江南的春雨,醉人而煽情,比起那副苦瓜臉好看多了,他也立馬不生氣了,覺得今天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拍賣會在進行時,唐婉覺得十分無聊,畢竟她從來不關心這些。倒是趙士程看的津津有味,接連叫價,可接下來的一件拍品,卻讓她心頭一震

“各位客官,接下來這件拍品出自陸府,名為羿嫦玄囊,據說擁有此物,夫妻能夠長長久久,起拍價一百枚銅板”

什麽長長久久,什麽玄囊,都是假的!她仔細端詳,這不是陸游當初送給自己那個錦囊嗎,一看就是唐氏下令扔掉,但是府裏下人不舍得扔,然後轉手賣掉的!

她毫不猶豫直接叫拍,可身邊的叫拍聲也絡繹不絕,很快便蓋過了唐婉

趙士程看出她的窘迫,然後張口說出一個驚人的數字“黃金五十兩”

現場鴉雀無聲,這分明是一個虧本的買賣,便無人在叫價,甚至有些人在笑他傻

“你幹什麽?五十兩黃金買一塊破布,你瘋了!”

他挑眉灑然一笑“送給你的呀,我覺得值得,來再給哥笑一個”

唐婉都快無語死了,拍賣會結束後他(她)們去後門取物件,她一直在不停的抱怨,罵他傻

他全權當沒聽見,然後說“該陪我出去走走了,唐大美人”

她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軟下心來說“走吧”

他(她)們剛走出門,一群混混便沖出來把她的錦囊搶走了,這是吧就急了,連忙跺腳,趙士程哪裏能忍?當著他的面搶東西,直接就是沖上去了

“餵!敢搶我女人的東西,活不耐煩了”他安排人照顧好唐婉,然後立馬追了上去

當混混們看到他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全部人都噗嗤一笑“你搞笑呢,老弟,就一個人?”

“一個人就能打你們全部,我自小習武怎麽可能打不過你們”他絲毫沒有懼色,甚至有股興奮感

沒錯……不出意外,他被打的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這貨是傻逼吧?一個人也敢沖上來”

“我看他穿的衣服挺好看的,一看就很貴,都扒了”

“哎呦,我看他人挺傻的,沒想到口袋裏這麽多銀子啊”

還好唐婉最後來得及時啊,不然會被打的更慘“我都服了你了,這麽多人你都敢上”

趙士程不說話,蜷縮在地上,從懷裏拿出那份錦囊對她傻笑的說“看!我幫你拿到了”

她楞住了,這一刻,這個男人算是真正的走進了她的心裏,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她整個心房

唐婉拂去他身上的灰塵,擦拭他的臉“不要這塊破布了,我只要你”這一刻他知道他成功了,苦盡甘來,沒過多久他們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就這樣陸婉二人都淡出了雙方的生活,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雖然陸游他們並沒有像他們一樣幸福,但生活還算過的安穩且他仕途也在一路高歌前進,步步高升,而趙婉二人小日子過得十分圓滿,趙士程也收斂了曾經的浪蕩模樣,只想好好陪在唐婉身邊,她也早早忘記了陸游給她帶來的傷害

可……天意似乎並不想放過他(她)們

十年後

鄭州城回來一位失魂落魄的男子,他是被貶回來的,這個人就是陸游,此刻他雙眼無神,仿佛迷失了靈魂方向,像被風吹散的落葉,在無盡黑暗中飄蕩

他本可以在朝堂上身居高位,結果被貶回來當地當官,但好在俸祿可以隨隨便便養活一家子人,且十分輕松,因此他一有空閑時間便出去游山玩水

今日他碰巧有空,並前往著名鼎鼎的沈園,此地以水景為主,翠綠的植被,清澈的湖水,優美的仿若一幅水墨畫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的漂泊在這座游園,可這時他在角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嬌小玲瓏,身姿輕佻的女子

看到這一幕,他不自覺的勾勒起記憶深處的那名女子,下意識脫口而出“婉兒!”征神半刻,當他轉過頭之後,那名女子就消失不見 他開始發瘋似的四處搜尋,他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看走眼,哪怕讓自己看一眼都甘心啊

終於走走停停,在孤鶴亭看到了她,這時他卻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幹什麽,隨後再趙婉人也發現了他,這下可就尷尬了,三人直勾勾的看著地方,什麽話也沒說

最後還是趙仕程打破尷尬的僵局先開口“陸老弟怎麽來這地方了?來來來,上來與我們一敘”

陸游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回應“好好”

一上來陸婉二人的視線就立馬交織在一起,雖然沒有什麽言語,但從眼神裏還是止不住流露出了許多的感情,其中有思 有怨有憐 有愛他(她)們都在極力克制自己,只當自己沒有看見,可趙仕程還是發現了,好在他並有怪罪他(她)們,畢竟是自己奪人所好在先,不好意思說什麽,然後借口出去說透透氣,給兩個人一點私人空間

在他走後,唐婉才鼓起勇氣,看向面前這個男人,除了久違的熟悉感外,還有一點陌生,不再是記憶中那般清風明月的少年,也不似以前那般溫潤儒雅,取而代之的是沒有靈魂的瞳色和十足的官場戾氣,她仔細端,詳半晌過後回過神來。才率先開口

“陸哥……陸老爺近些年來可好?”

“呵呵,說來慚愧被我被貶了”

“為什麽?”

“因為我主站抗金派,而秦檜那個老賊他是議和派,於是我就被他聯名彈劾了”

“你為什麽不反抗!”唐婉憤憤道

陸游無奈的搖了搖頭“不是什麽事都是你想做便能做的,就想當年我和你……”

“啊?”唐婉疑惑,陸游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連擺手“沒什麽沒什麽”

見敘舊也敘的差不多了,她也捧起手中的酒,親手敬了陸游一回,就以這杯酒,慰問以往情深。只是……這杯酒也許很苦吧

而對於陸游來說,昔日的結發妻子以為人婦,自己也被迫另娶。不得不承認他(她)們兩個已經錯過了

唐婉走出孤鶴亭也無心在游玩了,趙仕程看見後殷勤的詢問“怎麽了?不舒服嗎”她輕嗯一聲,然後和他緩步離開沈園

現場只獨留陸游在旁仿徨自若,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手挽著別人的手一起離開。他心中被勾勒起了許多苦澀又甜膩的回憶

回憶當初伉力和諧

回憶當初夫唱婦隨

回憶當初情深意切

回憶當初詩詞唱和

哈哈哈哈哈!不再有了,不會有了……

他意難不住心中郁悶的情感,在墻下寫下了一首

《釵頭風》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強宮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辭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寫完他像崩了線的琴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滾燙的熱淚大滴大滴的砸落在他的手臂上,跪在地上,佝僂著背,顫抖的發出呢喃的哭泣聲,此刻他真正的意識到自己也許早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也許是二人心有靈犀吧,過了一段時間唐婉再臨沈園,可惜了,有緣無分,始終沒有見到陸游

這是她看到墻上有一首極美的情詩,然後開口詢問掃地的老嫗“阿婆,這首詩誰寫的”

“你說這個啊?好像聽別人說是陸游寫給前妻的”

“啊?說錯了吧?怎麽可能”

“沒有啊,因為當初他的母親逼迫他休妻,這不碰巧他最近也回來了嗎?實在是沒有壓抑住心中的感情,然後就在這裏寫了一首”

聽到這話,唐婉全身如雷貫頂,嘴巴止不住的顫抖呢喃“假的當初那些是假的!陸哥哥在騙我,原來當初說的那番話只是為了讓我死心!”

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當年多愚蠢,她恨吶,恨陸游沒有告訴自己原因,你憑什麽隨隨便便就掌控我的人生!只要你告訴我,我就能回頭!

唐婉傷心欲絕,她也擡起顫顫巍巍的擡起手上的筆,在墻上寫下一首回應

《釵頭鳳·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詢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就這樣唐婉回去後,直接一病不起,趙仕程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婉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告訴我嗎?你怎麽好端端的就病了”

“趙郎,對不起,我要先走了,原諒我我還是放不下他,當真是錯錯錯呀! ”話罷一代才女唐婉就此與世長辭!享年30歲

趙仕程連忙打聽,之前唐婉在她一直不肯說,也不讓他查,如今她死了,他連忙查看,結果一查果然是陸游!

這天他火氣沖沖的前往陸府,把陸游火揍了一頓,陸游也懵了,立刻還擊

“你瘋了!你幹嘛打我”

“因為你該打!都怪你,亂寫什麽詞,婉兒,看到以後思慮成疾去世了!”

陸游聽到這話一楞,隨後感覺那顆心像是千刀萬剮了一般,隨後他便便讓趙士程打,還說“你打死我吧……”

趙士程顧然恨他,可他不能,頂多這輩子跟他決裂,之後他只能披著萬念俱灰的身體,走回了家……

當天夜裏,陸游打碎書房瓷器,割腕自殺,好在家裏人發現及時,搶救及時,唐氏大罵他“你還不能死,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必須用你的一輩子來貫穿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陸游知道這次死不成,往後也再也死不成,因為他的責任心太過強大,在他的觀念裏他不能這麽自私,他還有妻兒,還有孩子!

十幾年後,秦檜病逝,陸游再次得到重用,而趙仕程在戰場抗金死了

抗金前夕,他跪在唐婉的墓前“婉兒,你以前總說我沒像陸游那樣有治國天下的責任心,現在,我要上戰場殺金賊了”

這個男人死的時候,手裏還握著,當初他為唐婉拍下那塊錦囊

而陸游也一直在為國盡職盡責,奉獻一生,只不過這時的他已經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齊家治國機器了

六十八歲 陸游終於鼓足了勇氣再臨沈園,中間間隔了整整34年!他提一首詩 《禹跡寺南有沈氏小園》

75歲,距離唐婉逝世已有40年,他重游沈園,再作《沈園》一詩

81歲,他做夢,夢到了沈園,醒後再感慨做詩《夢暮夜夢游沈園》

86歲!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告老還鄉,不用再為朝廷效命,兒女已長大,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因為年邁體弱,已經不能再游園,但依舊作詩《春游》緬懷唐婉

兩月後陸游與世長辭,晚年的他頻頻掛記沈園,但這也是印證了那句詩“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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