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愛人

“這是什麽地方？”

伊蘇爾德聲音微顫，似乎在害怕。她從醒來便一直待在祖安，在好心人的幫助下生下兒子格列，之後便一直隱在祖安生活。那個人留給她一套自己的房子和若幹遺產，然後便離開了。那個人說自己去‘投胎’了，讓她自己好好生活，有生之年說不定還會再見面的。

伊蘇爾德很感謝那位好心人。她在祖安並不孤單，除了小格列，還要格溫陪著她。格溫永遠是一副少女的模樣，她把格溫當自己的女兒，格列的名字也是受到格溫的影響。而且祖安不是一座會讓人感到孤單的城市，這裏的機械時刻都在運轉，蒸汽聲，燃燒水晶的忙碌聲，一刻不停。

佛耶戈也不知道這是哪裏。他只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和伊蘇爾德說說話。濃霧便帶著他們穿越祖安和皮爾特沃夫的巨大地溝，來到了皮爾特沃夫的上城區。這裏是貴族和富豪的聚集地。

佛耶戈走進這裏最大的旅館，要了一間帶露臺的豪華海景房。伊蘇爾德身上披著他的黑色鬥篷，裹得嚴嚴實實的，一點也看不清面容。

佛耶戈不喜歡伊蘇爾德被別的男人盯著看。

或許是佛耶戈的頭發和瞳孔的顏色在符文大陸實在罕見，旅館老板忍不住打聽道：“閣下，您從哪兒來？您是游俠吧，如果要找工作的話，可以去唐寧街23號碰碰運氣。您一看身手就很好。您這樣的人，在皮爾特沃夫會混得風生水起的。”

佛耶戈連“謝謝”都懶得說。拉著伊蘇爾德就要往升降電梯走去。伊蘇爾德卻很抗拒，她固執得站在櫃臺旁邊的柱子邊，似乎想借著暴露在眾目睽睽下，來擺脫佛耶戈。

一個男人帶著女人來旅館，一般會做什麽？

伊蘇爾德不是個傻子，也不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已經有格列了，雖然她還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不會任由男子隨意欺辱自己。盡管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怪異，從出現到現在對她一直都相當溫柔。

在伊蘇爾德，佛耶戈才能找回人性。他松開伊蘇爾德的手腕，稍微給了她一絲空間，語氣彬彬有禮：“蘇蘇，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柔情款款的聲音，俊美絕倫的臉，佛耶戈似乎又變回了曾經的二王子殿下。

“我……不相信你。”

“蘇蘇，很難過地告訴你，在我的左後方和右下方各有兩位女人在盯著我們瞧。皮爾特沃夫的人眼光都很毒辣，他們肯定在猜想我們是什麽關系。你如果還是堅持不肯走，那些人肯定不出幾分鐘就會撲上來。”

經過佛耶戈的提醒，伊蘇爾德果然註意到大廳已經有好幾位女人盯著他們，目光熱辣。

“她們是沖著你來的。”伊蘇爾德有點小竊喜，如果她們真的撲上來，佛耶戈就會被攔住，這樣她是不是能逃走了？

“蘇蘇，這樣不好哦。我生氣起來，不太控制得住自己。”

伊蘇爾德語氣僵硬：“那……會怎麽樣？”

佛耶戈慢慢摘下手上的黑色手套，露出蒼白修長的手，漫不經心地說：“她們會死。”

伊蘇爾德忍不住抖了抖。

*

一間相當漂亮的海景房。蔚藍色的海面籠罩著午後的金光，像蒙著面紗的海洋女神，在廣闊無邊的天穹下緩緩踱步。

光明，祥和，寧靜。

在祖安根本見不到這些東西，那裏只有人造燈光，喧囂和機器的躁動。如果是平時，伊蘇爾德肯定會躺下來，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半日寧靜的。但是現在，她完全無心欣賞這些。佛耶戈擋住了她的視線。

伊蘇爾德感覺嘴唇發麻發痛，佛耶戈像一頭惡狠了的獸，啃噬著她，吞沒了她。當佛耶戈的手放在某個部位時，伊蘇爾德驚叫了一聲，眼淚不自覺簌簌落下。

“不……住手……”

眼淚滴落在佛耶戈的手背上，灼熱，滾燙，也喚回了佛耶戈的理智。他停下動作，擁著她，沈默地和她對視。

伊蘇爾德別過臉去，不想看到佛耶戈。兩道清淺的淚水如同細細的溪流，沿著雪白的面頰滾下，掛在那小巧的尖尖下巴上。

他把伊蘇爾德弄哭了。

佛耶戈有些煩躁，他伸手，輕輕擦去伊蘇爾德下巴處的眼淚，放在嘴邊輕輕舔了一下，語氣溫柔地安慰：“蘇蘇，我錯了，別哭了，好嗎？”

簡直是哄小孩的語氣嘛。

伊蘇爾德又氣又怕，但兩人剛才肢體相觸的親密感和熟悉感是如此強烈，這讓她大為不解。

她以前，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你到底是誰，佛耶戈？”

她努力回想著佛耶戈這個名字，卻始終一無所獲。好心人把她從海裏救上來之後，只是告訴了她的名字叫伊蘇爾德，其它什麽都沒有跟她說。伊蘇爾德的記憶渾渾噩噩，但因為不妨礙生活，五年來也沒有熟人找上門來，伊蘇爾德也就沒太把記憶喪失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佛耶戈？”

佛耶戈設想過自己和伊蘇爾德重逢的畫面不下千次萬次，每一次都是在夢中，夢醒，只有滿目蕭索和淒涼。百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等待。再次見到伊蘇爾德，是佛耶戈此生最大的圓滿。所以，不管她發生了什麽，他都不怪她。如果她不記得他了，他就幫助她記起來。

佛耶戈貼著她的後背，從後面擁著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沈而包含磁性：

“蘇蘇，我是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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