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噩夢

除了前三個月的難受和不適，伊蘇爾德的身體很快穩定下來。她是個醫女，懂得如何調養身體。

以前，只要有時間，佛耶戈都會跑來和她膩在一起。現在，佛耶戈索性停止了公務時間，整日整日地陪伴她。

伊蘇爾德擔心這樣會引起王公大臣的不滿。佛耶戈漫不經心地說：“蘇蘇，這些事情你不用擔心。”

伊蘇爾德不懂政治，但她不願意看到佛耶戈成為一個昏聵懶政的國王。她多次勸說佛耶戈應該處理政務，甚至故意跟佛耶戈埋怨，說他的陪伴讓她沒有太多的私人空間。

佛耶戈焦躁不已，像被某種恐懼纏身。他抱著伊蘇爾德說，他不願意那樣做。

伊蘇爾德感到萬分無奈，意識到在這件事上佛耶戈不可能被說服。

固執的國王如果沒有阻止，他的固執可能演變成扭曲的執拗。

伊蘇爾德最害怕的就是這一點。

*

知道伊蘇爾德懷孕以後，佛耶戈就下令為她修建了一座精致華美的花園。花園坐落於王宮內，寢宮後面原來的大殿被夷為平地，花園拔地而起。花園裏到處是鮮花和樹木，還有小溪流水，紫藤花架和百獸靈鳥。佛耶戈為花園取了一個古老傳說裏的名字：伊甸園。

花園修建好後，佛耶戈每天都和伊蘇爾德躲在花園裏，不許除了侍女以外的任何人進入，並命皇家騎士在入口處看守，不許王宮大臣們用公務來打擾他們。

花園裏有臨時搭建起來的休憩處，濃密高大的樹蔭下，竹榻上鋪著柔軟輕盈的獸皮。佛耶戈陪著伊蘇爾德在這裏午後小憩。

忽然，佛耶戈驚醒過來，額上冷汗涔涔，沈重喘息。

“發生了什麽事，佛耶戈？”

國王蒼白英俊的臉上是明顯的焦躁不安，他緊盯著伊蘇爾德，沒有說話。正在伊蘇爾德不知所措的時候，佛耶戈翻身下床，離開了花園。

佛耶戈像一陣冰冷的暴風般走進王宮，他命令侍者：“拿我的劍來。”侍者雙手奉上沈重的雙刃巨劍，佛耶戈只用單手就接過，他凝視著巨劍上的銀色雕刻花紋，腦海中浮現剛才夢中的場景。

無盡的黑霧吞噬了伊蘇爾德，把她往一片看不清模樣的黑色泉水裏拉去。他自己也被黑霧包裹著，困於生與死之間的可怕狀態。無數鬼魅的惡靈從黑霧裏湧出，嘶吼著成為他的奴隸，在他的命令下瘋狂屠殺生靈。

他手裏提著一把長達四十米的巨劍，舉劍向前，砍劈一切阻擋他的人，瘋狂尋找著伊蘇爾德的靈魂。

伊蘇爾德，你在哪裏。

伊蘇爾德，我知道你就在這裏，為何不出來見我？

佛耶戈聽到自己絕望沙啞的嘶吼，破碎與殘敗，而黑霧之源，竟然是他裂了一個洞的胸口。

噩夢是如此真實，佛耶戈提著雙刃巨劍，剎那間失去了辨別現實與夢境的能力。

“陛、陛下。”侍者顫抖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佛耶戈投去冷漠的一瞥，才發現巨劍的刀刃已經架在了侍者肩膀上。

佛耶戈的目光平靜得像一灘死水，底下是至暗的幽黑。

可憐的侍者只覺得他眼前的國王像被魔鬼附體一樣，提著巨劍的模樣比死神還可怖。他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抖得如風中落葉。

絕望的死亡並沒有降臨到他頭上。

佛耶戈慢慢收回巨劍，朝王座走去。國王坐在高大的王座上，巨劍立在一旁，如蟄伏的野獸。佛耶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像帶了某種可怕的決心：

“叫卡莉斯塔過來。”

卡裏斯塔是大皇子弗雷爾的女兒，佛耶戈的侄女。卡莉斯塔是位驍勇善戰的女將軍，在原太陽騎士團團長被他誅殺之後，副團長晉升為團長，佛耶戈就提拔卡莉斯塔做了太陽騎士團的副團長。

眼前走來一個高挑輕盈的女子，她全身披戴鎧甲，頭盔的頂端垂落著黑色長纓。她的面容俊俏清麗，和弗雷爾有三分相像。

卡莉斯塔走到距離王座還有三米的地方，向國王半跪下來，聲音擲地有聲：“卡莉斯塔，見過國王陛下。”

佛耶戈揮了揮手，卡莉斯塔就站了起來。

“卡莉斯塔，我的侄女，作為叔叔，我想請你為我做一件事。”

佛耶戈的眼神深邃而幽靜，卡莉斯塔只覺得這雙貌似平靜的眼睛下面，其實早已燃燒起名為瘋狂的火焰。

她垂下眼睛：“叔叔，請您吩咐，只要盡我所能，卡莉斯塔都為您辦到。”

“我要你……”

卡莉斯塔等待著，國王說到一半的話，話語中的痛苦不甘，讓她只能靜靜等待，讓佛耶戈自己做出決定。

“我要你，扮作平民，親自護送王後離開卡瑪維亞。”

卡莉斯塔驀然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佛耶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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