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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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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在康爾沃地區能被稱作領主大人的,就只有多爾伯爵本人。

這片土地上,爵位體系還比較簡單,國王之下只有伯爵這一個爵位,埃德威格·多爾伯爵作為康爾沃地區的大領主,管轄了王國接近五分之一的領土。

這樣大的領主突然要見喬羽,喬羽一時想不到會是什麽原因。

像喬羽這樣的鄉下駐村學士,在康爾沃地區沒有一千也有好幾百,而且喬羽才剛剛就職沒多久,伯爵是如何認識他的呢?

喬羽印象裏,自己離伯爵旗幟最近的一次就是被伊利亞王子用劍威脅的那次。

在喬羽考慮的時候,銀甲騎士牽來了一匹馬,那是蒙托德商隊的馱馬,由騎士征召而來,征召過程付了錢,喬羽認為這是個好兆頭,起碼說明對方還是講原則的。

騎士要求喬羽騎馬與他同行。

騎馬,喬羽只在夢裏學過一點,和他的劍術格鬥一樣,現實中並沒有操作過。

看著幾乎到自己胸口高度的馬鐙,喬羽直接擡腿肯定是爬不上去的,於是他只好先爬上蒙托德的馬車,然後在從馬車上擡腿跨到馬背上。

銀甲騎士觀看了整個過程,沈默不語。他大部分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似乎除了背上的伯爵旗幟,沒有什麽值得他關心的東西。

喬羽終於騎上了馬,銀甲騎士在前領路,喬羽的馬自行跟上,喬羽盡量保持平衡,在馬匹顛簸中七扭八歪。

騎士沒有關註喬羽的情況,只是在前領路。

喬羽試著和對方搭話,想要探聽一下此行的原因,然而對方什麽也不回答,簡直是一臺毫無感情的執行命令的機器。

對方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告訴喬羽。

這讓喬羽胡思亂想起來。對方為什麽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他呢?難道是因為他知道這些也沒意義?

喬羽莫名想起語句臺詞“將死之人沒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伯爵不會是叫他去殺頭吧?

喬羽最近的危機感很強,他總是會考慮最壞的情況。

如果真要殺他,那他是不是應該盡快逃跑?

馬匹一路前進,走進一條較窄的土路,這裏已經偏離王國大道很遠,在經過了一條向東的岔路後,喬羽已經看不見王國大道的影子。

他現在位於一片小樹林的邊緣,馬匹沿著林邊小路向北行進。又走過了兩個岔路口,喬羽來到了一座農場。

廣闊田野一片綠意盎然,農民們彎腰取背在田間勞作,當喬羽他們騎馬經過,農民們都敬畏地低聲行禮,向前面的銀甲騎士問候,耕牛也跟著發出哞哞聲,甩甩尾巴,驅趕蚊蟲。

喬羽擡頭眺望,綠色田野後面是一排排房屋,它們密集而有序,像村舍,規模卻要小一些。而在它們後面,有一座規模很大的莊園,宛如城堡一般,在背景中將村落完全籠罩。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板路,喬羽發現這路就是通往莊園的。

陽光、田園、農莊,寧靜和諧的風光讓喬羽放松了一些,起碼他知道了等待自己的不是城堡地牢或者行刑場,莊園總不像是殺人的地方。

來到莊園側面,騎士讓喬羽下馬,一位馬夫迎上來,馬夫很有禮貌,對喬羽很恭敬,他稱呼喬羽“學士大人”,並替他牽馬。

也是在這時候,喬羽總算從銀甲騎士口中聽到了一些新鮮句子,比如“馬匹征用費”以及“來自庫爾曼的蒙托德”之類的字眼,似乎是騎士在讓馬夫向莊園管事報賬。

這說明征用馬匹也是在命令之內的,喬羽由此推測,他來莊園應該屬於官方的正式召見,會面中除了領主,可能還有其他官面上的人員。

離開馬廄,騎士帶著喬羽沿著莊園側面來到大門前。

喬羽站在大門口,門前可以一覽莊園規模。

這是一座三層樓高的大建築,它占地廣闊,外墻裝飾繁多,不僅有雕刻和花邊,兩側還有修剪精致的花園。在這個時代絕對是豪華建築了。

喬羽東張西望,很符合鄉下人見到伯爵老爺大宅的狀態。

就在喬羽賣力表演的時候,他發現有一道目光在觀察自己。

那目光來自莊園二樓,大概在右側第二間窗戶的位置,當喬羽擡頭看的時候,只看到窗簾輕輕晃動,人已經快速離開了。

“進來吧。”

大門敞開,一位管家模樣的男人領著騎士和喬羽進入府邸,踩著規整的灰石板,喬羽進入一層大廳。

一進大廳,喬羽就感受到開闊、宏偉。

大廳的穹頂高聳,兩側立柱直通三層,像一棵棵高聳入雲的古樹,和穹頂形成一個開闊且深遠的空間,讓人一走進來,就覺得自己非常渺小。

喬羽感覺自己如同走進了一座哥特式教堂一般。

這裏的確有一座巨石高臺,不過高臺上擺放的不是聖像而是一架權力寶座。

寶座的位置和結構都十分講究。

它的靠背有接近兩米高,像一扇城門,兩側有獅鷲爪雕刻,靠背頂部有鷹眼裝飾,眼孔鑲嵌了琥珀色寶石。那鑲嵌孔應該是貫通到靠背後方的,所以當後方窗戶的光線投下來的時候,琥珀色寶石會透亮發光,好像鷹眼有了靈魂一般,註視臺下的人。

另外,由於有椅背形成的陰影,臺下的人也很難看清臺上人的表情,從而給寶座再增加一種神秘莫測的威嚴感。

真是精心設計,喬羽感嘆。

銀甲騎士走上前,來到寶座側面,他直挺挺站著,就好像有人在和他列隊看齊。

喬羽不理解騎士站在那裏幹什麽,因為此時寶座上並沒有人。他想問問情況,但是看那騎士閉目養神,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於是倆人就這麽在大廳站著,一站老半天。

沒有招待,也沒有一口水喝,喬羽的小腿越發酸脹。

為了緩解不適,他悄悄在靴子裏活動腳趾頭,偶爾還小幅度的墊腳,讓腳掌心也舒服一些。

在喬羽發現偶爾踮腳也無傷大雅之後,他開始大膽起來,他大方活動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頸椎的轉動偶爾發出哢哢的響聲,隨著這些響聲,緊張和壓力也得到釋放。

“看來喬學士心情不錯。”

就在喬羽像一只猴子一樣扭來扭去的時候,一個女士的聲音從寶座後方傳來。

喬羽嚇了一跳,那聲音的位置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還以為寶座上的鷹眼寶石說話了。

“哢噠哢噠。”

機關聲響,平臺上的寶座緩緩旋轉,露出了背面的情形,只見那寶座的背面也是一臺寶座,此時背面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雍容華貴的女士,她饒有興趣地註視著喬羽,微微笑著,像在看自家的毛茸茸小寵物。

喬羽懷疑在自己進入大廳之前,這位女士就一直坐在那裏,她是故意坐在那後面,看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嘖嘖,這是什麽惡趣味,喜歡暗中觀察別人的小動作。

喬羽心中吐槽,卻不能表現出來,他為了緩解尷尬,只好把註意力轉移其他地方,比如推測女士的身份。

從銀甲騎士和管家的態度來看,這裏無疑是伯爵的莊園,那寶座大概率是伯爵的寶座,那麽能夠如此隨意坐上伯爵寶座的女人,大概率也是伯爵的重要親屬,比如伯爵的母親、姐妹或者幹脆是伯爵夫人。

喬羽又看了一眼銀甲騎士的態度,他推測大概率是夫人。

所以不是伯爵要見他,而是伯爵夫人要見他?伯爵夫人要幹什麽,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呢?

喬羽想要答案,但伯爵夫人顯然沒打算回答他。

尷尬持續了一會,直到右側的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噠噠噠。”

輕快的軟木鞋跟敲打石磚地面的響聲。

“尊敬的夫人,事情辦好了。”

右側走廊的陰影中,一位穿著灰色學士袍的老者走了出來,他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殷勤地向寶座上的女士躬身行禮。

直到女士向他點頭,這位老學士才直起身子,轉而向喬羽迎了上來。

“喬學士啊,你來的剛剛好,儀式都準備好了。”

老學士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那個,什麽儀式?”

喬羽還沒明白,胳膊已經被老學士攙了起來。

“當然是占蔔儀式,請隨我來。”

老學士拉著喬羽就往右側的庭院走,喬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些人要幹什麽。

“老先生,到底是什麽事?”

當兩人走出大廳,喬羽連忙小聲詢問。

“給你占蔔呀,夫人要找你的老師。”

老學士很好說話,在喬羽的追問下,很快說出了此次會面的來龍去脈。

事情起因是在昨天,伯爵夫人忽然派遣莊園管事找到了位於芬尼克斯鎮的杜魯學派學會,夫人向學會分部捐贈了一大筆錢,然後希望能夠找到一位隱居學士的蹤跡。

“戴爾蒙德學士,你的老師。”

說話時,老學士轉動眼珠,看向喬羽學士袍兜帽附近的“D”字母刺繡,這是學士袍上一任穿戴者戴爾蒙德的標記。此時在戴爾蒙德標記的旁邊,還有一個新的代表喬羽的標記“J”。

“繡的不錯。”

老學士點點頭。

為什麽伯爵夫人要找一個隱居多年的學士?而且一下子就找到自己這個學生頭上了,他才從樹林出來幾天啊。

喬羽隱約有種預感,伯爵夫人可能就是沖他來的。

所謂占蔔,不過是在盤查他的身份。

怎麽辦,逃跑嗎?

喬羽感受了一下胳膊上的力量,老學士的手雖然枯瘦,但此時卻像一副枷鎖,牢牢鎖在他的手腕上。

很快,喬羽被帶到了中心庭院,這裏是莊園後方的中間位置,正中有一座小廣場,廣場上裝置了一臺小型噴水池,在水池的四個方位,各有一位銀甲劍士守衛著。

喬羽觀察了一下廣場布局,發現不論他要往哪邊跑,都要經過銀甲劍士。

如果他有信心沖破劍士阻攔,倒是可以試著往右邊後方的通道跑,那裏應該是菜園的方向,喬羽推測菜園和後廚應該有後門通道,運食物的後門守備力量應該會弱一些,只要能沖出去,外面就是農場。

能沖出去嗎?

喬羽認為幾率不小。

那四位銀甲劍士都穿著全身鎧甲,除了內部的鎖子甲,頭、肩、胸、大腿還分別佩戴了板甲,這樣的盔甲防禦力很強,也很漂亮,但它們絕對不便活動,起碼全力奔跑起來,他們肯定沒有穿著學士袍的喬羽快。

只要沖過一個劍士,他就有機會逃到農場。

“喬學士快過來,別讓夫人久等了。”

老學士走進小廣場,站在噴泉前方,不斷揮手招呼喬羽上前。

喬羽發現噴泉內的水已經抽幹,外圈的石臺上還擺著許多儀式用品,其中有一只裝在籠子裏的小公雞,還有兩罐灰白色的塗料,散發著石灰和草料的味道。

等喬羽來到石臺前站好,老學士又從腰間的布兜裏拿出了代表地理方位和王國政權的物品:一枚海螺、一只牛角、一塊礦石、一支斷箭的尾羽……

看這個架勢,的確是要舉行關於尋人的占蔔儀式。

在老學士準備儀式的時候,二樓露臺的門被人打開了。兩位武裝侍從從門內走出,站到露臺兩側,隨後是莊園管家和伯爵夫人。

不太妙,喬羽註意到兩位侍從身上背了弓箭,此時他的位置完全在對方的射擊範圍裏。只要他輕舉妄動,上面的人恐怕會直接射擊。

喬羽盤算了一下,從這裏往外沖,再加上和守衛纏鬥的時間,估計上面的侍從至少能射擊十次。就按命中率百分之五十計算,那喬羽也要中五箭。

背著五只箭,他很難逃出去。

“好了好了,都準備好了。”

“尊敬的夫人,儀式隨時可以開始。”

老學士面色紅潤,很是興奮,看這狀態伯爵夫人一定許下了豐厚的獎賞。

“開始吧。”

伯爵夫人走到露臺邊,垂下目光,聲音中有種掌控一切的威嚴。

按照規矩,喬羽恭敬地低下頭。

與此同時,庭院四個角的銀甲劍士們將長劍拔出,雙手握持立在胸前,進入備戰架勢。

這下有四個腦袋都不夠砍了。

儀式正式開始。

老學士遞過來雞籠,喬羽老實接過,並用雙手舉起雞籠,舉過頭頂。

“偉大的杜魯神啊,請向我揭示這位信徒的方位吧……”

老學士的語調抑揚頓挫,好像在吟詩。

等禱詞念完,老學士沖著喬羽轉手腕。

喬羽點頭,雙手扶穩雞籠,然後開始原地轉圈。

按照儀式安排,他要一直轉,直到小公雞從籠子裏跳出來。

如果小公雞跳到某件代表方位的儀式用品上,那儀式就算成功了,說明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這個方位。

但若是小公雞沒有落到標志物上,且落地後焦躁不安到處亂跑,那就意味著儀式參與者沒有舉行儀式的資格。

放在喬羽這裏,就等於是在說他根本不是戴爾蒙德學士的學生,他的身份是偽造的。

偽造學士身份,喬羽多半會被當作其他王國的間諜處理。

小公雞呀,全靠你了,喬羽轉的腦袋發昏。

這時,小公雞猛地頂開雞籠,一躍而起。

喬羽屏住呼吸,盯著飛上半空的雞影。

他在心中祈禱,希望那位杜魯大神幫幫自己,給自己留條活路。

然而臨時求告並沒有作用,小公雞無情落地,沒有落在任何標志物上,並且它還開始左右橫跳,焦躁不安地撲騰翅膀,想要跳到噴泉的小石臺上。

“哈,一定是哪裏出了點小差錯,哈哈。咱們再來試一次吧。”

老學士還是想賺讚助費的,他一邊道歉一邊左撲右撲,想把小公雞抓回來。

然而臺上的伯爵夫人已經沒有耐心了,她認為結果已出,喬羽的身份是虛假的。

伯爵夫人左手擺了擺,兩側侍衛點頭,開弓搭箭瞄準了喬羽,廣場上的四位銀甲劍士也同時邁步,持劍向喬羽走來。

喬羽這邊,手裏已經捏好了魔法神箭,隨時準備幹擾露臺上射手的射擊。

戰鬥一觸即發。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這一切。

“母親,你們在做什麽?”

一個金發男孩跑到了露臺上,他莽莽撞撞,一下撞進伯爵夫人懷裏,然後他指著高處,笑道:

“咦,那雞飛得好高。”

隨著他的聲音,場上所有人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裏是莊園三層的屋檐,屋檐的雨槽附近有一面橫置的裝飾性旗桿,儀式用的小公雞不知何時已經飛到了那旗桿上,它的雞爪在旗桿上挪動,一下子就把旗桿上的繩結拉扯開。

吱呀吱呀,隨著旗桿轉動,墨綠色的旗幟飄落下來。

還是那面伯爵的旗幟,這一次旗幟隨風落下,沒有落到喬羽的手上。

它直接落到了庭院大樹下的落葉堆裏,飄落的樣子就像花朵雕謝一般。

“停下吧。”

不知這一幕如何觸動了伯爵夫人,對方竟然開口制止了所有的武裝侍衛。

“招待兩位學士用晚餐。”

伯爵夫人向管家交代了一句,隨後帶著那位金發男孩離開。

砍頭變吃飯,喬羽松了口氣。

然而讓他更意外的還在後面,伯爵夫人不僅安排他吃飯,還給他安排了一張領主調令。

飯後莊園管家將調令拿到了喬羽面前,宣布他從今天開始不再是橡木村的駐村學士,而是將要成為伯爵小兒子的侍從。

從今天起,他也要在這莊園陪小伯爵學習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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