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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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星

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律師函在昨天下午發到了周施施的信箱。

指控她侵犯了白榆的名譽權和肖像權,並涉嫌尋釁滋事以及誹謗罪。

白榆並不知情,此時看著手機一臉茫然,但這種語氣顯然就是周施施發的,盛氣淩人的指責,今天用的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是打算回黎川就去報警的,但律師函這步她還沒考慮好,主要是沒有熟識這方面的人,不過這都是回黎川再考慮的事了。

那周施施說的這封律師函,是誰幫她發過去的?

白榆習慣性看向顧曜知,將手機遞過去:“是你嗎?”

他承認的很坦率,甚至甩了一個重磅消息出來:“周苓女士發的。”

白榆條理有序的收集每一條證據,她思路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為白榆驕傲,可他也想做點什麽,哪怕是一點細微的小事,只要能幫上她就好。

白榆被這信息震驚到,顧曜知媽媽幫她發了律師函給周施施。

她和周苓還未曾見過,沒想到第一次產生關聯竟是因為這種事情。

白榆郁悶住,回到酒店,顧曜知把行李全部整理了一遍,井然疊好在行李箱裏,明早他們就會離開平州。

晚九點後,平州開始恢覆往昔的寧靜,漸漸只剩下一點風聲,城市發展在變,但人的生活習性卻難以改變。

白榆吹好頭發在一旁躺下,顧曜知翻身過來圈住她:“因為周苓女士?”

白榆沒直面回答,只是問:“為什麽你的稱呼是周苓女士?”

“因為在這件事上,她的身份是一名律師。”顧曜知:“很小的時候我媽就去了國外工作,我爸也跟著醫療隊到處飛。”

“其實他們自己都很少見面,但卻從不缺席我的生日,只有那一天,他們才會短暫放下自己的使命,只以父母的身份待在我身邊。”

白榆轉過身,窩在他的懷裏:“那奶奶是不是也知道?”

連遠在美國的周苓都知道了,方蹊該有多擔心她。

過往被陳列開了在所有重要的人面前,白榆有些無措。

還有寧寧和唐禮,他們兩個人永遠是網上沖浪最快的那批人,天天會在小群裏聊八卦,可是從事情發生的那天起到今日,整整四天了。

大家都沈默了下去。

也許大家都需要一個時間去緩沖這件事情。

顧曜知:“她說很想你,問你多久休息能回芷溪看她。”

如果平洲不是她的家,那就回芷溪吧,那裏會有人等她。

白榆應允:“等處理完我們就回去吧。”

顧曜知低頭看著她輕顫的睫毛,臉側抵在她的發頂旁:“你是不是很早就發現周施施了。”

他近來總是回想,其實去KTV接白榆的那次他就已經聽過這個名字,又或者在更早以前,周施施就已經走進了她的生活裏,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

那些時間裏,她一直都在默默忍受這一切。

“其實那天我沒喝醉。”白榆說:“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我很想你。”

這是他從前最想聽的話,此刻卻像是利刃紮進他的心底。

他竟然從未發現過這些異常,白榆很早以前就在他面前展示過脆弱。

可他的註意力卻都在別處,他怪她狠心,他沈溺在白榆的親吻裏迷了心智。

她不是不想回房間,她只是怕他發現天花板上那顆星星。

白榆說讓他再等等,因為她在與自己周旋,她需要與過去和解。

他什麽都沒察覺,他甚至還設定了時間讓她快點。

“對不起。”顧曜知第一次真正理解語言的蒼白。

白榆仰起頭:“為什麽要道歉,你知道的,這些年我最感激的就是你和奶奶。”

“我不該沒察覺到,不該給你設限,還有那封信,我的潛意識裏把年少的你看的太輕。”

他看輕了堅韌的力量,覺得白榆是需要被拯救的人。

所有的所有,他都自責。

不管有沒有那封信,那天太陽都會沖出雲層,照在她的身上。

白榆一直在向上,一直在努力生活,她其實在哪裏都能生活的很好。

就像她說的,他可以陪她,但不能替她趕走那些惡狼,她得自己趕跑,哪怕頭破血流,缺胳膊少腿,她也要自己趕跑。

這樣,才能永遠不怕惡狼,就像她十七歲時那樣,置之死地而後生。

飛機越過平州上空,白榆透過那扇小窗第一次窺見它的全貌,原來平洲其實很大,她許多地方從未去過。

那年她離開平洲的時候花了二十多個小時,坐著綠皮火車吱呀吱呀的駛向遠方。

她記得火車上窗戶是可以打開的,混著細煤渣的風往她臉上刮,用紙巾一擦,上面全是黑點。

火車很慢,走一下停一下,她在很多車站停留,那時她對沿途城市的印象都在那塊方方正正的綠牌站點名上。

最後火車停在了黎川,她混在了人群裏,隨時要被淹沒在人海裏,她逆著人流的方向站在那塊綠牌下,上面寫著黎川站。

長大後的路程似乎格外近,她多了好多選擇,不再是那個只能坐綠皮火車的少女,於是她終於俯瞰到了平州的全貌。

糟糕的從來不是平洲,糟糕的也不是她,糟糕的是那些不公平,那些不勇敢。

白榆關上窗,在心裏輕聲道了句再見。

下飛機白榆就直接去了警局立案,她沒有回周施施的信息,直接將那個號碼選擇拉黑。

她開通了自己的個人賬號,實打實的證據顯然比空穴來風的猜測更加具有說服力,其中也包括那份立案的證明書。

江瑤緊隨其後發了一篇小作文,講述了關於那些年的往事,甚至把自己當時的日記本都翻了出來,還有一大堆同學的聊天記錄。

大眾又把矛頭指向了周施施,感嘆這不是賊喊捉賊,顛倒黑白。

白榆往昔早就被扒的幹幹凈凈,跟上風向,她一下子從人人眼裏的惡毒孤女變成了堅強小白花。

路人網友紛紛感嘆她的自強不息,或許是她的證據絕無反擊的可能,連電視臺都特意給她發了一份聲明。

倘有問心有愧,誰敢報警。

孰是孰非,一眼便可分辨。

白榆不知道周施施會作何打算,她現在實在太忙了,從警局出來她又去辦了一張新電話卡。

舊手機被修好了,白榆把原來那張卡安了進去,新手機用的新卡。

剛到家她就在門口看到了寧寧和謝澄川,寧寧小眼紅腫的不像話,一個勁不停的說對不起。

她在白榆面前提過那麽多次周施施,而且還大部分都是誇讚周施施的話,這跟在傷上口撒鹽有什麽區別。

白榆感覺這些天自己實在聽了太多對不起了,可她也想和寧寧說一聲對不起,她又一次隱瞞了朋友。

難以言說的秘密總是這樣被輕而易舉的揭開,打的人措手不及。

謝澄川看寧寧哭的傷心,可是又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不停給她遞著紙巾。

顧曜知放好行李把他拉走,寧寧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給白榆看:“舉報信的事好像周施施真不知道,是她粉絲自己做的。”

“算是被反噬吧,誰讓她自己先賣慘來著。”

寧寧和同學大學期間就開始關註了周施施,算是第一批粉,但是同學比她熱情高很多,不僅每期都看,甚至還加入了粉絲群裏,混成了老粉。

周施施一開始也沒想到會這樣,不過是在粉絲群吐槽了幾句,賣了幾句慘,想把自己人設更豐富點,結果群裏有好幾個女孩還真遭受過這種事,紛紛傾訴了出來。

可周施施去哪裏憑空捏造一個人出來,一句謊話就要用千萬條堵上,一來二去的代入了白榆,說的全是她的特點,沒想到竟被粉絲挖了出來,這才出現了後面一系列的事。

周施施哪敢真的回應,只能裝聾作啞,想像從前那樣警告一番白榆不要輕舉妄動。

結果粉絲看白榆好像也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懲罰,以為臺裏壓根沒重視,直接把群裏聊天記錄也拉了出來,用來形成輿論壓力。

但現在顯然是反了過來,他們擁護的周施施才是真正的施暴者。

粉絲紛紛覺得自己被耍了,還抱有一絲僥幸,希望周施施快點拿出證據來,狠狠打臉白榆。

可是等到的只有更多證據。

白榆不認為周施施會束手就擒,果然當天晚上就流傳出了一條視頻。

視頻的角度很刁鉆,像是特意提前找好了位置架點,白榆用力打了周施施一巴掌,周施施不停往後退然後撞到桌子上。

視頻只有十幾秒,像是白榆的特意報覆。

大致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周施施其實已經向白榆誠懇道歉過,但白榆沒有接受,反手給了周施施一巴掌。

並且這一巴掌打的很重。

周施施趁機在平臺發了一封道歉信,說那都是年少時不懂事做下的錯事,她只是一個小跟班,並不是什麽大姐大,自己也是被迫的,如果不照做,她也會被打會被欺負,她確實是一個受害者,沒有騙人。

她也為自己曾經的行為感到羞愧,很是後悔,願意拿出近期所有的廣告收益資助山村女孩讀書,並以此為戒。

白榆看了眼,將自己錄制的那段音頻放在了網上。

她和周施施在咖啡廳裏的聊天都被錄音筆記了下來。

這是她的第二手計劃。

有什麽能比周施施親口承認更有重量性。

周施施顯然是沒想到白榆真錄了音,剛剛發文在此刻就如同一場笑話。

事情在短短二十多分鐘內再次反轉,網友吃瓜不亦樂乎,周施施所有平臺下面都能看到諷刺的評論。

白榆站在陽臺上眺望,燈火溶溶,各家各戶就像是一個個小窗口,播放著世間百態。

周施施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不過半個小時就打來了電話。

“下來。”周施施說。

白榆朝下望,一輛紅色跑車停在了樓下。

顧曜知沒阻止:“我和你一起下去。”

兩人一起下了樓,白榆在單元門口拉住了他:“我自己去就好,這裏不是平洲,都是攝像頭,她不敢做什麽的。”

這裏不是平洲,很多事情早就變了,小區裏攝像頭密布,一舉一動都能留下證據。

周施施看見她身影,立馬推開車門下來罵道:“白榆,你這個賤人,我真是小瞧你了,你現在還會玩陰功夫,背著我留這種後手。”

夜風靜靜,白榆淡淡看著她:“明明是你太笨了。”

“我是記者,用手機錄音未免太不專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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