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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星
什麽？
白榆有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霸淩，周施施？
周施施向來不愛自己的名頭擺在人後，她的準則是高高在上的跋扈，現在倒是願意甘居人後了。
原來人在極度生氣的時候是真的很想笑，這就是周施施想的招數手段？選擇倒打一耙、混淆是非。
“有證據嗎？”白榆聲音淡淡的。
岑璟在她話裏聽不出太過情緒，只覺得她過於平靜。
霸淩這個詞很難被定義，言語上的摩擦，不經意上的小動作沒有界限去劃分，也許在對方看來只是一種嬉戲打鬧，但在當事人的角度卻是一種身心上的傷害。
除非有實質性的傷害證據，要不然很難去證明這個詞。
可這事終歸是過去了八九年，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臺裏也不是聽風就是雨，只是黎川市上個月才出了那種新聞，大眾的關註度還比較高，周施施主動發聲過，算是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影響點。”
“這只是為了降低影響先做出的決定。”畢竟不能因為這種事讓電視臺也跟著受討論。
“那我休完年假以後呢，事情就會過去嗎？還是到時候臺裏直接就會把我開了。”白榆目光筆直的看著他。
岑璟看著她清冷的臉龐，執著倔強的雙瞳，白榆在他心裏始終是有些特殊的，她存在的時間太過於關鍵，那時他剛要走出校園，闖蕩這個世界，白榆是他少年時最後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往後愛會摻雜很多因素，不再只起源於一時的心動。
他的心性會變，會方方面面去衡量自己的愛人，會思考他們是否與之匹配，他的愛不再純粹，別人的愛也是。
他那時又想起了白榆，欒樹下少女白裙，他記了好幾年，如果少年註定遠去，他必然要變成面目全非的大人模樣，他能不能留一根風箏線給那少女，拽一拽他，別讓他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可他在這件事上弄的一塌糊塗。
“不會的，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岑璟急於保證，說完又覺唐突，補充道：“臺裏不會這樣做的，只是不想讓輿論發酵起來而來。”
“信壓下來了，臺裏還沒幾個人知道，我會和周施施確認信的來源，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不用擔心。”
他始終是愧疚的，少年終歸遠去，可他還想保留一息那年熾夏的餘熱。
白榆道了聲謝：“不過我也確實需要和你請幾天假。”
“可以，你申請就行，本來你也一直沒休息。”
她聽完拾掇好那些資料朝屋外走去。
“白榆，你真做過那些事嗎？”岑璟狠狠吸了一口屋內的暖氣，還是站起來叫住了她。
她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辯解過。
“莫須有的事，我不會自證的。”白榆關上門。
岑璟沒有那麽相信她，她不意外。
入學家庭調查表就是岑璟收的，他大概是除了輔導員外最早知道她身世的人，她記得岑璟收她表格時臉上的錯愕，繼而轉成了憐憫。
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大多人喜歡通過標簽去識別他人。
成長環境排居首位。
環境往往塑造人的性格，那福利院無疑是一個覆雜的環境，那裏的孩子多半孤僻、性情別扭，更早明白社會弱肉強食的文化，覺得他們做出那些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趨利避害，人之天性。
白榆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對臺裏、對岑璟有什麽想法。
但周施施想往她身上潑臟水，起碼要自己拿出證據來，而不是讓她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陷入自證的漩渦裏，正中周施施詭計。
沒做過的事，要怎麽出示證明，白榆無解。
但周施施做過的事情是有痕跡的，她知道在哪。
白榆回到座位上把自己剩下的工作匯總了一下，又把手機上那些多出來的簡訊和電話，全部截屏保存了下來。
開始她還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從哪裏洩露的，這下算是知曉了。
不知道岑璟是如何跟寧寧說的，寧寧從辦公室出來後也沒多說什麽，收拾收拾去下樓出外景去了。
白榆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手在鍵盤上踟躕許久，最終飛快打下了平洲二字。
旅游攻略、百度百科、經緯地址......
最新相關資訊裏，她看到了平洲一中的字樣，上個星期剛舉辦了一場校園文化節活動。
那是一中的老傳統了，俗稱文藝表演。
她入學那一年，好像是第七屆。
周施施嬌媚靈巧，從小學鋼琴，學校晚會直接給她安排了一個獨奏表演。
那時白榆還是站在後臺幫好朋友拿外套的普通學生，周施施一襲水藍色的公主紗裙，露出細長纖柔的鎖骨和肩頸線，柔和的舞臺光落在她寬大的裙擺上，寧靜美好。
李斯特的《愛之夢》。
周施施讓她選的，白榆不懂曲子背後的含義，她只是在那幾首裏覺得這個最好聽。
她們手挽著手躺著綠蔭草坪上，白色耳機線平等的將音樂傳進她們的耳道，周施施俏尖尖的下頜往上一擡，說好。
那時天清明朗，每一縷吹到白榆身上的風都是暖的。
音符出來的那一瞬，大禮堂安靜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施施的身上，周施施的目光卻落在白榆身上，俏麗的柳葉眼全是笑意。
她無聲的張著口型：送給你。
送給你，我的好朋友，白榆。
白榆的心在那一刻被填滿，喉間全是滯澀的喜悅，那是她前十五年的人生裏收過最好的禮物。
來自她最好的朋友周施施。
白榆眼裏氤氳出一層水霧，她有片刻的失神，隨即立馬關掉了頁面。
屋外寒風呼嘯，到室內仍可聽見一點響動。
她沈默了許久，才繼續開始自己的工作。
本來她今天出外景是要加班的，顧曜知還說晚上下班了來接她，這下也不用了。
她給顧曜知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下班了，不用再過來。
白榆自己一個人坐公交回去，正值下班高峰期車裏全是人，她運氣算好，在上車的那一站還剩下兩個位置，她坐在最後一排。
走走停停，白榆茫然的看著窗外的燈火。
她最愛這黎川的燈火，剛來的那會覺得這裏真好，徹夜通明，永遠有閃耀的燈光能照亮她的前方。
車停在了路口，她看到了一群放學的孩子。
年輕稚嫩的臉龐，幾人手拉手從斑馬線上飛馳而過，留下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她無意識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學校老師總說的那句話：你們這個年紀不用打扮也很漂亮。
原來這就是她後知後覺的青春。
原來她也有那樣的青春。
白榆被這樣的青春迷了眼，坐過了一站，慢慢往回走。
回到下車站點的時候，她腳步停在了那裏，周施施的照片早就換了，那時候還是夏天，她第一次在黎川看到周施施。
她當時落荒而逃，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往這邊走。
濕冷的空氣又讓她一下子從那些記憶裏抽離出來，白榆哆嗦了一下把自己的棉衣裹緊點，快步朝小區走去。
入冬以後出來吃夜宵的人少，小區對面的店鋪也不再把那些塑料板凳擺在路邊，一下子寬敞了許多。
到小區門口，顧曜知才終於有時間給她回信息，說好，但他不確定他多久能回去，讓她先吃飯。
她沒回家做，轉身去了之前和顧曜知吃面的小店，總感覺自己今天一個人回那個空蕩蕩的家裏一定會很不開心。
就說習慣很可怕，她以前一直一個人在家的，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
店裏只有老板娘一人，見她來眼睛都光亮了許多，立馬拿著菜單遞過來：“好久沒看到你了。”
“工作比較忙。”白榆笑笑，點了一碗肉絲面。
老板娘唏噓嘆息了聲走到工作間煮面，說現在年輕人工作都忙，不過三分鐘就把湯面端到了她的面前，騰騰的冒著熱氣。
“你嘗嘗，看你男朋友有沒有真的把我手藝學過去。”
“誰？”
店裏沒別人，老板娘雙手在圍裙上蹭拭了兩下，坐在了她的對面八卦道：“那不是你男朋友嗎？”
“就是你第一次把他帶到我攤上吃夜宵那個帥小夥，我看到你們一起進小區好幾次了，你們沒在一起啊。”
“在一起了。”白榆翻了下面，畢竟她只帶過顧曜知來這裏吃過。
老板娘高興拍了下掌：“我就說你們倆有戲，這麽有心的人做什麽做不好。”
“他，來學過嗎？”白榆不確定的問，顧曜知什麽時候學的，她怎麽不知道哦。
“你不知道啊。”老板娘聞言笑了起來，回憶道：“好像是夏天那會吧，我家那口子有次在外面剛擺攤，他見著了就過來幫我們。”
“然後問我，說可不可以教他一下怎麽做這個肉絲面。”
老板娘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接著說：“他說在他們家那邊，過生日是要吃長壽面的，但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做的口味，就問我們能不能教教他，他願意出錢買配方。”
“我們哪來什麽配方，燒烤還差不多，這面條不過就是順手拿來賣的，尋常的很，只不過面條是我自己搟的罷了。”
“你快吃啊，等下面坨了。”
“好。”白榆反應過來，把面條又拌了一遍。
“不過我當時太忙了，也沒空教他太多，就讓他下次再來。”老板娘說：“但這年輕人腦子也真是快，來我們這學了半天怎麽搟面條就有模有樣了。”
“他也是真有心，沒收他錢，他就在我們這連著點了一個月的燒烤，只不過外賣地址是在廣電那一塊兒，我們還差點以為是你搬過去了呢。”
“現在這樣肯花心思的年輕人不多了。”老板娘感嘆了句，見門口有人立馬站起來朝門口揮手吆喝道：“帥哥，吃點什麽，現在都有，快得很。”
“你先吃啊。”老板娘站去門口接待起了生意。
白榆盯著眼前的面看了很久很久，沒敢擡頭，她的眼裏蓄滿水汽。
所以立夏那天，顧曜知早就知道了那是她的生日，他特意等在門口，結果她卻故意晚歸。
所謂打包回來的面條也是他親手做的，看起來才會均細不勻。
她只不過是隨口說了句這裏的面比他做的好吃，他就放在了心上，專門過來學習。
那星星，本就是送給她的。
是生日禮物。
她說是烏龜生日，他就把星星留在了水缸裏。
他看著她口是心非，卻從不拆穿，維護著她那些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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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在極度生氣的時候是真的很想笑，這就是周施施想的招數手段？選擇倒打一耙、混淆是非。
“有證據嗎？”白榆聲音淡淡的。
岑璟在她話裏聽不出太過情緒，只覺得她過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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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實質性的傷害證據，要不然很難去證明這個詞。
可這事終歸是過去了八九年，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臺裏也不是聽風就是雨，只是黎川市上個月才出了那種新聞，大眾的關註度還比較高，周施施主動發聲過，算是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影響點。”
“這只是為了降低影響先做出的決定。”畢竟不能因為這種事讓電視臺也跟著受討論。
“那我休完年假以後呢，事情就會過去嗎？還是到時候臺裏直接就會把我開了。”白榆目光筆直的看著他。
岑璟看著她清冷的臉龐，執著倔強的雙瞳，白榆在他心裏始終是有些特殊的，她存在的時間太過於關鍵，那時他剛要走出校園，闖蕩這個世界，白榆是他少年時最後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往後愛會摻雜很多因素，不再只起源於一時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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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又想起了白榆，欒樹下少女白裙，他記了好幾年，如果少年註定遠去，他必然要變成面目全非的大人模樣，他能不能留一根風箏線給那少女，拽一拽他，別讓他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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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壓下來了，臺裏還沒幾個人知道，我會和周施施確認信的來源，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不用擔心。”
他始終是愧疚的，少年終歸遠去，可他還想保留一息那年熾夏的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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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須有的事，我不會自證的。”白榆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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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做過的事，要怎麽出示證明，白榆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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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眼裏氤氳出一層水霧，她有片刻的失神，隨即立馬關掉了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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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顧曜知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下班了，不用再過來。
白榆自己一個人坐公交回去，正值下班高峰期車裏全是人，她運氣算好，在上車的那一站還剩下兩個位置，她坐在最後一排。
走走停停，白榆茫然的看著窗外的燈火。
她最愛這黎川的燈火，剛來的那會覺得這裏真好，徹夜通明，永遠有閃耀的燈光能照亮她的前方。
車停在了路口，她看到了一群放學的孩子。
年輕稚嫩的臉龐，幾人手拉手從斑馬線上飛馳而過，留下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她無意識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學校老師總說的那句話：你們這個年紀不用打扮也很漂亮。
原來這就是她後知後覺的青春。
原來她也有那樣的青春。
白榆被這樣的青春迷了眼，坐過了一站，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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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落荒而逃，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往這邊走。
濕冷的空氣又讓她一下子從那些記憶裏抽離出來，白榆哆嗦了一下把自己的棉衣裹緊點，快步朝小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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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區門口，顧曜知才終於有時間給她回信息，說好，但他不確定他多久能回去，讓她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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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第一次把他帶到我攤上吃夜宵那個帥小夥，我看到你們一起進小區好幾次了，你們沒在一起啊。”
“在一起了。”白榆翻了下面，畢竟她只帶過顧曜知來這裏吃過。
老板娘高興拍了下掌：“我就說你們倆有戲，這麽有心的人做什麽做不好。”
“他，來學過嗎？”白榆不確定的問，顧曜知什麽時候學的，她怎麽不知道哦。
“你不知道啊。”老板娘聞言笑了起來，回憶道：“好像是夏天那會吧，我家那口子有次在外面剛擺攤，他見著了就過來幫我們。”
“然後問我，說可不可以教他一下怎麽做這個肉絲面。”
老板娘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接著說：“他說在他們家那邊，過生日是要吃長壽面的，但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做的口味，就問我們能不能教教他，他願意出錢買配方。”
“我們哪來什麽配方，燒烤還差不多，這面條不過就是順手拿來賣的，尋常的很，只不過面條是我自己搟的罷了。”
“你快吃啊，等下面坨了。”
“好。”白榆反應過來，把面條又拌了一遍。
“不過我當時太忙了，也沒空教他太多，就讓他下次再來。”老板娘說：“但這年輕人腦子也真是快，來我們這學了半天怎麽搟面條就有模有樣了。”
“他也是真有心，沒收他錢，他就在我們這連著點了一個月的燒烤，只不過外賣地址是在廣電那一塊兒，我們還差點以為是你搬過去了呢。”
“現在這樣肯花心思的年輕人不多了。”老板娘感嘆了句，見門口有人立馬站起來朝門口揮手吆喝道：“帥哥，吃點什麽，現在都有，快得很。”
“你先吃啊。”老板娘站去門口接待起了生意。
白榆盯著眼前的面看了很久很久，沒敢擡頭，她的眼裏蓄滿水汽。
所以立夏那天，顧曜知早就知道了那是她的生日，他特意等在門口，結果她卻故意晚歸。
所謂打包回來的面條也是他親手做的，看起來才會均細不勻。
她只不過是隨口說了句這裏的面比他做的好吃，他就放在了心上，專門過來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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