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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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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一刻鐘後,在某個維度的空間裏,穿書局總部緊急召開臨時會議。

至於主題——《關於NPC分部臨時雇員冉若瑜提交的申訴案中該部門工作失誤情況,以及後續處理問題》。

一團團光球懸浮在會議室長桌旁,圍成四四方方的形狀。

首座的那個體態比邊上的要大出一倍,顯然就是其中高層:“據說你們NPC分部,一開始就給錯了劇本?”

語罷,另一團光球,也就是部門部長冷汗直出,立馬瘋狂道歉。

主要是證據都已經被冉若瑜一條條地陳列在申訴案裏了,再怎麽辯解也無濟於事。就是縮在角落的系統0106也沒能想到,宿主的心機竟然能深到這個地步。

所謂的寫同人就是個轉移註意力的幌子,只要系統0106因幫忙處理相關事宜而分身乏術,就很難有發現異常的機會。

沒錯,異常。

如今距劇情開端已有數月,但沒有一個情節是照著原著來的,一眾主要角色的性情表現也和原著大不相同。

——江星北從霸總變成了神經,邢文光表面浪蕩實際也浪蕩但人沒那麽壞,還被親姐管得死死的,翩翩貴公子顧蘊同樣即將喜提國家飯大禮包。

而冉若瑜自然是全都察覺到了,為了鉆員工守則的漏洞,他特意沒在剛開始就揭露,而是一直等到了現在。

當然,因要彰顯自身維權的正當性,只說是在收集證據的過程中依靠著縝密的思維和條分縷析的態度,於是逐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只是但凡有腦子的都能看出來他到底是真情實感還是虛情假意,反正當系統0106開完會,再度回到冉若瑜的腦海中,它轉述著高層的處理結果:

【經檢測,責任方歸屬於穿書局NPC分部,錯誤原因系宿主初始投放世界錯誤。】

冉若瑜靜靜地聽完前因後果,才知道大體果然不出所料。

按照穿書局那邊的說辭,冉慈實則是一本都市男頻文的男主。

他在商界叱咤風雲,事業鼎盛,情感寥落,宛若沒有人性的AI,再者作者在提及他的容貌時又耗費了諸多筆墨來精雕細琢,如此便招來了一大群嬤嬤和公公天天在評論區對掐。

這場戰爭尤其在本年度小說圈裏舉辦的“決戰公公之巔”賽事中達到了巔峰,一幫公公助力冉慈沖上前排,結果必然會招致嬤嬤方的不滿。

群情激奮之下,她們聯手接力共創一篇以冉慈為主角的狗血抹布同人大作,這也是冉若瑜原本的任務世界。

然而意外發生,他進入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原著中。

“......”冉若瑜只想問一個問題,“既然原著是男頻文,那江星北、邢文光和顧蘊為什麽都是男同?”

畢竟這種配角設定,男讀者們一般是看到一個沖一個,就像掃黃打非一樣堅決零容忍。

系統0106:【......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原本不是,只是因為遇見了你才有所轉變。】

冉若瑜就是隨便感嘆下,並未放在心上,聳了聳肩而後繼續聽它說起最關鍵的一處:【處理結果完全依照員工手冊第一百八十九條判定——】

【過錯方在穿書局,因此一切責任由該方承擔,宿主作為利益受損方,將獲得此前合同作廢以及一筆巨額積分的補償。】

空氣凝滯了稍頃,系統0106率先說道:【我要走了,你想要兌換什麽就快點兌換吧,不然積分就白白浪費了。】

看著賬戶尾數的一長串0,冉若瑜乍然暴富,心態卻很平和,僅僅是把覬覦已久的那顆治病靈丹換到手就沒了動作。

再怎麽說也有數個月的感情,系統0106因為被騙而氣得要命,到了分別之際仍不免悵惘,發呆的時候,忽然就聽那一直戲耍自己的宿主輕輕地說:“對不起。”

他坦率道:“抱歉,我也只是為了救人。剩下的積分還有很多,如果能轉移給你以彌補我的過錯,那就再好不過了。”

話音落下,繼五六秒的寂靜,腦海中有道聲音哇地一下哭了出來。

暫且不提系統0106在回到穿書局後於心理測試中被診斷出了斯德哥爾摩,回到現實世界這邊,冉若瑜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冉慈到底背著他做了多少事。

這些天來社會新聞頻現,而且儼然就是一部連續劇。

——比如西郊有處廢棄工廠重新開工,工人在鑿碎的水泥墻裏挖出了幾具死去多時的成年男性屍體。

比如他們的身份很快被警方確定為附近街區的閑散混混,還被突然冒出的證人指出皆與數年前的一場意外車禍有關。

再比如丁家被以主使者之一的指控卷進這件事裏,丁父面對的不僅是妻兒的不可置信,還有自家A股大跳水,一時間內外交困、焦頭爛額。

毫無疑問,都是冉慈的手筆。

看似尋常的一日,丁家徹底傾頹的消息傳來,彼時冉若瑜正望著新聞發怔,隨即就接到了電話。

不知冉慈在什麽地方,背景音很是嘈雜,不時還傳來極具穿透力的歇斯底裏的尖聲叫喊,他問:“你想過來一趟嗎?”

冉若瑜垂下眼簾,掃過大字標題那欄的“顧宏遠夫婦現已自首,自述對昔日好友痛下殺手,原因尚且不明”,半晌沒有回話。

顧宏遠,就是顧蘊父親的名字。

對面也始終耐心十足地等待,直至他微微後仰靠上椅背,然後又前傾撐著桌子將頁面關掉,揉捏著太陽穴低低道:“哥,你能和我講講背後的原因嗎?”

冉慈溫聲說“好”。

事情說來也簡單,發生車禍的當年,顧家表面仍舊光鮮亮麗,實則資金鏈缺了一個大口子,只要行差踏錯就將跌入谷底。

雖說兩家關系不錯,只是顧宏遠好面子,死活拉不下臉向冉父求助,再者缺額實在是大,也不知冉父會不會本著朋友情誼投入資金。

那會兩家在同一個項目中推出了兩款產品,市場份額就那麽大,競爭相當之激烈。顧宏遠保全公司的希望就依托在這上面了,他略一思忖,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如冉若瑜所清楚的那般。

人性覆雜,聽罷唯餘一聲嘆息。

冉慈知道他想要聽到的是什麽,徐徐交代了涉事人員的下場,該死刑的死刑,該無期的無期,該在戒毒所裏呆一輩子的呆一輩子。

往日的繁盛有如煙雲,倏地就散去了,冉若瑜今後大抵是很難見到他們了,除非去探監,再聽到那些名字估計也是在周邊人的譏諷和笑談裏。

思緒百轉千回,隨即又被拉回現實。

“不用來了,畢竟不久後就能坐到審判庭的旁聽席上,這樣更不錯,不是嗎?”冉慈單方面做了決定,又道,“收拾一下,晚上有場宴會,帶你去放松心情。”

隔著屏幕,冉若瑜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能從微微上揚的語調感受到情緒的波動。

他似乎笑了笑,且相較從前的那些,尤為真心實意。

那方掛了通話,冉若瑜搖了搖頭,仰面倒在床鋪上,困意襲來,他昏昏沈沈地睡了許久,然後被幫傭喚起。

冉慈此時已然處理好了那邊的事,回到別墅接人,目光落在他難得的正裝打扮上,稱讚道:“很適合你。”

晚宴的主辦人是某領域的大拿,名義上這是個無非人數多了點、場地大了點、布置奢華了點的生日宴,實際上和商業經濟交流會差不多,來往的不是已有威望的長輩就是早晚接班的年輕一代。

自從所謂的劇情告終,穿書局員工自帶的路人NPC光環解除,冉若瑜清楚地感受到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開始有人同他搭訕,知道他的身份並表現出了驚訝,疑惑從對方的面容中一閃而過,緊接著就被世界線的合理化自動填補了空缺的邏輯斷層。

存在感逐步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了同樣受邀而來的另幾人那邊。

冉若瑜早就辭了各種系統要求的兼職,和雇主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準確來說,是即便旁人想約他出來一聚,後者也常以千奇百怪的理由無情相拒。

餘光瞥到江星北在向這個方向走來,冉若瑜加快了步伐,原本打算躲到香檳塔後掩一掩身形,不想立刻就被語氣不善地叫住。

“小瑜,”江星北盯著他看,“你不是說你大伯的表姑的侄女要臨產了,作為親戚,你為了表示表示這個月都要去陪床所以沒有一點空嗎?”

近處,同一中年男子說話的冉慈聞言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幫忙解圍的念頭被打消。

多麽縝密細致而嚴絲合縫的理由,真是教人瞧不出半分破綻。罷了,這人自己撒的謊,還是讓他自己圓吧。

人到跟前,冉若瑜反而拋卻了心虛,覆而理直氣壯起來:“這麽咄咄逼人做什麽?是,我的確騙了你,怎麽?你還要打我一頓不成?”

氣勢壓迫之下,江星北退了半步,分明是身高能壓他半個頭的人,忽然目露委屈:“不用怕,其實......我已經放棄了。”

冉若瑜狐疑:“放棄了什麽?”

“追求你。”

江星北不再遮掩,嘆著氣坦然道:“我看得出來,你不可能喜歡上我,為了躲避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哥哥裝情侶——冉慈是你哥,這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

冉若瑜不大好意思解釋,他和冉慈雖然是兄弟關系,但也是真情侶。

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少男心事,江星北末了伸出手,期冀道:“我們有可能成為朋友嗎?”

“當然。”

冉若瑜虛虛握了一下,而後松開,真誠地說:“我不討厭你。”

或者說是對原著中用文字描繪出的那個形象升不起好感,但並不厭煩真正接觸到的有血有肉的實體。

江星北還有事要忙,得到答覆便喜形於色地匆匆離開。

冉若瑜站在原地,看他那模樣差點沒笑出聲來,聳了聳肩,視線接著凝在了邊上自助席的櫻桃鵝肝上。

走了過去剛想夾上一個,再一轉便看到了熟人。

松柏盆栽旁,那對相談甚歡的男女赫然就是許天霖和寧一璇,也是,前者家世原本就很不錯,倒是寧一璇笑得怎異常開心?

冉若瑜仔細一想就明白了。

蘇當淩那破事前些天被扒了出來,各路營銷號和大V下場還給錘得死死的,當初被粉絲捧得有多高,如今被反噬得就有多慘,事業基本上是全毀了。

他家裏幫著賠付了解約所需的天價違約金,又送他出國療養,不過聽說整個人還是抑郁了。

正思忖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有人在後背輕拍一下,扭過頭就看到了屈瀟那張臉,他貼住耳邊小聲說道:

“我說,你是得罪什麽人了嗎?右後方糕點桌那邊,有人從我註意到開始就一直望著你。”

語罷,屈瀟勾了勾他的肩,手一垂下就走了。

借著取食物的動作,冉若瑜不著痕跡地看往好友指的方位,待看清了便是一瞬錯愕。

對方也在這時放棄了暗中的窺視,大大方方地迎面走來,冉若瑜以為他是因看到了自己和江星北的友好對話而怒氣沖沖,下意識掛了出警惕的神色。

待孟逸鳴近前,方才霍然發現——

“為什麽你們都比我高?”

冉若瑜發出一聲沈痛的嘆息。

好歹也是將近一米八的個子,怎麽到誰面前都要自發矮上半個頭。

孟逸鳴當真偏過頭思索了下:“基因問題吧,我爸媽都很高。”

他擡眼打量了片刻面前之人,扯出幾分笑意來:“總之以你為參照對象是這樣的。”

冉若瑜:“?”

發現孟逸鳴是有意逗弄,他倒是沒再繼續糾結下去,語調一轉,先行挑起了話題:“你還喜歡江星北嗎?”

孟逸鳴看著他:“問題的答案對你很重要嗎?”

冉若瑜點頭,擺出防禦的姿態:“這決定了我要不要馬上跑到我哥那邊躲起來。”

免得在人家的生日宴上來一場激烈的肢體沖突。

“你誤會了,”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形象在他心目中和隨地大小架的超雄有的一拼,孟逸鳴黑了臉,卻仍解釋,“我已經對他不感興趣了,只是......”

末尾的話停駐在舌尖,伴著縈繞的羞怯難以道出,不等猶豫半晌,便聽冉若瑜鼓掌道:“那真是太好了。”

然後又道:“我記得,你大學還沒畢業吧?”

為什麽忽然提到了這個?

孟逸鳴茫然,但順從回答:“現在大三了,怎麽了?”

他不知道,一旦跟著冉若瑜的話頭走,就要落入後者的圈套當中。

後面的半個小時,冉若瑜充分發揮了專業所學知識,從中小學生心理疏導到大學生職業規劃,再到升學道路研討,最後,孟逸鳴聽得暈乎,滿腦子只記得一句話:

“我要考研!”

“很好,”冉若瑜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知道邢文光那號人嗎?他最近因為得罪了親姐被禁足了,就連今天的生日宴都沒來。”

“為了改善家庭地位,他在我的鼓勵下決定痛改前非,以非應屆身份報考明年的某一流大學哲學系研究生。”

“以上都是前情提要,重點在於,雙人報班現在有優惠。”

孟逸鳴:“???”

他恍惚著說“還要再考慮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所有人幾乎都被解決了,最終餘下的那位也並不難搞定。

冉若瑜只要一想到就身心舒暢,他從經過的侍應生端的餐盤上取了一杯紅酒,慢慢踱到露臺上。

晚風輕輕拂動帷幔,卻在杯中水面掀不起波瀾。

直至冉若瑜指尖一動,棕褐的藥丸乍然投入其中,竟就像躍入海平面的小美人魚般迅速化作了細密的泡沫,躁動幾瞬便全然湮沒於暗紅酒液裏。

他輕輕晃了晃杯身,嘴角流露出淺笑,再轉身,驀然看到打算去找的那人正無聲立於近處。

也不知是何時到來的,有無看見方才的那一幕。不過,即便是目睹了......又能怎樣呢?

“哥?”怔楞過後,冉若瑜親昵地喚了聲,笑道,“你來的正好,我剛拿了杯紅酒,想著你和旁人交談多時定會口渴。”

說著極其自然地遞去:“你要喝嗎?”

冉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行動表明了回答。

他沒有接過,但卻微微俯身,一只手覆住冉若瑜捏著杯身的那只手,就這麽啜飲了數口。

期間,冉若瑜的視線劃過露臺深重的夜色,小心翼翼而又鄭重其事地問道:“之前的賭約是我贏了,你需要實現我一個願望,而明天還是我的二十五歲生日。但對於禮物,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希望你能滿足。”

“你覺得,我們能在一起多久?”

冉慈毫不猶豫,字字透著不容置疑:“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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