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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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當一種行為或者思想在生活中環境中或者自己認同的人之間變成一種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的平常事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人花時間去思考這其中的對與錯或者對自身進行自我批評和反思了。

除非有一天他們調換了立場和身份,又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被逼得逃命的時候或許才會以己度人地對他人生出那麽一丁點憐憫之心來,但,眼前璀璨奪目的刀光火石和絢爛鋒利的血刃利劍卻沒給他們感懷自身處境的時間。

很快,又一個亡命之徒倒下,他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疼,就被緊跟上來的萬花宮弟子一腳腳踩上去,他很快就斃命了,他要怨恨也好贖罪也罷都得去另一個世界細說了。

如今,這一群亡命之徒已從一開始的三百多人銳減至現在的十幾個人,而他們沒有一個人甘心就此任人宰割,他們還在掙紮。而且,老天爺似乎也寬恕了他們之前的罪過,他們這一群本來還全是一臉驚恐的亡命之徒發現了在他們前方竟然有一堆火堆,而火堆的旁邊蹲坐著的竟然就是失蹤了快三個月的東旭。

頓時,他們興奮和慶幸的表情顯露無疑,甚至有人臉上已經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絕處逢生的喜悅和不可一世的傲慢。

同時,他們那早已被嚇得停止思考的大腦又奇跡般地運作了起來而且把——綁架東旭當作人質,當作了他們最後的絕招。這樣的想法讓他們獰笑著使出全部力氣朝他狂奔而去。

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剛剛靠近東旭還沒來得及挾持他的時候,所有人只聽見從燃燒著的火堆中發出“哧”地一聲,接著這個亡命之徒就倒在了地上,所有動作戛然而止,這一招幹凈利落,除了從這人脖頸處飛出的那一丟丟血讓火焰稍稍暗了下外,沒給他一點時間了解偷襲他的人是誰也沒讓他感覺到絲毫痛苦地要了他的命。

緊跟著那些還想朝東旭圍過來的亡命之徒也在一聲聲猝不及防的叫喊聲中一一倒下,而要了他們性命的武器,不過是一片片看似柔弱的樹葉而已。

不過,不知是操縱這些樹葉之人舊傷未愈功力還未恢覆,還是故意不出全力讓死在後面的人被放幹血痛苦地死去,死在那第一個倒下之人後面的人鮮血皆流了一地,很快就染紅了這一片松軟的沙地。

後面跟上來的萬花宮弟子們也被這一幕驚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她們就發現匿身在遠處的木芙,可她們並未像其他江湖人士一樣提起木芙這個女魔頭就恨得與她拔刀相向勢不兩立,而是收回武器,並朝她鞠了一躬後,迅速離去。

此時,早已觀望許久的月光終於向漆黑的森林擠進一絲光明,卻窺見,經過這一番“浩劫”而安然無恙的人——東旭,不,應該說是已經恢覆了所有原本記憶的朗音,卻比之前更加緊張了,而且一動也不敢動,任由灼熱的火焰燙傷他的手背也不吭一聲。因為他擔心他哪怕是一個起身,也會讓遠處那位從一個月前就被他發現的應該是得知他失蹤後前來尋他的木芙會頭也不回地棄他而去。

可,在他心裏,他是那麽渴望著再見到她那麽渴望著她活著,甚至為了這些他可以不顧一切。

而他之所以害怕,蓋在六個月前他做過的那些事,說過的那些話,他沒有自信也不確定,她還能不能原諒他。

時間回到六個月前,硝煙彌漫且混合著血與淚的大戰還在仙都上演。

東旭深知木芙即便面對這近乎十倍的其他門派的圍攻她都是面不改色的,但是,在剛剛打退一波對方的攻擊後,木芙看了看躲在遠處的東旭也就是黎韶唯一的火種。為了保住他,也為了彌補內心對他的愧疚,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於是命令鄉古、童懷意還有青兒兄長配合一直擋在她身前的蒙面青年作戰,又叫其他弟子聽命於他們行事後,她穿過已經呈犬牙交錯之勢的人群悄然來到東旭身前。

然後急切道:“快躲到仙都弟子後面去,刀劍無眼,我怕屆時來不及救你!”

“你這個虛情假意的女魔頭,今日這場面不都是拜你所賜,這個時候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不知是不是被戰況渲染了內心,東旭不管不顧地嘲諷。

“……虛情假意,”木芙內心是很受傷的。但他說得很對。她又有什麽資格埋怨呢?不過她還是不能放下他不管,於是準備繼續勸他。

誰料他卻道:“若不是為了報仇,你以為我會回來見你麽?你為了阻攔我報仇不僅派人跟蹤我,還殺了那麽多人,最後他們把賬都算到我頭上,要不是有舅舅為我主持公道為我澄清一切,我早就被他們活剮了,還能活著回來見你嗎?還有佳兒,她不過一個小孩子什麽也不懂,你竟然不打招呼也不征得她同意就剝奪了她學武的權利,並且逼著她去學什麽破琴。她不過就是貪玩了一點,你至於嗎?”

木芙已聽不下去,她知道此時她再多的解釋也無濟於事,東旭是不會聽進去的。但,東旭只說對了一半,她確實派人跟蹤了他,但也只是為了保護他而已,想到此處,她朝遠處此時一派雲淡風輕好像誰也逃不出他手心的游謙狠剜了一眼,便怒不可遏地朝佳兒瞪去並準備向她動手,卻被東旭攔住了。

“方才還擔心我的安危如今就兇相畢露了,女魔頭你想對佳兒做什麽?”說著就使出一掌,幸好被木芙避開了。

木芙見他如此態度也不打算還手,只是按捺住性子,凝視著佳兒問道:“佳兒,我何時逼迫你學琴了?是你說不想學武,我才遍尋名師教你學琴,你怎可顛倒黑白,胡說一通?”

佳兒不說話,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怕極了木芙的樣子,她越這樣東旭越心疼,便沖著木芙吼道:“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就那麽讓你憎恨嗎?”木芙也氣得提高了音量。

“是的。只要一想起竟然與你這大魔頭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八年我就覺得惡心,如果可以,即便到了黃泉,我已不希再見到你。”

“……那你覺得你真的有能力保護得了你自己和佳兒嗎?”木芙被氣得順了半天氣才緩過來,才又道。

“只要沒有你這女魔頭,我和佳兒都好得很。”

“是嗎?那你真的了解佳兒嗎?你可知……”

木芙話還沒說完,東旭似乎也根本不想聽她說話,甚至覺得自己還沒罵夠,卻不料,佳兒竟然一把抓住東旭的後背衣衫,不屑地看著木芙,帶著哭腔言辭卻極為惡毒地道:“旭哥哥我與你相依為命八載,又苦苦等了你兩年,你可是忘了這些年我們一同吃的苦了,還有你父母的仇,黎韶弟子的仇,你都忘了嗎?快殺了她為他們報仇!”

“嗡……”這樣的佳兒讓木芙覺得心中被人灌了一宿的冰水般悚然,這個她看著長大,吃穿用度一樣沒少過精心養育的女孩竟然比此時在她身後浴血奮戰的壯士加起來還冷血無情。

那她也不啰嗦了,更不想顧及東旭的感受和心情了,今日她一定要要了佳兒的性命以除後患。

可這一次東旭又比她快了一步,在她還只是伸出手去,心裏還是很糾結的時候,東旭已經一劍直接從她的胸口穿到了後背。

木芙登時像無主的提線木偶一樣倒在地上,沒了生機。

因為她原本就是一縷殘存的意識而已,若這具身體受到重創。她也活不了了。

東旭雙手顫抖地松開握住劍柄的手,卻沒有因為報仇雪恨而開懷大笑,反而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的木芙。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佳兒卻猙獰著本來姣好的面容無聲地冷笑著。

首先發現出了事的是站在高處觀望的雲忝,他只覺得胸口處有什麽陳舊的傷口又被撕裂了,他方才還想著,他是不是不該袖手旁觀,照木芙和仙都這個打法,其他門派是要吃虧的,而他是不是應該在傷亡加重前履行與東旭的先前的約定前去幫他殺了她……畢竟東旭是那麽相信他,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讓木芙死。

緊跟著是仙都之人發出的嗚咽和其他門派發出的狂笑。還有游謙、楚懷春、蒙面青年等江湖人士所投來的不可置信。特別是蒙面青年,他分明記得就在不久前木芙還在他身後,與他並肩作戰。

雲忝再也不想當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他忍著不安與焦急一躍而下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卻也沒能趕上東旭的速度,只聽他像是經受了什麽無法排解的痛楚一般看著木芙的死狀慘烈的“屍體”突然哀嚎一聲後,接著見他重重地跪下,然後一把抱起她的身體,附在她耳邊哽咽著低喃道:“木芙,木芙你不要死。我求求你活著,木芙,木芙啊,我來找你了,我來找你了,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木芙……”

見她沒反應,他便抱緊她貼緊她的逐漸冰冷而蒼白的臉,想要溫暖她喚醒她,可惜都無濟於事。他又輕輕撫摸她那陌生的面龐,像是發現了異樣,木芙想要再看一眼東旭,卻也只是輕輕擡了擡眼皮,就在他懷裏“離世”了。

與此同時,在場的所有人和匆匆趕來的人也發現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一時之間人們紛紛被驚駭得不敢靠近,那便是自哀嚎聲響起東旭的頭發便開始一點點變色,直到全部變成血紅色才停下;此時若有誰在他近旁的話還可以看見他那早已被淚水打濕的瞳孔也整個變成了如同走火入魔般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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