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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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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底線

劉柳是在史彬懷裏醒來的。

史彬一臉饜足地擺弄著劉柳的一綹頭發,道:“齊淩說吃了那藥辰時前就會醒,你這小睡貓快睡到辰時三刻了。”

劉柳自恃深通藥理,不想一不小心就著了道兒,本專業技能慘遭碾壓,不由憤懣無比。剛想說些什麽,又覺口幹舌燥,只啞著嗓子哼道:“水…”

史彬遞給她一盞茶,輕笑道:“慢點。”

劉柳灌了一杯茶,揉了揉酸疼的後腰,問史彬:“我衣服呢?“

罪魁禍首用指尖挑起一件大紅肚兜,伸臂環住劉柳肩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柳兒,我幫你穿吧。”

那件肚兜質地、繡工都是一流,卻不是自己的衣衫。劉柳一把推開史彬,怒道:“我的衣服呢?”

史彬見她著惱,也不著急,只慢悠悠道:“料子太差,我全燒了。你可以穿著這個,或者不穿也行。”

劉柳氣悶,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也不知是不是史彬有意為之,這身裙裝極為繁瑣,劉柳被一堆不知是何用處的繩子帶子攪得心頭火起,索性抄起一卷帛帶扔在史彬頭上,叫道:“我不會穿!拿男裝給我!”

史彬已穿好了中衣,起身攬住劉柳,道:“人家都是娘子服侍相公,只怕咱們這裏要反過來呢。”說著幫劉柳理了理衣裙,又擊掌兩次,劉柳剛想吐槽這裏沒人想和你玩你拍一我拍一,就見一隊侍女魚貫而入,更有兩位侍女高舉銅盆,要服侍二人洗漱。劉柳驚道:“莫非她們就在外面等著聽你拍手?”

史彬笑道:“宦門世家多是如此,何必大驚小怪。”

劉柳恐那舉盆侍女久候疲累,按下心頭不快,胡亂擦了臉漱了口。堪堪坐定,又有侍女過來為她上妝梳頭。劉柳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好容易捱到梳妝完畢,劉柳對史彬道:“多謝款待。東西還我,我要回家。”

史彬道:“急什麽。先擺飯吧。”

劉柳推辭無果,別別扭扭的吃了早飯,想說點什麽都被史彬一句“食不言,寢不語”堵了回去。史彬明知劉柳憋了一肚子話,偏偏避而不談,吃了飯又拉著她逛園子,甚至喊了眾管事一一介紹給她認識。劉柳忍無可忍叫住史彬:“玉林兄,你這別院的確不錯,然我已叨擾良久,還是就此告辭吧。”

史彬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柳兒,你與我已有了肌膚之親,你還想去哪兒?”

劉柳沒想到這廝竟把私密事講到明面上,一時雙頰飛紅,怒道:“各回各家唄!我家房子被人燒了,還等著修呢!”

史彬微微一笑,拉住劉柳雙手道:“你且安心住下,你賃的那處院子,我叫人修整好了退給房主就是了。”

劉柳掙了兩下沒掙開,道:“我俸祿微薄,租不起玉林兄這豪宅大院,且我家人口簡單,也住不了這麽大院子。”

史彬笑容漸冷:“柳兒是真心同我分個彼此?”

劉柳道:“久聞梅司徒嫡親孫女貌美賢淑,正是玉林兄良配。”

史彬心中一喜,道:“原是為著這個。你聽我說,我已回絕梅家…”

劉柳打斷道:“我方才的話是真心的。”

史彬笑容僵在臉上:“你什麽意思?”

劉柳嘆道:“你我都清楚,我身份尷尬,絕難登堂入室。且拋開身份不談,我早已習慣拋頭露面、頂門立戶,又如何居於後院,與婦人一般守著四角天空過活?楊某既不堪為宗婦,又不屑為人外室,玉林兄卻要承繼家業、光宗耀祖,你我所求不同,分道揚鑣是遲早之事,如今又何必夾纏不清呢?”

史彬冷笑道:“好!你果然這般冷心冷肺,卻為何要招惹我?既然招惹了,就由不得你說罷手就罷手!娶親一事,我自會籌謀,至於如何相夫教子,以文柳的才智,料也學得會。只一條,拋頭露面、頂門立戶之事以後卻輪不到你來做!你既稱病,只安心在這怡柳園休養便好!”

劉柳又驚又怒:“玉林兄這是要軟禁我?”

史彬伸臂拉過劉柳,強橫地將人攬在懷中,道:“或者你可以換個詞,‘金屋藏嬌’!”

劉柳叫道:“我是朝廷命官,你怎能圈禁於我?!”

史彬怒極反笑:“未嘗聽聞本朝設有女官。”

劉柳深吸一口氣,道:“本朝沒有女官,宜妃娘娘卻有義弟,她怎會坐視我受人所制,不得自由?“

史彬道:“且不說宜妃何時能獲悉你不在家中,即便她已知曉,豈不聞‘生米已成熟飯’,只怕她還要忙著為你遮掩身份,助你嫁入史府呢!”

劉柳怒到:“絕無可能!”

史彬:“走著瞧。”

劉柳上躥下跳好幾天,終於明白以自己一己之力是沒辦法從這園中逃出去的,無論她去哪,總有幾個侍女跟在身後,但凡走得離二門近了些,便有侍衛恭恭敬敬地請她移步內院。劉柳氣個半死,開始在各種小事上同史彬較勁,先是不讓人近身服侍梳洗,又吵鬧著要穿男裝。史彬也不似以往對劉柳處處容讓,倒似鐵了心要將她變成個世家貴女,按史彬的話說“你既忘了如何做女子,我便幫你想起來”,於起居坐臥等事上處處挾制劉柳。劉柳不願叫人伺候,他轉身便杖責侍女,絲毫不見手軟。劉柳終究不忍見他人因自己而遭無妄之災,鬧了幾次就算了。

不幾日,劉柳內凝郁氣,外染風寒,咳癥倒比往年還重了些,拖了三四天,竟又起了高熱。史彬慌忙將齊淩叫了來,齊淩把了脈,斷定劉柳為假扮男子,常服虎狼之藥,且沈屙在身又年少不知保養,如今竟鬧成個陰衰陽虛的癥候,著實棘手。史彬著了慌,令齊淩無論如何要將劉柳身體調養好。

劉柳此前同史彬針尖對麥芒,史大公子寸土不讓,如今劉柳因病而弱,史彬自然狠不下心拘著她。劉柳這日突發奇想,或者史彬吃軟不吃硬也不一定?因此在服了藥後緊鎖雙眉,面露不勝之態,史彬果然問到:“柳兒頗通岐黃之術,連毒藥也吃得,怎麽竟也怕苦嗎?”

若是以往,劉柳定要回刺幾句,此時只是幽幽嘆道:“玉林兄如何不知我那是不得已而為之,不疼惜人家也就算了,還要欺負人家。”說到“欺負”二字,連眼圈也紅了。

史彬心魂一蕩,摟住劉柳道:“我如何不疼惜你?你若早早與我言明,我怎會叫你吃這許多苦頭?”

劉柳嗔到:“若是早說,豈不早早被關起來了?又怎有機會同玉林兄一起騎馬、喝酒呢?料想以後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罷。”

史彬笑到:“這有何難?待你大好了,我就帶你騎馬喝酒去。”

劉柳嘆了一口氣:“不一樣了。如今你連男裝也不許我穿,又如何能放任我恣意騎馬鬥酒?我並非不知襦裙步搖比皂衣葛巾端莊艷麗,只是穿上男裝,我仿佛就能如男子一般與你並駕齊驅,能讓你高看我一眼。”

史彬一時情動,緊緊抱住劉柳道:“傻瓜。”次日便送來幾套男裝,允她病愈之時可以偶爾穿著。劉柳得寸進尺,仍舊裝出一派柔弱,對史彬說自己思念桂娘與依依,要寫封書信互相報個平安。史彬見她不過寫些尋常家事,只是因在病中,字寫得歪歪扭扭,卻也無傷大雅,便允她必會著人帶到宜妃處。劉柳放下心來,安心調養身體,更顯乖順。

史彬恍然覺得歲月靜好無外乎如此,然而桂娘接到信卻大驚失色。這信寫的啰裏啰唆,廢話一堆,字縫裏卻拼出四個字母:“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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