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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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起疑
史彬近日得空就要湊在劉柳面前，劉柳覺得這廝眼神愈發露骨，大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勢。劉柳自己半死不活無力趕人，望山馮叔等人也趕不走他，只好由他陰魂不散。幸好軍中同僚聽說劉柳受傷，陸續前來探望，史彬不得不回避一二，劉柳方能獲得片刻喘息。
劉柳雖然嫌棄齊淩靡費，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方子十分效驗。第三日上，劉柳已覺得呼吸平順許多，說話也不那麽費力了。傍晚，劉柳等來了一直想見的人。韓興抱著雙臂探頭問道：“喲，楊參將，你還沒死吧？”
劉柳擡眼看了他一會兒，直盯得韓興渾身不自在，方問道：“韓副將一箭險些要了楊某性命，難道竟不是來道歉的嗎？”
韓興心裏一驚，面色不改，道：“楊參將莫不是躺傻了？怎麽愈發異想天開？行刺楊參將的兇手已經伏法，死前供認陳同禾因畏懼其貪墨一事為楊參將所察，這才買兇犯案。承宣使大人已派人徹查此案，陳同禾已經下獄了。”
劉柳道：“承宣使？韓長青又升官了？”
韓興得意道：“不錯。這其中自然也有楊參將的功勞。”
劉柳嘆道：“你們要使苦肉計，總要先和我這個血包打個招呼吧？”
韓興低頭道：“話不能亂說。都說了主謀是陳同禾。”
劉柳從枕下摸出一個物事砸向韓興，怒道：“陳同禾要殺我還提前把箭頭磨圓了再動手？是要我死還是怕我死？許誠還說你箭術平平，我看韓副將箭術精妙得很！你要我三更死，我怕是活不到五更！“
韓興無可辯駁，又不想承認，索性留下一句“和你說不通”，之後拔腿就走。
劉柳在後面道：“請韓副將幫我問問韓長青，我欠他的救命之恩，就此還清了吧？”
韓興聞言一頓，心下猶疑：莫非此人因往日恩情方才主戰？若恩情已了，會否倒戈？且其同史家過從甚密，終究不可不防。因此揚長而去，與韓長青覆命去了。
又過了兩日，許誠上門了。劉柳斂起玩笑之意，二人之間多少有些尷尬。許誠不鹹不淡地關心了劉柳的傷勢，繼而欲言又止，神色極不自然。劉柳度其來意，道：“我已修書韓長青，賢弟雖為陳同禾麾下偏將，卻不曾參與其貪墨舞弊，請他務必明察秋毫，不可使忠貞之士蒙冤。”
許誠：“不錯，自李崢將軍著手主理軍中事務，我並未受到什麽為難，只不過…”
劉柳接道：“只不過賢弟不忍見有恩之人身陷囹圄，且陳同禾落到這步田地，賢弟覺得有負與他，心中有愧，想問我是否可以搭救？”
許誠微微點頭，又問：“你…有辦法嗎？”
劉柳揉著眉心道：“其實賢弟你又何必心急。“
許誠不解其意，劉柳接著說到：“其實你、我、乃至陳同禾，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罷了。朝中主戰主和分列兩派，黨爭之勢已成。如今主戰一派占了上風，主和一派受些打壓再正常不過。陳同禾身居高位，兩派爭鬥必會為其留有餘地，以免魚死網破。若主和派得勢，或兩派關系緩和，如陳同禾者隨時都有起覆的可能。與其擔心位高如陳同禾者，我更擔心如你我一般的普通人，我等居於夾縫之間，被碾為齏粉再容易不過了！”
許誠悵然若失，不禁喃喃道：“竟…只是棋子嗎…”
劉柳感同身受，於是將平日開解自己的話說與許誠：“其實是不是棋子也無甚幹系。我等身負血海深仇，只要上位者勵精圖治，有朝一日能一雪前恥，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死得其所了吧。”
許誠若有所思，劉柳卻沒心情留他吃飯，直接道：“天色不早了，賢弟還有事？”
許誠點點頭：“今日該泡解毒藥水了。”
劉柳把這事忘得死死的，又實在撐不住起身熬煮花椒水，於是裝模做樣道：“我瞧賢弟骨骼精奇，尋常毒物奈何賢弟不得，這毒已自解了九成了，以後不必再泡藥水了。”
許誠：“可是‘斷筋腐骨散‘不是尋常毒物…“
劉柳：“… …“
許誠：“鄺神醫也說必須泡滿三個月…“
劉柳：“… …“
劉柳頭一次發覺原來謊話編的太圓也是有副作用的，少不得掙紮起身，到廚下指揮幾個嬤嬤熬藥煮水。不想史彬游魂一樣出現在廚房，端著肩膀問：“都傷成這樣了，還要給那個楞頭青下廚？“
劉柳被花椒水嗆得直咳嗽，牽扯得傷口一陣抽痛，看著史彬愈發覺得他討打，緩過半口氣就啐道：“那玩意給你你喝嗎？“
史彬忙把人扶到院中，一邊給劉柳順氣一邊嘟囔：“那不管。多早晚你也得為我下一次廚才行。“
家中嬤嬤丫鬟俱是桂娘派來的，劉柳心知受傷的事情瞞不過她，少不得又要聽她碎碎念。果然劉柳方才覺得行動無礙，桂娘宣他入宮的手令就到了。劉柳見了桂娘有些怵，賠笑道：“萱萱…”
桂娘一甩袖子，起身拿了剪子去修盆栽，劉柳忙追在後頭，低聲道：“萱萱，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桂娘見劉柳追過來，扔下剪刀又坐到小幾旁剝桔子。劉柳忙湊過去給她捏肩揉腿，又笑嘻嘻道：“萱萱，我進來一趟不容易，你總不能不理我吧？”
桂娘嘆了一口氣，問道：“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剛懷依依時，你沖我發得那通脾氣？”
劉柳撓頭：“我沖你發過脾氣嗎？應該不會吧？”
桂娘氣道：“你不用假裝不記得，我知道你沒忘！你當時怪我自作主張，生死大事不和你商量，其實你是怕我活不下來，留你在這個年代孤身一人，是也不是？”
劉柳心中慚愧，點了點頭，小聲說：“對不起。“
桂娘接著說到：“現在知道對不起我了？你在外面以身犯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如何擔驚受怕？”
劉柳分辯到：“這次是意外…“
桂娘點頭：“不錯，你以為韓長青對楊老爹和王海之死心懷愧疚，且他又與你我結盟，因此必不會任你出事，結果他偏偏押上你的安危，賭趙擴不得不對陳同禾動手，這確實在你意料之外。“
劉柳啞然：“這…也不全是吧…“
桂娘白他一眼，道：“也就你傻到看誰都像好人。連你得性命也不放在眼裏，這個仇我必定得報了。“
劉柳忙道：“別…聽說中宮病重，韓妃總攝六宮事，只怕不日就要入主中宮，這個當口又得罪她做什麽？”
桂娘又是一記白眼：“宮裏的事我比你清楚。我自會挑選合適的時機，總之這麽大虧不能白吃。“
劉柳思忖道：“桂娘，你不要冒險好不好，我答應你，以後珍惜生命，遠離危險，你也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桂娘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劉柳莫名其妙，桂娘看著他突然笑到停不下來，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桂娘揉著笑出來的眼淚說：“你有沒有發現，比起自己的性命，我們其實更在乎對方的性命？”
劉柳心中一動，忍不住一把抱住桂娘，道：“我們都要好好的…”
桂娘點頭，又道：“你這次受了這麽重的傷，索性告個長假，好好養一陣吧。”
劉柳一激靈，道：“不行！不但不行，你還得盡快給我安排個差使，我要趕快出京。”
桂娘大惑不解：“你又想幹什麽？”
劉柳有些難為情：“是史彬…他可能有些察覺，我得出個差，躲開他。”
桂娘：“躲得了一時，你躲得了一世嗎？”
劉柳：“…就躲一時算一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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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彬近日得空就要湊在劉柳面前，劉柳覺得這廝眼神愈發露骨，大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勢。劉柳自己半死不活無力趕人，望山馮叔等人也趕不走他，只好由他陰魂不散。幸好軍中同僚聽說劉柳受傷，陸續前來探望，史彬不得不回避一二，劉柳方能獲得片刻喘息。
劉柳雖然嫌棄齊淩靡費，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方子十分效驗。第三日上，劉柳已覺得呼吸平順許多，說話也不那麽費力了。傍晚，劉柳等來了一直想見的人。韓興抱著雙臂探頭問道：“喲，楊參將，你還沒死吧？”
劉柳擡眼看了他一會兒，直盯得韓興渾身不自在，方問道：“韓副將一箭險些要了楊某性命，難道竟不是來道歉的嗎？”
韓興心裏一驚，面色不改，道：“楊參將莫不是躺傻了？怎麽愈發異想天開？行刺楊參將的兇手已經伏法，死前供認陳同禾因畏懼其貪墨一事為楊參將所察，這才買兇犯案。承宣使大人已派人徹查此案，陳同禾已經下獄了。”
劉柳道：“承宣使？韓長青又升官了？”
韓興得意道：“不錯。這其中自然也有楊參將的功勞。”
劉柳嘆道：“你們要使苦肉計，總要先和我這個血包打個招呼吧？”
韓興低頭道：“話不能亂說。都說了主謀是陳同禾。”
劉柳從枕下摸出一個物事砸向韓興，怒道：“陳同禾要殺我還提前把箭頭磨圓了再動手？是要我死還是怕我死？許誠還說你箭術平平，我看韓副將箭術精妙得很！你要我三更死，我怕是活不到五更！“
韓興無可辯駁，又不想承認，索性留下一句“和你說不通”，之後拔腿就走。
劉柳在後面道：“請韓副將幫我問問韓長青，我欠他的救命之恩，就此還清了吧？”
韓興聞言一頓，心下猶疑：莫非此人因往日恩情方才主戰？若恩情已了，會否倒戈？且其同史家過從甚密，終究不可不防。因此揚長而去，與韓長青覆命去了。
又過了兩日，許誠上門了。劉柳斂起玩笑之意，二人之間多少有些尷尬。許誠不鹹不淡地關心了劉柳的傷勢，繼而欲言又止，神色極不自然。劉柳度其來意，道：“我已修書韓長青，賢弟雖為陳同禾麾下偏將，卻不曾參與其貪墨舞弊，請他務必明察秋毫，不可使忠貞之士蒙冤。”
許誠：“不錯，自李崢將軍著手主理軍中事務，我並未受到什麽為難，只不過…”
劉柳接道：“只不過賢弟不忍見有恩之人身陷囹圄，且陳同禾落到這步田地，賢弟覺得有負與他，心中有愧，想問我是否可以搭救？”
許誠微微點頭，又問：“你…有辦法嗎？”
劉柳揉著眉心道：“其實賢弟你又何必心急。“
許誠不解其意，劉柳接著說到：“其實你、我、乃至陳同禾，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罷了。朝中主戰主和分列兩派，黨爭之勢已成。如今主戰一派占了上風，主和一派受些打壓再正常不過。陳同禾身居高位，兩派爭鬥必會為其留有餘地，以免魚死網破。若主和派得勢，或兩派關系緩和，如陳同禾者隨時都有起覆的可能。與其擔心位高如陳同禾者，我更擔心如你我一般的普通人，我等居於夾縫之間，被碾為齏粉再容易不過了！”
許誠悵然若失，不禁喃喃道：“竟…只是棋子嗎…”
劉柳感同身受，於是將平日開解自己的話說與許誠：“其實是不是棋子也無甚幹系。我等身負血海深仇，只要上位者勵精圖治，有朝一日能一雪前恥，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死得其所了吧。”
許誠若有所思，劉柳卻沒心情留他吃飯，直接道：“天色不早了，賢弟還有事？”
許誠點點頭：“今日該泡解毒藥水了。”
劉柳把這事忘得死死的，又實在撐不住起身熬煮花椒水，於是裝模做樣道：“我瞧賢弟骨骼精奇，尋常毒物奈何賢弟不得，這毒已自解了九成了，以後不必再泡藥水了。”
許誠：“可是‘斷筋腐骨散‘不是尋常毒物…“
劉柳：“… …“
許誠：“鄺神醫也說必須泡滿三個月…“
劉柳：“… …“
劉柳頭一次發覺原來謊話編的太圓也是有副作用的，少不得掙紮起身，到廚下指揮幾個嬤嬤熬藥煮水。不想史彬游魂一樣出現在廚房，端著肩膀問：“都傷成這樣了，還要給那個楞頭青下廚？“
劉柳被花椒水嗆得直咳嗽，牽扯得傷口一陣抽痛，看著史彬愈發覺得他討打，緩過半口氣就啐道：“那玩意給你你喝嗎？“
史彬忙把人扶到院中，一邊給劉柳順氣一邊嘟囔：“那不管。多早晚你也得為我下一次廚才行。“
家中嬤嬤丫鬟俱是桂娘派來的，劉柳心知受傷的事情瞞不過她，少不得又要聽她碎碎念。果然劉柳方才覺得行動無礙，桂娘宣他入宮的手令就到了。劉柳見了桂娘有些怵，賠笑道：“萱萱…”
桂娘一甩袖子，起身拿了剪子去修盆栽，劉柳忙追在後頭，低聲道：“萱萱，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桂娘見劉柳追過來，扔下剪刀又坐到小幾旁剝桔子。劉柳忙湊過去給她捏肩揉腿，又笑嘻嘻道：“萱萱，我進來一趟不容易，你總不能不理我吧？”
桂娘嘆了一口氣，問道：“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剛懷依依時，你沖我發得那通脾氣？”
劉柳撓頭：“我沖你發過脾氣嗎？應該不會吧？”
桂娘氣道：“你不用假裝不記得，我知道你沒忘！你當時怪我自作主張，生死大事不和你商量，其實你是怕我活不下來，留你在這個年代孤身一人，是也不是？”
劉柳心中慚愧，點了點頭，小聲說：“對不起。“
桂娘接著說到：“現在知道對不起我了？你在外面以身犯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如何擔驚受怕？”
劉柳分辯到：“這次是意外…“
桂娘點頭：“不錯，你以為韓長青對楊老爹和王海之死心懷愧疚，且他又與你我結盟，因此必不會任你出事，結果他偏偏押上你的安危，賭趙擴不得不對陳同禾動手，這確實在你意料之外。“
劉柳啞然：“這…也不全是吧…“
桂娘白他一眼，道：“也就你傻到看誰都像好人。連你得性命也不放在眼裏，這個仇我必定得報了。“
劉柳忙道：“別…聽說中宮病重，韓妃總攝六宮事，只怕不日就要入主中宮，這個當口又得罪她做什麽？”
桂娘又是一記白眼：“宮裏的事我比你清楚。我自會挑選合適的時機，總之這麽大虧不能白吃。“
劉柳思忖道：“桂娘，你不要冒險好不好，我答應你，以後珍惜生命，遠離危險，你也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桂娘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劉柳莫名其妙，桂娘看著他突然笑到停不下來，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桂娘揉著笑出來的眼淚說：“你有沒有發現，比起自己的性命，我們其實更在乎對方的性命？”
劉柳心中一動，忍不住一把抱住桂娘，道：“我們都要好好的…”
桂娘點頭，又道：“你這次受了這麽重的傷，索性告個長假，好好養一陣吧。”
劉柳一激靈，道：“不行！不但不行，你還得盡快給我安排個差使，我要趕快出京。”
桂娘大惑不解：“你又想幹什麽？”
劉柳有些難為情：“是史彬…他可能有些察覺，我得出個差，躲開他。”
桂娘：“躲得了一時，你躲得了一世嗎？”
劉柳：“…就躲一時算一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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