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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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賑災
如此又過了幾天，李勇打探到街上已有災民餓死，糧價已經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官府仍然沒有動作。劉柳和桂娘都忍耐不住了，預備開粥棚救助災民。劉柳拉桂娘、李勇一起商議，劉柳說：“不管怎麽算，手裏這些糧食都是不夠的，史彬還沒回信，只能先撐著了。“
桂娘說：“咱們得保證這點糧食能送到最需要的人的手裏，學學和中堂吧。“
劉柳點頭道：“不錯。就是不知道電視劇靠不靠譜。”
李勇已經自動放棄追究誰是和中堂誰是電視劇了，只默默問道：“你們想怎麽辦？”
劉柳說：“陳米摻沙。快餓死的人不會計較，會計較的人一時半刻餓不死。”
李勇思索片刻道：“此法可行。”
次日劉柳和李勇帶著幾個小工在長街搭粥棚子，鍋剛支起來就有一群饑民湧上來。劉柳敲個小鑼維持秩序，根本沒人聽他的。幾個災民擠倒了鍋，熱水差點燙到一個小工。李勇見勢頭不對，拉上人就往回跑，鍋子、米糧頃刻間被哄搶幹凈。
劉柳帶著一身鞋印子回到家，哆哆嗦嗦地對桂娘說：“太可怕了。晚走一步我們幾個都得被啃了。這還怎麽救災？”
桂娘愁道：“是我們之前考慮不周了。”
幾人都有些消極，劉柳突然說：“既然咱們是做好事，官府沒有白看著的道理。我和府衙胡師爺吃過一頓酒，幹脆我去找他，請他調府兵來幫忙。”
桂娘道：“官府肯出兵自是最好，只是如今災民遍地官府都未出手，怕是根本不想出手，不見得求得動。”
劉柳說：“他們八成想著倒賣官糧發一筆呢——但也沒有其他辦法，總要試一試吧。”說著換了衣裳出門去了。不到半日，又氣鼓鼓地回來了，進門就喊：“氣死我了！這姓胡的竟然說不認得什麽‘長山、次山’。李勇！把我的墨陽劍拿來，我要找老丁！他不認得我，總該認得史彬吧！”
誰知見過老丁，劉柳整個人更蔫了。桂娘見他垂頭喪氣，便知事情不順。劉柳把墨陽劍扔給李勇，忿忿道：“還當這是個什麽尚方寶劍呢。老丁頭說，‘全府的糧商富戶都在囤糧，只有你們起這高調，豈不是陷眾人於不義’。”
桂娘說：“這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如今如何是好？我們要放棄放糧救人嗎？”
李勇突然道：“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劉柳：“誰？還有誰？”
李勇：“韓相公，我去請他調些兵來。”
劉柳一拍腦袋：“對啊，還沒有求他。雖然不知道求不求得動，總比幹坐著強。我這就去。”
李勇說：“天黑之前趕不到軍營，你騎術不行，夜間不便疾行，我去吧。”
劉柳：“好像被鄙視了。”
桂娘道：“李勇兄弟，拜托了，一路多加小心。”
李勇臉色一紅，沖桂娘點點頭，騎上大青去了。漏液不歇，披星而行，至破曉方來到軍中。軍士通傳李勇來訪，韓長青披衣相迎。韓長青也正憂心饑民東遷，恐生禍亂，劉柳既要放賑，自無不應之理，因此速點了五十兵丁交與李勇。李勇思忖著問韓長青：“不知韓相公此時還疑心楊桂娘、劉柳二人否？”
韓長青道：“若單看救災一事，這二人的確高風亮節。只是不知為何，這二人總給人怪異之感。”
李勇點頭：“不錯，他們不敬先賢，即便是聖人言語也多有嗤之以鼻的。但是韓相公，他們為了救災竟肯拿香皂方子來同史家換糧，這無論如何不是細作行徑啊！”
韓長青道：“確實。這樣，此次我們協助他們救災，此後如無異動，你和王海就找機會回軍中吧。”
李勇應是，又說到：“韓相公，我們手中糧食不多，不知朝廷何日才能放賑？”
韓長青皺眉道：“我已密信太子，想來顧及民心人望，太子會全力爭取的。”
有了兵丁震懾，施粥派糧容易了許多，連日來即便有些哄鬧，也不影響熬粥發派，劉柳也只需敲個小鑼吆喝大家排隊而已。桂娘在家閑不住，也戴上帷帽來幫忙，一群災民見了她感動得涕淚橫流，直呼“女菩薩”。幾日過去，劉柳手中存糧迅速見底。劉柳等不得史彬回信，拿上墨陽劍找到丁管家，半哄半嚇，用皂方換來了十車糧食。無奈缺口實在太大，眾人只能勉強拖延。
一日，城中忽有傳言說朝廷即將派欽差大人賑災，眾人雖知朝廷一貫拖沓，欽差大人尚不知何日能到，卻仍然為之精神一振——畢竟多了一分指望。劉柳趁機游說各個富戶，稱“朝廷救濟不日可到，若提前施以援手，朝廷必然褒獎”雲雲，然而收效甚微，只有濟民堂恐災後生疫，同劉柳他們一道熬煮些草藥分發。
如此過了六七天，劉柳奔走在外，桂娘和李勇帶領眾人分藥施粥。韓長青忽協眾而至，其中一人面目清秀，舉止風流，款步行至粥棚，對桂娘道：“娘子辛苦，趙擴代鄉親父老，謝娘子活命之恩。”
桂娘神色僵硬，勉強還禮道：“趙公子嚴重了，我等略盡綿薄之力，不敢當公子重謝。”
趙擴笑道：“娘子何必過謙。”又指一木牌念道：“‘陳米摻沙，非饑民勿取’，不知這又是何故？”
桂娘福身道：“外子說此法可令尚有活路之人免於來此取粥，因此可以有更多走投無路的人能夠領到救命糧。“
趙擴想了片刻，對韓長青道：“朝廷賑濟也依此法而行吧。”韓長青躬身稱是。趙擴忽又對桂娘笑道：“只是這牌子，讀得懂的災民恐怕不多吧。”
桂娘道：“正是。這上面的話是寫給本地糧商的。”
趙擴沈吟道：“娘子蕙質蘭心，不知朝廷設賑，娘子可願助一臂之力否？”
桂娘應到：“自當效勞。”
次日官府果然大開粥廠，劉柳等人松了一口氣。聽聞太子趙擴被委任為欽差大臣，總督此次賑災，韓長青擢升宣正大夫，從旁協理調度，劉柳同桂娘說：“韓長青又升官了，得讓他給咱爭取個嘉獎什麽的，不能賠了。”
桂娘近日總有些心不在焉，聽見劉柳又要套路韓長青，嘆道：“你能不能別可著一只羊薅羊毛，薅禿了怎麽辦。”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李勇敲門傳話，說韓長青派了人來接桂娘參詳賑災方策，車已候著了。劉柳奇到：“為啥不是找我？難道他猜到我想朝他要東西？”桂娘沒有理他，收拾著去了。
有太子及韓長青坐鎮，賑災過程平穩順暢，各處有條不紊。劉柳想著既然香皂生意抵給了史彬，自家總不好坐吃山空，因此每日東奔西跑，為濟民堂倒賣些常用藥材，到比平日更忙了三分。這日劉柳回了家，李勇正給大青二青餵草料，桂娘反而不在家中。劉柳奇道：“桂娘哪裏去了？隔壁王幹娘找她做壽衣？”
李勇說：“你連日早出晚歸不曉得，韓相公常派人來接桂娘商討施糧救災，晚些自有車駕送人回來。”
劉柳皺眉道：“不應該啊。現在女性社會地位很低啊，怎麽我家桂娘這麽受敬重？”
李勇道：“許是韓相公慧眼識英雄？”
劉柳摸摸下巴，“怎就沒有識到我呢？他別是想撬我墻角吧？”
李勇怒道：“韓相公人品端方，你不要小人之心！”
劉柳心說你這腦殘粉，也懶得同他爭辯，暗想明日一定不出門，非拉住韓長青問個清楚不可。次日劉柳果然閉門不出，拎了掃帚在院裏閑晃。忽然門環一響，劉柳回身對李勇到：“挖墻腳的上門來了。”說著扔了掃帚，不緊不慢地走去開了門。
不想來人卻不是韓長青所派，而是滿頭大汗的史府管家老丁。因幾次上門要糧不順，劉柳頗有些不待見這老丁頭。今日見他急匆匆上門，劉柳不明所以，問道：“丁管家何事大駕光臨？莫非玉林兄有回信到了？”
丁管家急道：“我家主人得到消息，金國趁我朝水患，已派耶律綏領兵南下了！我家主人叫你速去臨安，持墨陽劍沿途史家商鋪均可接應。”
劉柳大驚，將人送走後直奔內院，同桂娘李勇將事情一說，兩人也都慌了。劉柳叫桂娘在家打點，又叫李勇速去學堂接小山回來，自己預備回南小口接楊老爹。桂娘擔心劉柳騎術不佳，想讓李勇去接楊老爹，劉柳想了想說：“還是算了，李勇老實，萬一楊老爹不肯走，恐他勸不動。還是我去，騙也要把人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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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過了幾天，李勇打探到街上已有災民餓死，糧價已經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官府仍然沒有動作。劉柳和桂娘都忍耐不住了，預備開粥棚救助災民。劉柳拉桂娘、李勇一起商議，劉柳說：“不管怎麽算，手裏這些糧食都是不夠的，史彬還沒回信，只能先撐著了。“
桂娘說：“咱們得保證這點糧食能送到最需要的人的手裏，學學和中堂吧。“
劉柳點頭道：“不錯。就是不知道電視劇靠不靠譜。”
李勇已經自動放棄追究誰是和中堂誰是電視劇了，只默默問道：“你們想怎麽辦？”
劉柳說：“陳米摻沙。快餓死的人不會計較，會計較的人一時半刻餓不死。”
李勇思索片刻道：“此法可行。”
次日劉柳和李勇帶著幾個小工在長街搭粥棚子，鍋剛支起來就有一群饑民湧上來。劉柳敲個小鑼維持秩序，根本沒人聽他的。幾個災民擠倒了鍋，熱水差點燙到一個小工。李勇見勢頭不對，拉上人就往回跑，鍋子、米糧頃刻間被哄搶幹凈。
劉柳帶著一身鞋印子回到家，哆哆嗦嗦地對桂娘說：“太可怕了。晚走一步我們幾個都得被啃了。這還怎麽救災？”
桂娘愁道：“是我們之前考慮不周了。”
幾人都有些消極，劉柳突然說：“既然咱們是做好事，官府沒有白看著的道理。我和府衙胡師爺吃過一頓酒，幹脆我去找他，請他調府兵來幫忙。”
桂娘道：“官府肯出兵自是最好，只是如今災民遍地官府都未出手，怕是根本不想出手，不見得求得動。”
劉柳說：“他們八成想著倒賣官糧發一筆呢——但也沒有其他辦法，總要試一試吧。”說著換了衣裳出門去了。不到半日，又氣鼓鼓地回來了，進門就喊：“氣死我了！這姓胡的竟然說不認得什麽‘長山、次山’。李勇！把我的墨陽劍拿來，我要找老丁！他不認得我，總該認得史彬吧！”
誰知見過老丁，劉柳整個人更蔫了。桂娘見他垂頭喪氣，便知事情不順。劉柳把墨陽劍扔給李勇，忿忿道：“還當這是個什麽尚方寶劍呢。老丁頭說，‘全府的糧商富戶都在囤糧，只有你們起這高調，豈不是陷眾人於不義’。”
桂娘說：“這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如今如何是好？我們要放棄放糧救人嗎？”
李勇突然道：“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劉柳：“誰？還有誰？”
李勇：“韓相公，我去請他調些兵來。”
劉柳一拍腦袋：“對啊，還沒有求他。雖然不知道求不求得動，總比幹坐著強。我這就去。”
李勇說：“天黑之前趕不到軍營，你騎術不行，夜間不便疾行，我去吧。”
劉柳：“好像被鄙視了。”
桂娘道：“李勇兄弟，拜托了，一路多加小心。”
李勇臉色一紅，沖桂娘點點頭，騎上大青去了。漏液不歇，披星而行，至破曉方來到軍中。軍士通傳李勇來訪，韓長青披衣相迎。韓長青也正憂心饑民東遷，恐生禍亂，劉柳既要放賑，自無不應之理，因此速點了五十兵丁交與李勇。李勇思忖著問韓長青：“不知韓相公此時還疑心楊桂娘、劉柳二人否？”
韓長青道：“若單看救災一事，這二人的確高風亮節。只是不知為何，這二人總給人怪異之感。”
李勇點頭：“不錯，他們不敬先賢，即便是聖人言語也多有嗤之以鼻的。但是韓相公，他們為了救災竟肯拿香皂方子來同史家換糧，這無論如何不是細作行徑啊！”
韓長青道：“確實。這樣，此次我們協助他們救災，此後如無異動，你和王海就找機會回軍中吧。”
李勇應是，又說到：“韓相公，我們手中糧食不多，不知朝廷何日才能放賑？”
韓長青皺眉道：“我已密信太子，想來顧及民心人望，太子會全力爭取的。”
有了兵丁震懾，施粥派糧容易了許多，連日來即便有些哄鬧，也不影響熬粥發派，劉柳也只需敲個小鑼吆喝大家排隊而已。桂娘在家閑不住，也戴上帷帽來幫忙，一群災民見了她感動得涕淚橫流，直呼“女菩薩”。幾日過去，劉柳手中存糧迅速見底。劉柳等不得史彬回信，拿上墨陽劍找到丁管家，半哄半嚇，用皂方換來了十車糧食。無奈缺口實在太大，眾人只能勉強拖延。
一日，城中忽有傳言說朝廷即將派欽差大人賑災，眾人雖知朝廷一貫拖沓，欽差大人尚不知何日能到，卻仍然為之精神一振——畢竟多了一分指望。劉柳趁機游說各個富戶，稱“朝廷救濟不日可到，若提前施以援手，朝廷必然褒獎”雲雲，然而收效甚微，只有濟民堂恐災後生疫，同劉柳他們一道熬煮些草藥分發。
如此過了六七天，劉柳奔走在外，桂娘和李勇帶領眾人分藥施粥。韓長青忽協眾而至，其中一人面目清秀，舉止風流，款步行至粥棚，對桂娘道：“娘子辛苦，趙擴代鄉親父老，謝娘子活命之恩。”
桂娘神色僵硬，勉強還禮道：“趙公子嚴重了，我等略盡綿薄之力，不敢當公子重謝。”
趙擴笑道：“娘子何必過謙。”又指一木牌念道：“‘陳米摻沙，非饑民勿取’，不知這又是何故？”
桂娘福身道：“外子說此法可令尚有活路之人免於來此取粥，因此可以有更多走投無路的人能夠領到救命糧。“
趙擴想了片刻，對韓長青道：“朝廷賑濟也依此法而行吧。”韓長青躬身稱是。趙擴忽又對桂娘笑道：“只是這牌子，讀得懂的災民恐怕不多吧。”
桂娘道：“正是。這上面的話是寫給本地糧商的。”
趙擴沈吟道：“娘子蕙質蘭心，不知朝廷設賑，娘子可願助一臂之力否？”
桂娘應到：“自當效勞。”
次日官府果然大開粥廠，劉柳等人松了一口氣。聽聞太子趙擴被委任為欽差大臣，總督此次賑災，韓長青擢升宣正大夫，從旁協理調度，劉柳同桂娘說：“韓長青又升官了，得讓他給咱爭取個嘉獎什麽的，不能賠了。”
桂娘近日總有些心不在焉，聽見劉柳又要套路韓長青，嘆道：“你能不能別可著一只羊薅羊毛，薅禿了怎麽辦。”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李勇敲門傳話，說韓長青派了人來接桂娘參詳賑災方策，車已候著了。劉柳奇到：“為啥不是找我？難道他猜到我想朝他要東西？”桂娘沒有理他，收拾著去了。
有太子及韓長青坐鎮，賑災過程平穩順暢，各處有條不紊。劉柳想著既然香皂生意抵給了史彬，自家總不好坐吃山空，因此每日東奔西跑，為濟民堂倒賣些常用藥材，到比平日更忙了三分。這日劉柳回了家，李勇正給大青二青餵草料，桂娘反而不在家中。劉柳奇道：“桂娘哪裏去了？隔壁王幹娘找她做壽衣？”
李勇說：“你連日早出晚歸不曉得，韓相公常派人來接桂娘商討施糧救災，晚些自有車駕送人回來。”
劉柳皺眉道：“不應該啊。現在女性社會地位很低啊，怎麽我家桂娘這麽受敬重？”
李勇道：“許是韓相公慧眼識英雄？”
劉柳摸摸下巴，“怎就沒有識到我呢？他別是想撬我墻角吧？”
李勇怒道：“韓相公人品端方，你不要小人之心！”
劉柳心說你這腦殘粉，也懶得同他爭辯，暗想明日一定不出門，非拉住韓長青問個清楚不可。次日劉柳果然閉門不出，拎了掃帚在院裏閑晃。忽然門環一響，劉柳回身對李勇到：“挖墻腳的上門來了。”說著扔了掃帚，不緊不慢地走去開了門。
不想來人卻不是韓長青所派，而是滿頭大汗的史府管家老丁。因幾次上門要糧不順，劉柳頗有些不待見這老丁頭。今日見他急匆匆上門，劉柳不明所以，問道：“丁管家何事大駕光臨？莫非玉林兄有回信到了？”
丁管家急道：“我家主人得到消息，金國趁我朝水患，已派耶律綏領兵南下了！我家主人叫你速去臨安，持墨陽劍沿途史家商鋪均可接應。”
劉柳大驚，將人送走後直奔內院，同桂娘李勇將事情一說，兩人也都慌了。劉柳叫桂娘在家打點，又叫李勇速去學堂接小山回來，自己預備回南小口接楊老爹。桂娘擔心劉柳騎術不佳，想讓李勇去接楊老爹，劉柳想了想說：“還是算了，李勇老實，萬一楊老爹不肯走，恐他勸不動。還是我去，騙也要把人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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