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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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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記憶

找東西南三通靈寶的路途並不遠,得知來人要用生魂碎片換取藥材,三通靈寶都樂意同她交換,口中還說著什麽天靈地寶、下次再來之類的話。

過往的記憶在錦雲腦海中飛快褪去,連同她失焦的眼神。

我為什麽在這裏?她仰頭看著刺眼的日光,突然就退回了雲浥山。臨走時,她給了莊東自由,讓他去尋找當年的自己,也能再見妻女一面。

莊東去的地方在遙遠的東城,這個時空的莊東今年三十,桃娃才兩歲,此時的家庭還算其樂融融。他和桃心做了一樁生意,把孩子帶在身邊撫養。

“桃娃,讓爸爸抱抱!”“莊東”一把將女兒高高舉起,猛親了兩口,愛不釋手。

粉琢如玉的小女娃笑著拍手:“爸爸,要騎大馬!”

“好!”桃娃騎在爸爸的脖子上開心地歡呼,桃心也在一旁安靜地笑著。那時候的“莊東”尚未接觸賭博,性格也開朗,腦海裏還想著和妻子白頭到老、女兒幸福成人的未來。

一切的悔恨是從一場牌局開始的。不過是在隨處可見的麻將館包間,他接受了自以為是熟人的麻將局邀請。

“莊老弟今天運氣挺好啊。”一人調侃道。

莊東忙擺手:“一點點,一點點。”

剛接觸麻將不久的他此時將註意力都放在碼牌上,絲毫沒有註意到另外三人交換的眼神。他被幾人合起來出老千設計了,一會兒就把前面贏的錢全部吐了出來,當日輸得一敗塗地。

“我被鬥籠子了。”莊東飄在自己身後,將幾人的設計看得一清二楚。他想,如果錦雲現在還在的話,一定會大罵他是個蠢貨,把他批得狗血淋頭。他自嘲地笑笑,被罵有時候也是一樁好事,像他這樣的蠢貨,確實需要人點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逐漸被這群狐朋狗友影響,在生意之外開始流連於各種牌館。他多數時候運氣還不錯,能贏點小錢,但是一旦輸就是上千。起初他並未在意,桃心也只勸幾句,直到有人告訴了他一個無本萬利的方法。

他一口氣申請了數十張信用卡,然後采用以借還貸的方式購買房產。這時候的房產還蒸蒸日上,他通過投機的方式大賺了一筆。發財的他惹眾人羨慕,但福禍相依,他們一家的悲劇也由此開始。

桃心曾勸過他,他卻說自己所為並不違法,並深陷以小博大的套路,最終走上了賭博的道路。人的貪欲都是一步步放大的,從十到百,從千到萬,直至覆水難收。

莊東眼睜睜看著十年前的自己一步步滑向墮落,他像瘋了一般對著“莊東”大吼大叫,甚至妄想抽出他的靈魂狠狠教訓一番。

“莊東,你糊塗呀!”

“你是個蠢貨嗎?為什麽要聽他們的!為什麽要做這麽冒險的賭博!”

可是無論他怎樣呼喊和發瘋,他的人生軌跡依舊按照那個樣子向前行進著,沒有一絲改變。

“為什麽?為什麽!”他絕望地癱倒在地,這世界上再沒有比親眼看著自己造成悲劇卻無法更改更讓人絕望的了。他想起了錦雲,原以為她是錦書的姐姐,可是在長久的相處中,他這才意識到錦雲和錦書竟然是同一個人。

為什麽她能改變過去,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只要能改變過去,什麽本魂、生魂,他可以統統不要。

對於錦書來說,中學的日子無非是日覆一日的學業。她的生命中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姑娘,或普通或優秀,或親切或高冷,或瘋狂或正常。她看著她們在還未成熟之時就選擇了天差地別的道路,有的走入殿堂,有的同她分別,有的自我墮落。

“你長得有點像我的姐姐,我一見到你就感覺好親切呀。”

“你很優秀呀,我相信你。”

“我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現在也是。”

她想去抓住一些青春時光的友好記憶,有時又自不量力地想去拉起陷入泥沼的姑娘,最終卻什麽也沒抓到。

在錦雲的幹預下,錦書的未來走得比以前要順遂許多。離開時,她拜托莊東和錦書交代了不少註意事項,幫她避去了部分坑,尤其是某些關鍵節點的選擇。她變得不再那麽優柔寡斷,而是敢於戰勝不斷騷擾著自己的噩夢,敢於擺脫“朋友”的控制,敢於順從本心。

中秋夜,錦書站在涼風中遙望著遙遠的圓月,想起父母和師娘,父母應該還好,可是師娘呢?

這些年她常常回想起當年秋娘的話,心中有了猜測:師娘是不是為了救我犧牲了很多?她說過只要自己受到欺負,她就會出現的。可是現在的她已經會保護自己了,師娘還有理由出現嗎?

小時候的她瘦弱無比,總是生病,偶爾也見過不像人樣的怪東西。自從師娘走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了不少,除了會做一些噩夢。不過說來也奇怪,那些噩夢和她從小到大的經歷有好多相似之處,但是夢中的自己要慘太多:六歲那年魔爪的得逞、被老師的打壓還有反抗失敗後更加殘忍的霸淩。

如果沒有師娘,這些也或許就變成我的人生了吧。她慶幸地想著,然後在噩夢中一一將這些苦難擊碎。她救了噩夢中的自己,然後返回到了現實世界。

師娘。她合起雙手,真切地呼喚著錦雲。

雲浥山裏沈睡的錦雲忽然皺了皺眉頭,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有一道清亮的女聲透過山嶺傳入了她的腦海,像是撥開了周圍的迷霧將她喚醒。

“唔”,蘇醒的錦雲伸了個懶腰,從石床上一躍而起。

“這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圍著石洞走了一圈,沒有人造物,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心中一凜,她慌忙跑出了山洞。林中安靜無比,樹木高大,從下往上看實在有些嚇人。

陽光透過交疊的枝葉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地面上,她伸手去試探,卻只有透過去的陽光。

“我,”她輕聲開口,“我是什麽東西?我是鬼嗎?”

此時的她逐漸回憶起了死亡那段記憶,記得有一把匕首刺進了她的心臟,可是正臉卻怎麽都模糊不清。

至於死後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腦海中的畫面依稀存在,卻很模糊。她下意識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只見上面刻著“錦雲”兩個字。而且她看到令牌的一瞬間,頭部就劇烈疼痛起來,直到昏死過去。

一覺醒來又是第二天,她總是循著前一日的軌跡重覆著同樣的行為:醒來,離開山洞,意識到非人存在,發現令牌到昏迷。她日覆一日做著同樣的事,自己卻意識不到。

“師娘。”

什麽聲音?她停下了踏出洞口的腳步,擡頭張望整間石洞,石洞空曠無比,因此這聲音也顯得飄渺悠遠,仿佛是從另一個空間而來。這聲音有些熟悉,可惜沒有後續讓她仔細甄別。

“總覺得這聲音有點像在叫我,但是這荒郊野嶺的,總不會是鬼怪這類的吧,怪嚇人的。”以防萬一,她暫時沒有離開山洞,而是在洞穴裏摸索。

這是?一張紙在她面前飄落,她用手接住。不知道為何,這張紙突然又變成一個日記本,她來不及驚訝,手比腦子先一步翻開了日記本。

“你是陳錦書,當你打開這本日記的時候,說明你已經失去記憶了……”日記裏記錄了她從來到這個世界直至昏迷的所有經歷,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都十分詳細。

她頹靡地松開日記本,它立即變成一張紙飛入她的身體裏。她有些相信日記本裏寫的,可同時又不願意去相信。她不想當鬼,她想回家。

除了日記中說的那些東西,她對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麽記憶了,唯一記得的只有自己死時的場景。

令牌的光已經比較暗淡了。日記中告訴她,如果醒來,不要再帶錦書去自己的空間,只要避免錦書大學畢業日被殺死的命運就行。

如今錦書還好,但自己可就慘了,本魂缺失了一半,生魂又只剩了一塊,何其慘也!但換個角度來想,救錦書也就是救自己,如果日記本中沒有欺騙自己,自己只要等著錦書安全度過畢業日就能覆活了。

說好了不打擾,她出去溜達了一圈後便真的不去見錦書,她想等到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去再去看她。

外面的世界很熱鬧,來來往往的人自由自在地在街上閑逛。錦雲無從探究每個人的經歷和想法,只是很羨慕作為人的鮮活日子。她想好好活著,即使失去了記憶她也想作為人一樣活著。

腦海中還存有一些以前看過的志怪故事,裏面的精怪無一不希望變成人類。現在粗想起來有些荒誕,但身處現在的環境,她算是有些明白那些精怪的想法了。

童年的記憶逐漸遠去,錦書等了錦雲很久,最終在繁忙的學業中將她擱置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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